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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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宴微微紧张又期待着什么。

“贡狐一族要杀你。他们在我身上种了白头冀,不杀了你白头冀不会消失。”小桃说。

赤宴默然,思索片刻,回过头来,神情落寞几分。“你有没有想过说了这话之后会有什么后果?”

“什么后果?”小桃看着赤宴的眼睛,从他的目光里知道了赤宴是什么意思。如果她是赤宴,听见面前人说要杀了自己,不杀不罢休,肯定会先下手为强。她一瞬间有些害怕,后悔自己竟然已经忘了对赤宴的戒心。是赤宴的所作所为让她以为这位魔王绝对不会产生害她的想法。现在,她意识到自己错了。

“你别害怕,我早就知道。”赤宴轻松笑道,“你没有那个能力。你这么傻离开七十二宫该怎么办呢?”

上一句话还是仇敌模样,下一句又扮作身边人说些体己的话。亲疏关系若即若离,心心相印的感觉时隐时现。赤宴总是这样。她厌倦了,承受不起此情此意。

这一晚,她瞒着赤宴来到白铎门前。开门的是郑融辛,两人相顾无言。小桃说了心中所想,白铎痛快的应了。她没想到事情如此简单,白铎看出她心中迟疑,不免觉得有趣,她原本懦弱,为了不再懦弱下去,鼓起勇气来到这里,事成之后却战战兢兢,不敢相信。

“你们兄妹可以叙叙旧。”白铎欲退场离去,给两人一个独处的空间,郑融辛及时拦住,对小桃解释,“这都是贡公子的恩情。他知道凭你的能力做不成这事,又念在你我血亲的份上,才答应给你成神的机会。”

又说,“其实我一点也不怪你,姐姐,我希望你无拘无束过得快乐。白头冀的事,你会原谅我的吧?都是我的错。原以为有白头冀在,就算是个弱女子也有能力完成我们的计划,没想到姐姐你根本……”

“没用,对吧?”小桃将郑融辛的难言之语接着说下去。一旁的白铎看着,面无表情。

一番客套之后,郑融辛送小桃出了白铎卫兵驻扎的地界,叫住小桃,似有话说。小桃说了一些体己话,郑融辛才开口,“那天打你的事……”

“没关系,我都忘了。”

“不是。不要告诉别人,万一被贡公子知道,杀赤宴的事泄露,我怕招来是非。”

诸多疑问,小桃识相并不多问。况且她已经把事告诉赤宴,无可奈何,事到如今,只好点头称是。想着兴许不会露馅。回到赤宴那里,照例拿了叠星果,坐在桌边。新烧的茶冒着热气,她的袖子里藏了一片毒叶,迟疑着放进去,眼见茶水微微变了颜色。独自呆坐许久,倒上一杯热茶,不知何时,赤宴推门进来,径直拿走那杯倒好的茶。小桃一时着急,双手抓住赤宴的手把茶倒掉,再一把推翻茶壶。

茶壶落地四裂,水花四溅。

“怎么回事?”赤宴疑惑不已。目光浅浅略过小桃抓着他的手,望向她的眼睛。见她魂不守舍又难免担心。信阳走过去,闻了闻残茶的气味,告诉赤宴说,“有毒。”并把那片毒叶子交给赤宴。

赤宴面色微微凝重,“难道是姜绮?”

“不是不是!”小桃连忙站起

来替姜绮撇清嫌疑,“是我放的。不信,你闻闻看,我的手上还有毒叶子的气味。”

赤宴看着小桃伸过来的手,嫌弃道,“你把我当什么,那是信阳的特长。”说完他忽然明白过来什么,脸上浮起坏笑,看了一眼信阳,信阳还为下毒的事情绞尽脑汁,他再看向小桃,满是打听八卦消息的猥琐笑容,“是不是因为人家拒绝了你,就想要下毒害他性命?结果临到事成,你于心不忍?”

“她手上没有毒叶子的味道,不是她下的毒。”信阳说。

“你这话漏洞百出,还好意思说出来?”赤宴玩笑道,“凭你的脑袋能不能看出来我不追究这件事?你还护着她?她都要杀你了?”

“也许是她想杀你呢!”信阳说。

这脑袋!小桃紧张的脚指头抓地,开玩笑时一旦说出了众所周知的事实那就没法收场了,我想杀赤宴是假的,想杀你也是假的,是你想杀我才对吧!

“是我不对。长殿,我想去烂柯涧待几天,冷静冷静,请您准许。”她说。

“好,你去吧。还是让信阳陪你?”赤宴问,小桃拒绝。“那我让他把叠星果按时给你送过去。”小桃拒绝,“不用了,我会带够足够的。我想清静清静,现在没有办法面对他。”

“好。”赤宴的妥协声中充满宠爱。小桃只能对此表示感谢,然后,敬而远之。

没想到事情异常顺利。

同两人告别之后,小桃立马带着三颗叠星果来到母亲这里。见母亲已经睡下,她又是庆幸又是难过。庆幸的是不必向母亲说明情况,被纠缠一番,难过的是,上次吵架之后母女俩还没说上一句话,现下一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不能好好告别。她迅速写下一封书信,又在母亲怀中藏一颗叠星果,再去门外牵一匹卷云兽。这次卷云兽看见她温顺多了。

贡狐一族天亮动身离开七十二宫。白铎让小桃先行到山下百里外的西乾镇玉华楼找一位贞姑娘,先听她安排,到时候再等他们来接。赤宴那边,白铎会带走姜绮,等到合适的时间送她回家。姜绮本是离家出走,父母悬赏金银万两寻回女儿,白铎打算挣这份钱。

小桃骑卷云兽来到西乾镇,先在上空盘旋一圈。月亮大且圆,到处亮堂堂一片。镇子不大,燃着烛光的地方并不多,主要集中在一处四四方方的楼中,楼台所在的那条街道上,其他某处传来阵阵打铁声。既然是玉华楼,听起来并不是小门小户,倒也好找。她在附近落地,打发卷云兽回山,走进镇上街道。两边人家门户紧锁,寂静无声,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到了玉华楼前,见这楼前挂着一个“酒”字,尚有酒香传来,门内细碎人声听来欢乐。

敲门声十分突兀,小桃恍然觉得一身鸡皮疙瘩直冒。门打开来,是一位圆脸的姐姐,小桃说明来意。那姑娘见小桃瘦瘦小小一人,饶是精心打扮仍然一股子乡下丫头的淳朴感,便请她门内等候。小桃进了屋子,不敢随意走动,也不敢到处乱看,只乖乖坐在人家指给她的位置。不过目光所及之处,她看过一次,也能知道这里大概是个什么样气氛的地方。

比起小贡都那些店家实在是差的远了。不过此地素雅,桌椅看着就价值不菲,窗户上贴了花,铜色花瓶里插的不是鲜花,而是枯枝,而那朵朵花苞看起来像是绣上去的,又像是真的花苞,还在飘香,格外有趣。满室酒香怡人,几位女子在一旁说说笑笑,声音婉转悠扬,并不吵闹。

不多久,招待小桃的姑娘从楼上下来,还带了一位美人儿。小桃一看,瞧着那张熟悉的脸,连连赞叹“世上的巧合真多啊!”

原来是在小贡都遇见过的贞姑娘,这次见她可没上次那般苍白,而真真是人间桃花惹蜂蝶。仅仅一个晚妆,她随意插了根簪子,披着衣服下楼来,小桃就觉得这是绝世美女,比她之前见过的所有女孩子都要漂亮。

“听说你深夜到此拜访,是受人指点?”贞姑娘掩扇遮住半张脸,站在台阶上说。

“是贡公子叫我来的。”小桃此话一出,周围人都停下言笑,看着她。

这么个叫花子怎么和贡公子扯上关系了?他们不解。

贞姑娘没有多问,叫她上楼,又叫人安排房间给她住下。末了,小桃拿出卷轴,一直冷冷清清的贞姑娘两眼放光,情绪激动,拉着她到自己房间。

“是在哪里找到的?”贞姑娘把那卷轴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认属实是那年丢失之物,激动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看小桃的眼神也温柔许多。小桃照实说了,贞姑娘一时哭笑不得。

“他怎么就落了东西在你那里?”贞姑娘说,“他在我身边一百多年,我都不曾见过他有这个东西。没想到我苦苦追寻的就在身边。”

小桃算是明白了。金蔚喜欢贞姑娘,也许是苦求不得。

“我是捡了他的东西,却拿来给你,实在是……”

“你放心,我去找他说。”贞姑娘整个人容光焕发。不知她是因为旧物重现开心还是因这难得的缘分而觉得惊喜。

“那您找个借口,千万不要提我。”

桃来到自己的房间,洗过澡,仅仅换上一身新衣服,也像换了个人似的,从头到脚焕然一新,配得上她那张清秀的脸。推开窗来,正下方是一条木板铺成的甬道,正中是一六角亭,甬道从亭子那一头再延伸到对面的楼台。这是一座四四方方的庭院,前门的二层与其他三面的一层同样高度,在外侧看却是普普通通的方院,四周盖满两层楼。

月亮很低,几乎爬在青竹树梢。月光洒满庭院,让亮着的灯笼黯然失色。青竹旁边有一树玉兰,在夜的清凉中散发淡淡幽香。除了花草和亭和道,其他空地铺满鹅卵石,在月光下白花花的一片。小桃原本心情激动,难以平复,看着这片院子的美景,她渐渐入睡。

一觉醒来,眼前多了一个人。

“原来是贡公子大人,您什么时候来的?”小桃看一眼天空,月亮还在正中。

“我刚到,你就醒了。”白铎俯身靠近,一张脸就在小桃面前。她一低头就快要碰到他的鼻尖。她呆呆地看着,恍若失了灵魂。“白头冀还在你体内,别动,我来帮你把它拿出来。以后用不着。白熠很喜欢你这个玩伴,不久前还在打听你去了哪里,身为哥哥,当然要照顾他的心情。”

小桃感到自己的下巴被白铎温柔的捏着,抬起,他的脸更加靠近,他的唇靠近她的额头,之后一股凉气从额中一点慢慢被吸到他的口中。这个姿势保持的时间大概挺久,小桃被松开的时候感到脖子都酸了。

白铎还要说点什么,一团白影越过屋顶落在甬道上,化成人形,是白熠的模样。白铎第一时间赶去与弟弟说话,小桃感到白熠的情绪不对劲,还没反应过来做点什么,便见白铎高高兴兴的走过去,白熠忽然刺出一刀,白刃没入白铎的身体,染红了白熠的白衣衫。

“我的什么东西你都要夺走才开心吗?所以才叫白铎是不是?你凭什么?要不是我,你还是个流落街头的臭狐狸,凭什么抢我的东西?”

刀子继续深入。

白铎倒地,白熠一步步后退。他害怕但不后悔,见小桃走来,他更不愿意被看见自己捅哥哥一刀这幕,丢下匕首拔腿就跑。小桃见白铎神智逐渐散失,身上的血染红双手,双腿瘫软,牙关直打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更别提喊人来或者喊一句“救命”。不过转眼之间,几十人齐刷刷落在他们周围。一方是苏席带领的七十二宫山魔,一方是贞姑娘的人马。赤宴姗姗来迟,带着信阳另立一方,居高临下,俯视他们。

“带走。”赤宴下令。

小桃是因私逃下山被抓,赤宴及时赶来才没让她落入苏席之手,转而苏席又因为擅作主张、越级领兵被罚。白铎被送回山上救治,幸好没有大碍。事情发生没过几个时辰,听闻贡君气势汹汹而来,抓了白熠问罪。不过山上关于小桃杀白铎的传闻早已流传开来,因为她的母亲疯了一般四处解释她女儿是受了蛊惑才下山,与杀人案并没有关系。把弱者想象的更恶毒,好让自己的恶行打着正义旗号。她怕极了这种谣言,但见赤宴在上,她又觉得这些种种事不关己,倒是替白熠担心起来。同他相处这么些时日,他们家那些恩怨关系,小桃大概了解。那白铎肯定受宠,白熠才如此心不甘情不愿,怨恨越积越深,最后因她一个外人触动了他的神经,导致他一时冲动做出如此恶事,他父亲虽是白熠亲生的父亲,但伤害至亲的事并不少见,也像是贡君能做出来的事情,郑融辛父子就是例子。

白铎还未苏醒,贡君站在床边看了几眼,一直催促,“找到了吗?”他在等白熠。白熠逃跑之后竭尽全力往远处跑,跑着跑着心里害怕极了,他担心白铎死掉,害怕父亲追上来杀了他,他孤身一人更加无依无靠,无论如何也逃不掉这样的命运,倒不如回去面对。

卫兵对他恭敬客气,只是围在四周,防止他逃跑。白熠被带到白铎的住处,庭院中,时刻警戒的卫兵林立,虎视眈眈盯着来人。白熠浑身被刺一般难受,见到体格魁梧的父亲大步跨来,做好了被打的准备。他目光挪到地上,希望打颤的双腿能快点跪下去。不,不能跪,跪着的话,他就更不把眼前人当人,而是当畜生一般肆无忌惮的下死手。

贡君一把抓住白熠,大手捏了捏白熠的脸,笑道,“没事吧?儿子。回来就好,父君担心你会不会一时失魂落魄被坏人盯上出事。”他把白熠拉着转两圈,看他浑身上下完好无损,只是手上有血,便叫人拿来手帕,亲自替他擦了。

白熠受宠若惊,从头至尾都恍若在梦中。

“父君……不怪我?”

贡君听得身后虚弱脚步声,知道是白铎来了,在白熠屁股上踢一脚,催促他回房间去休息,转身笑呵呵去扶白铎。没几句话便讲到严肃的事情上,白熠又觉得自己被冷落,开始羡慕白铎,怪他夺了父亲的宠爱。

天大亮,小桃被带进七十二宫议事大厅,赤宴坐在主位,贡君与圣辅同坐下首。罪行不是苏席口口声声叫喊的小桃刺杀白铎,而是小贡都十二平民伤亡之事。贡君下属将此事仔细叙说一番,听众骇然。

是说在多日前,小贡都下城区十二平民正在干活,无故倒地身亡

,死状安详,却十分诡异。七孔出血,身上没有其他致命伤,听其家属所说,那天在巷子遇见七十二宫窦疾遗民之后,性情大变,温顺不已,不说脏话,不砸东西,做事鞠躬尽瘁,对人和善有加,宽容无度。在这期间没有遇过其他可疑的事或人。小贡都大部分人,包括贡公子那天也在场,可以作证,天空忽然电闪雷鸣,直劈小桃,而她无事。要知道在小贡都,无风无雨,无日头,无雷鸣。只有一种雷,能闯进小贡都,叫作戒律台雷。是天宫戒律台上专门用来惩罚犯下大罪之生灵,一旦亮相,必有恶事。

“想必当时定然是你做了罪大恶极之事,才招来戒律台鸣雷。而且……恐怕你也不是第一次犯,不然凭你这柔弱无力的身板怎么能挺得住一道鸣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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