戏耍

68 / 74 章 · 6,500

为了解开赤宴的咒枷,小桃颇费了力气,走到山前,她才后悔起来,要是先上山拿了药再解开咒枷也不迟。现在的她,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赶了一天路就不得不歇着。

梓约镇也有些用来骑行的鸟兽,可是,她一来没钱,二来,那等低级外物入侵会被七十二宫的防御者射杀。意思就是,还没接近七十二宫的主道,就会被碎尸万段。这是她想搞来鸟兽上山的时候才知道的,没想到赤宴还是魔王的时候就是如此。当初那么天真,以为杀戮是很遥远的事情。再想想每天和赤宴耍些小心计,经历着如此腥风血雨的赤宴根本视为儿戏吧。

槲阎生为了防着她,在各处都设了眼睛。只要她一闭上眼睛,触手各处摸索就会被那一双双眼睛追杀。宛如毒针一样的东西刺痛她的感官。

如此一来,只好安安静静的上山,走到赤宴面前去。

正好有一行运货的车队,送些食物穿戴之类的东西到七十二宫。小桃请一位年老眼瞎的妇人扮作她的娘亲,以送女儿去投亲为由求了车队照顾。领头人不情不愿,看在几个钱的份上让她跟着走,住宿可以随意挤挤,但是食物她得自己负责。小桃求之不得。

走了两天,还能望见山脚的树杈上一只鸟窝。

她身子骨弱,频频掉队,领头的破口大骂,引来诸多不满。队里有一个年轻的孩子,二十多岁,眉眼清秀,一路上对她多加照顾。她越被嫌弃,少年越是同情于她,同领头人吵嘴。

“谁知道是人是妖?还是带了病的?”

“那老女人看着就像是槐树精。”

他们没说错,扮作她娘亲的的确是槐树精,从长相上就能看出来,年龄和脸上的皱纹一样多。

车队再行半天就不能继续走了。再往上都是陡峭的山路,需要人力将货物用担子扛上去。每人都分到同等数目的重物,小桃主动提出要帮少年分担一点,少年拒绝,担心她再纠缠着要帮忙,腿脚稍微快了些,在前头等她。等来等去不见人,忽然听见有喊叫声,连忙退回去一看,原来是旁的人偷懒,这个塞给小桃一点,那个塞一点,小桃不小心绊了一跤,货物滚下坡,完全不能买卖了。

领头人抓着她破口大骂,要她滚。少年连忙前去阻止,把小桃护在身后,还动起拳脚。

少年带着一脸的伤,反倒安慰小桃,“没关系的,有我在,肯定安全把你送到山上。别哭了,看你年纪还小,你一个人肯定还没出过门吧?我十二岁就在外面混了,遇到这种事就得反抗,不然会一直被欺负。不过你不行,反抗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那也没关系,你遇上了我,我会保护你的。”

对这样的承诺,小桃毫不放在心上,却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打发走了少年,一颗小石子砸到小桃头上,紧接着脚步渐近。小桃回头看去,仍旧一副梨花带泪的模样,见是尚正弦,平平淡淡扭头去看远处的山峰。

“装不认识我?”尚正弦扯她头发,又捡了树枝戳她的腰。“你刚找上这车队的时候我们就看见你了。你的娘亲真是好大的妖气啊!哎,我说你怎么变了?以前

你可是整天喊打喊杀要当魔王,要上天去找孙悟空比试比试,现在竟然装可怜博同情,真丢脸!你说话呀!”

满满的责备与嫌弃。尚正弦是讨厌她这副样子的,她也是。就算无能,也不能放弃尊严。假装可怜,博取同情这种事,他们曾经不约而同对之厌恶至极点。

要打发走一个人,对于她来说,易如反掌。

意犹未尽的尚正弦不情不愿的闭上嘴,以十分别扭的姿势回到他原本的位置去。他在反抗内心深处的那股力量,可是那团不明之物耷拉着眼睛,轻飘飘的告诉他:绝不可能。

尚正弦以为自己其实是想远离小桃,无法反抗的力量只是来自于内心。

上山的路只有一条,走到中途,这队人马发现出了怪事。路没了!四处寻找,没有发现任何踩踏的痕迹。树木葱郁,对于负荷重物的行者来说,是一障碍。

槲阎生这是在同她捉迷藏了。

小桃身先士卒,自愿走在前方为大家找路,领头人对此默不作声,转头就另派两个能干的男子去探。每每小桃带来好消息,人群里对她的怀疑越来越深重。小桃不以为然,只要把自己隐藏起来,身体虚弱时被照顾,顺利见到槲阎生目的就达成了。

尚正弦一见小桃施展迂回战术便满脸嫌弃,阿云娘和老八也不愿同小桃亲近。按照他们的话说,“是那孩子拒绝了我们,不是我们在排挤她。”

事实确实如此。

内心的坑洞隐藏起来,还能装作一切如常。一旦被别的眼睛所知晓,那些坑洞就会以雷风电的速度迅速扩大,到她难以承受的程度。况且她清楚,尚正弦他们帮不上忙,而且她也不愿意去参与他们要做的事情。

救窦疾?对于她来说,能够做到和窦疾形同陌路已经费尽心力,还要去救他?那是万万做不到的。

槲阎生这几天的心思都在七十二宫的防备上,令臣民们奇怪的是,他不在乎那些厉害的妖魔鬼怪,反而抓住来往的凡人不放,一边捧着美酒一边仔细瞧那一张张普通的脸。姜绮见了心中甚是鄙夷。

那天,槲阎生忽然闯上山来。他的名号充满了神秘感,虽比不上赤宴,但还是让群龙无首的七十二宫低下了头。苏席自不必说,名义上的魔王在受了一箭之后拿姜绮当挡箭牌。姜绮再给他补上一刀,声称自己是被苏席逼迫。槲阎生见她美貌,便不为难于她。

谁想事情并不如姜绮想的那样。槲阎生对她没有过多的兴趣,目光甚至不会在她身上多作停留。

“长殿,您这是在找谁?吩咐下去,让他们去找,不是很好?”

槲阎生对其不屑一顾,扔了酒杯,冷声道,“吵死了,我的事用不着你来了解。”

姜绮猜想槲阎生找的那个人一定是他所痛恨的。

“翠河!”槲阎生焦急的寻找那个身影,给予信赖的眼神,“你知道的那个,给我盯住了,不能放过任何可疑的一个。”

翠河恭敬应下。姜绮见状,心生妒意,凑到翠河身边来打探,翠河对她一如姜绮还身居高位时的恭敬,因此如今在这七十二宫上还只有翠河是她愿意靠近的。

“长殿要找的人是谁?”

“长殿?”翠河露出疑惑眼神,“你指的是谁?”

槲阎生并未自封魔王。

翠河忽然想起那时的小桃,她战战兢兢、卑躬屈膝的样子一定是因为过早的受到了委屈。自己也不知不觉变的谨小慎微,为了活着委曲求全。

一队人马在路口停下,等待检查。翠河一眼看见一个弱弱小小的人儿,用黑色的斗篷和破布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是如此的熟悉。有槲阎生的命令在先,要抓捕那人的话几乎脱口而出。

“露出脸来。”七十二宫的魔卫例行检查。

“大人,这是我妹妹,她得了重病,不能见光,是来山上求魔王救治的。”

“魔王?这山上现在没有魔王!魔王自己都自身难保了。”

“听说魔王的□□是医治所有疑难杂症的良药,人间各处,连魔族妖族鬼怪们都在抓我们的魔王。”

“那魔王如今不在山上?”领头人几近谄媚的问道。

魔卫警惕的察觉到什么,用手里的锤顶了领头人一下,立刻叫手下去搜他们的行李。箱子包袱哗啦啦倒在地上,除了食物布料,还有网子,暗器,别有洞府的罐子,叉和毒药之类。

自称是小桃哥哥的少年抓紧她的手,“一会儿趁乱赶紧跑,这和你没关系。”

此时还是在半山腰,离七十二宫的主心骨还有几百里的距离。

总免不了和槲阎生碰面,但是在那之前,她想先去偷,一定能够找到解药,凭借她的直觉。

“这都是那小子的行李,和我们没关系!”领头人惊慌失措,先乱了阵脚,在旁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先冲到小桃面前甩她一巴掌,把小桃打了个半懵。揪着她的后颈,一边摔打一边审问:“说,是不是你私藏的东西?”

小桃难以成言,待停歇了,才爬

起来从怀里摸出一块麻布,递给魔卫:“是山上的大人亲自来采购的。”

一经检视,果然如此,立刻放行,“走吧!”

没走几步,槲阎生出现了。

尽管有人并不知晓他的身份,在看到他的那一刻也自觉的闭上了嘴巴,低下头,表现出极致的卑微和畏惧。

“是些什么人?”槲阎生的眼睛一一扫过每一个人。只要被他抓住,必死无疑。他的眼神传达着这样的信息。

“都查过了。”翠河回报说。

槲阎生盯着一个肤色黝黑的人。那人无畏无惧的盯着他。

他们互相认识。槲阎生想,如果她的孩子在侧,她还会这么平静地带着怨恨吗?他总是被说服:天下父母都是爱孩子的,偏偏那位公主的父母不是。一个为了自己的野心,另一个不甘于平庸的命运。那女人在想,一个无耻的骗子!

槲阎生看向人群中显眼的一个,那小孩子容易受到惊吓,仅仅察觉到威胁的眼神靠近就躲进了她哥哥的怀里,把头埋起来,双手发抖,开始滴滴答答的抽泣。他些许厌恶,意识猛然一个抖擞,有什么撞过来了。

“来了!翠河,跟我走。”

槲阎生被支开,前路会顺利一阵子。

领头人接下来一路怨恨,只觉得自己被耍了。越想越看小桃不顺眼,趁着四下没有外人,揪住小桃的领子,恶狠狠道:“采购清单哪里来的?明明在我这里,你是什么时候偷走的?什么时候私自添上那些东西的?你是什么人?到山上要干什么?我告诉你,那头蠢鹿是我们的!”

他们是为了猎赤宴铤而走险。

“那头鹿不蠢,是头好鹿。”

领头人又要打,手生生停在半空中不得动弹,回头一看,原来是年轻人尚正弦。

“不管怎么说,她刚刚救了我们。”

“她别有所图。”

领头人被说服了。后来他在自己怀里找到了一块麻布,上面写着七十二宫采购的物品清单,是一个浑身烟熏味的老魔人写的。麻布上的味道久久不能散去。那看似弱小的丫头到底是什么来头?她对一切欺侮坦然接受,但从不屈服。直至再次被抓,他也没能发现她的真实面目。

小桃潜进七十二宫存放宝物的仓库,藏在一个隐蔽的角落坐下来,闭上眼睛,静静地想。她有了一些经验,知道这样能够准确无误的得知解药的位置。可是,心不静,思绪混乱,这里的一切阻止她的“直觉”产生。回忆涌上心头,她仿佛还是昨天的小孩子,躲在这个仓库里,等着喜欢的人来寻。

一直等,没有人。

思绪混乱。她在紧张、害怕,想要痛哭。解开裹脸的布,踮起脚尖让脚趾感到疼痛,想起自己,想起父母亲,想起埋藏在内心的无限的爱,被封印起来的感情,想起赤宴,还有后来的那些日子。恍如一场梦。

一把扫帚劈头盖脸打来。看清那人是谁,小桃更加清晰的认识到自己有多么的虚弱。还不够。冷静。仇恨。真是奇怪,能带给人力量的是仇恨。她仍在害怕,雷打在身上的痛感已经开始蔓延。

“竟敢偷东西!”苏席的老母亲看起来更加利索,一张脸像是长满了刀子。“你这只臭虫,早该把你千刀万剐,活剐了祭天,害的瘟疫不断!竟敢来偷东西!想害我不成!”

身受重伤的苏席被忘之脑后,由他这位母亲照顾着苟且偷生。

小桃向洞口逃,一不留神撞上来人。

是翠河,带着一干魔卫。

没想到这么快!是她的动作过于拙劣了。

“又来偷东西?一起抓了!”翠河的凛冽对着那老妇人。

槲阎生看到小桃的时候,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随后大笑起来,躺在座上看似轻松。姜绮趁机去帮槲阎生扇扇子,做出一副得宠的模样,却被槲阎生推开。姜绮愤恨,没想到还能看见这个窦疾遗民。

“伪装的很好。”槲阎生说,“找到你想要的了吗?”

看他这态度,魔卫也不再坚持逼迫抓到的这个盗窃者跪下。意欲抓捕王冠角鹿的一群道士统统被五花大绑,跪在槲阎生座下。

“你会给我吗?”小桃天真问道,“你说要我来找你,可是你不打算给我解药。”

“本想和你做交易,可是后来一想,这事由不得你我。我的小公主,我认命了,您的吩咐我听着。”

我的小公主。槲阎生这么称呼一个下贱之人!姜绮的牙咬的“呲呲”响。

“不过,你看,我帮不了你。解药放在这个柜子里,钥匙前几天被偷了。我亲自去找也没能找到。”槲阎生走到小桃面前,颇有几分戏谑。

“是这个吗?”

小桃从怀里拿出一把钥匙,捕捉到槲阎生脸上一闪而过的愤怒。

“上山的路上,特意绕到天湖抓鱼的时候捡到的。”

还为此挨了领头人的打。幸好她恢复的快,不然此刻必然鼻青脸肿的同槲阎生对话,气势绝对会弱上大半。

槲阎生走回座上,一拍桌子

,大义凛然道:“偷盗有罪,给我打!”

魔卫抓了苏席的老母亲拖去乱棍暴打,却不敢动小桃。赤宴还在位的时候,大家似乎隐隐约约都知道,不能动她,或许是因为她长了一张能引起广泛同情的脸。

姜绮时而舒心时而气急,但她什么也做不了。离开父母踏上成神之路后,她所拥有的,是越来越多的怨恨。偶尔意识到这一点,怨恨又陡然增加。

一群跪着的凡人看见这个一路被欺侮的同伴,似乎有那么些不同寻常。她像个小孩子在闹别扭,眉宇间一派天真,偏偏这样的人做事往往为所欲为。领头人看不得那双眼睛的神采,万分厌恶,他这个时候才明白,那是不屈,是积蓄的力量。

槲阎生犹如吃人的阎王,一步步走到小桃面前。四目相对,好像在进行着凡人看不见的较量。小桃的“假哥哥”忍不住替她担心,但是他想说点什么却被压抑着无法出声。背后的暴打声也停了,只有卖惨的老妇人在嚷嚷。

地板的破裂声。

心脏裂开的声音。

槲阎生双膝跪地,压碎了地板。听的一众凡人心惊肉跳,不明所以。翠河凝神看着小桃,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和动作。姜绮捂住嘴,乞求她的“天”不要倒在那贱民的脚下。那也是她的骄傲啊!

从地底伸出来的藤冲向小桃,结果在中途生生拐了弯,抽在槲阎生脸上。叶子划破了他的脸。槲阎生一动未动,视线一直停留在小桃的脚上,失去了刚刚那高高在上的姿态。

她走到王座的案前,将所有东西一扫而空,盘腿坐到案上,双手扶脸。谁让槲阎生跪着也够到了她的胸前,权威受到冒犯。

藤蔓在槲阎生另一边脸上甩了一下。两道伤疤一高一低,小桃看着很不舒服。她抬头看看天,不觉捏捏鼻子,意料之中的惩罚竟然迟迟未到。

“干脆趁这机会,我杀了你,一切就解决了,这不是很简单吗?为什么非要我死?想要解脱的是你不是我。”

小桃晃一晃手腕,稳住心神,做手势叫那些凡人快走。

“记住我的名字,黎央。”

那位假哥哥临走之前,说了这样一句话。小桃自然没能听进耳中。她的内心开始焦躁,不知道能维持多久。她真想杀了槲阎生,手里的匕首对准他的脖子却迟迟下不了手。

翠河咬着牙,紧张的等待那一刻。

姜绮冲过来撞倒她。

她很虚弱。渐渐松开的绳子一瞬间拉紧,绳子的另一头似乎牵在她的脖子上、心上、身体的每一处。

“我不想同你们多做纠缠。不要去追那些凡人,解药让我带走。”

她用无意间捡回来的那把钥匙打开王座旁边的柜子,拿出里面的一个木盒。盒子雕刻精美,重如一口大铁锅。确认里面放着解药之后,她离开此地,眼角湿润。

很快,槲阎生摆脱了控制,用手抹掉脸上的血迹,嘴角微微上扬。失了颜面,无关紧要。她成长了,真是有意思。这样才有趣。

“翠河,去追!”槲阎生下令。

翠河再次确认槲阎生的话,看见他眼里的柔情,于是干脆利落的拿起弓箭,带人去追。姜绮见他们之间另有深意的眼神,心中不甘,跟随其后。

下山的路再不好走,有了希望,脚步也轻快起来。为了见到赤宴,仿佛只要再走几步就到了,近在眼前。小桃欣喜。恍然,她感觉到了什么,脚步停滞不前。

被抓的凡人道士中,少了三人,正是阿云娘,老八,尚正弦。

因为她刚刚拖着槲阎生,三千河守备松懈,窦疾被轻易救出。一再失败,一再东山再起的魔王窦疾,已是废人一个。可他的心,还没有废。他放不过自己,放不过喜欢的人。他要用那双废了的手从背后杀死抢走他所爱之人的瞎子。

一支箭,从耳边擦过。翠河的箭,从未失手。而小桃,她没有经过苦练,也创下过辉煌。

几十根树枝,自行削成箭的模样。还有自行断腰的百年大树,在眨眼之间纷纷削身为凶器,穿过窦疾的胸膛。

一把剑穿过胸膛。

姜绮拔出剑,满意的笑了,成神的喜悦荡漾在心头,弥漫至远方。转头看见槲阎生一双含着冰冷恨意的眼睛,她即刻跪地哭诉,“我是在替魔王您达成心愿,是您想这么做的不是吗?”

“一介凡人,我的事是你能做主的吗?”

槲阎生的压迫感足以锥心。

“翠河,送她去地狱。”

他失去了力气,变得虚弱,双眸柔情似水,身体虚弱无骨,静静地看着他的小公主在鲜血中挣扎,拿出解药攥在手中,扔掉盒子。

扔掉了他的气运。他和她一样虚弱。

她用这虚弱的身体走着,爬着,骨碌碌滚着,回到梓约镇的小屋。

赤宴不在。

没有人。

手里的解药化成了水,把她的手染成红色,看起来像血,心头的血,擦不掉。

哦。原来盒子不能扔。没有盒子,解药就会化成水。就

算赤宴没有不告而别,也救不了他。辛辛苦苦走一遭,没能救得了他,那时候伤心的不止她一个。

这样很好。

槲阎生诱捕猎物的陷阱,历尽曲折最终不负辛苦。

伤了身,伤了心,毫无还手之力,毫无反抗之心,像五年前那样陷入沉睡,诸事不问,人畜无害。

槲阎生跪下来,抱住他的小公主,轻轻地拍她的背,哄她入睡。藤蔓慢条斯理地缠过来,搭成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小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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