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祸(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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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出声,周围的人都已经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他们的故事来自于经验。如果他们能够解释清楚她的一切感觉,思绪,如何产生,如何发挥力量的话,她愿意把那天的事一五一十说出来。但是她知道,他们不能,所以她不能说。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学会了那一招。以泥土或者植物为媒介,经历别人的经历过的种种,知晓他们的一些秘密,还能在他们的脑袋中种下她的愿望。就像死去的那十二位平民一样,她没想杀他们,她只是想要他们变成好人,但是他们自我的意识一直在做斗争,最后他们赢了,也死了。所以,这些人是她杀的。

贡君连同七十二宫的圣辅,还有别的一些说得上话的人给了她许多次机会,但是她无可辩解,无话可说。

“那就来试一试。”

贡君此话一出,厅上大半七十二宫山魔都骇骇然交头接耳,低声说着,“气运不好,怎么也逃不了。”

小桃深觉不妙,频频望向赤宴,他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像个假人一样,静待事情继续发展。不多久,贡狐卫兵带来苏席,他说,“我和这个罪人曾有一段感情,我知道她怕什么。贡君,她说过,最怕四肢被捆那种拘束的感觉,贡君可以一试。”

“等等!”小桃急道,“那十二个人是遇见我很久之后才出事的,怎么能确定跟我有关系?我什么也没做,我也做不到。”

“你有没有这个能力,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竟然是郑融辛这么说。小桃理解,他在贡君面前要温顺,要表现出对贡君的衷心。她无力回还,只希望自己能够挺过即将到来的考验。两个贡狐卫兵将她拖到耳室,手脚都绑了绳子,脖子上也套了绳索。一动手,小桃才知道贡君不是要试一试,不会留她一命,而是从一开始就想要她的命。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她的命在贡君眼里不过是只蚂蚁。

厅上无声,听着一侧传来的微弱之声,他们分不清是什么。等了许久,没有等来预想之中的声音,反而放松下来,开始交头接耳的说话。赤宴坐于上位,心上不安,一直捏着自己的下巴,凝望眼前案上葡萄。

度日如年。

圣辅一拍桌子,那大理石的桌面四分五裂,众人惊奇。没想到年迈的老头儿还能有这么大的力气,也没想到他是为了一个窦疾遗民。

“赤宴,还不动手等什么?贡狐一族胆敢在我们的地盘欺负人,我们的子民就要被他给冤死!臭狐狸,我告诉你……”

“如何?”贡君气定神闲喝茶,眼睛一斜,平平淡淡的威胁。大家听到圣辅这么说先是震惊,再是挺起胸膛无声助威,贡君一开口立马又萎靡低头,想着赤宴已经动身前去营救,心里总算稍稍松口气。苏席很失望,转念一想,她死了有什么好处,活着才能见证他的厉害,才能继续受着折磨。

圣辅果真气势弱了,“我了解那孩子,她唯唯诺诺,啥也不会。在七十二宫上一直安分守己,听话,乖顺,一句怨言都不曾有,别人声音高一分她都要吓得跪地求饶,她若死在贡君手上,不是侮辱了您的威名?”

贡君可不在乎这些虚名。不过这么一闹,小桃的命无足轻重,不值一提,只是贡君的面子挂不住。小桃后来听说是赤宴从院门跪行到贡君面前,好言好语伺候一番,贡君才说罢了。

小桃当天被赤宴救回去,虽说捡回一条命,但是蜷在床上如死物一般,双目无神,生无可恋,一动不动,一句话也不说。她哪里受过这样的罪,这次是栽了大跟头。谁说话她都听不进去,只觉得吵。要是一个人生活就好了,和小时候一样,不跟人打交道,也就没有矛盾和迫害。直到这天傍晚听闻郑融辛被贡君降罪赐死的消息,小桃猛然回过神来,跳下床问清楚缘由。

消息传来,众人胡乱猜测,一番争论,七拼八凑,到了小桃耳朵里就是一个完整的有因有果的事情:白熠刺伤白铎,白熠没有受到惩罚,仍在众人眼皮子底下逍遥,这明显是贡君的意思。贡君明面上把实权都交给白铎,暗地里不许白铎做出任何对亲生儿子不利的事情。白铎被刺,贡君不仅不惩罚凶手,而且要处置白铎身边重要的人以作警示。因此,郑融辛成了这个被牺牲的人。

“我要救他。”小桃这话一

出,信阳因为小桃恢复正常还没开心多久脸色猛然一凛,“你疯了吗?”

翠河冷笑,将桌上的糕点捻了一块,放进嘴里,刚刚咬了一口发现那是信阳爱吃的东西便出门去吐了,说给他们听的话飘进房间:“喜欢上一条狗的人也开始胡言乱语了。”

“她不是坏人,你别怪她。”看来信阳是真的喜欢翠河。知道这件事之后,信阳还像以前那样对小桃,但小桃不像以前那样喜欢和他在一起随意说话、随意玩闹,她会尽量保持距离。救郑融辛的计划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想好,小桃知道这次找信阳没用,便请信阳找了赤宴来。赤宴是焦急的、欣喜的,他喜欢被依赖的感觉。

小桃跪下,赤宴吓了一跳,本能的后退一步,再将小桃给拉起来送到床上,三令五申要她不必有后顾之忧,有什么话想说都说出来。他不怪她。小桃这才体会到信阳曾说过的一句话,“赤宴是最好的魔王”,确实如此。她一五一十把计划给赤宴说了,没想到赤宴一声怒喝,把她吓的一激灵。

“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同意你这么害自己。”

“我们再想想其他的办法。不需要你出面,小桃,我想办法去救。”信阳说。

小桃凑到赤宴耳边悄悄低语,说完之后赤宴变了主意,任她离开。信阳好奇,“她说了什么?”赤宴抬头一笑,几分得意几分苦涩,“这是我们的秘密,怎么会告诉你?”

小桃寻了白熠帮忙,找到郑融辛。他被关在一间客房中,捆在一张椅子上,稍后就会有人来送他上路。白熠做贼似的蹲在窗户边上往外瞧,催促两人,“你们要怎么做?快点,要是有人来了,我可没办法拦着。”

“白熠,你先走,我不想拖你下水。”小桃说。

“你要做什么?”白熠看不懂她,“那,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就先走。其实我也想救哥哥你,可是我什么也做不了。我就在附近,万一有什么事我能帮忙,你就喊我。”

“你干嘛要惹祸上身?姐姐,万一被贡君知道你在这儿,他又有借口对付你了。”郑融辛对于即将而来的命运毫不担忧,语调间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在今天之前我还很害怕,一定不敢这么大胆做出决定来救你。以前害怕出一点差错,一错便是深渊,万劫不复之地,现在我尝过了深渊的滋味,什么都不怕了。比起畏畏缩缩,惧怕和躲避,还不如反抗,凭我自己的能力与受到的迫害来抗争。我同赤宴长殿说好了,过一会儿他就会带人过来,以你伤了我的借口把你带走。放心,他不会伤你性命。”

“你要我伤你?”郑融辛被松开绳子,听到这话,反而不想获得自由。

“我自己来。”小桃摘下脖子上的指环,微微一挥,一把做工精良的匕首握在手中,抬手就要往自己肩膀上刺,郑融辛一把抓住刀刃。“不一定要真伤,对不对?只要骗过赤宴,骗过门外那两个贡君的卫兵就行,何必白白挨这一下。姐姐,你看。”

郑融辛摊开手掌,明晃晃一道血迹。他轻轻一吹,鲜红的液体在小桃的衣服上洇染开来,深浅不一,小桃看着恍然觉得自己真受了伤,慢慢倒在地上,没一会儿,身体一侧聚集起一小滩血液。郑融辛跪在旁边,笑容未敛,门被踢开,果然是赤宴。

赤宴一眼看见倒在地上的小桃,手脚竟有些不听使唤,被自己绊了两下来到小桃面前。他扶起小桃,看一眼自己的手,全是血。他手一挥,将郑融辛打出几丈远。信阳一边担心小桃伤势,一边在意郑融辛,答应了小桃要救他,万一被赤宴一掌打死可怎么办?他仔细想想刚进门时郑融辛脸上的笑意,一个念头慢慢爬上心头,引得浑身寒战。

郑融辛该不会是已经杀了小桃?信阳一步一步朝郑融辛走去,克制自己的怒火,想着小桃要救这个人。郑融辛伏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扬起脸冲信阳笑。这一笑,挑起信阳好不容易压制住的恐惧和怒火,两步并作一步走到郑融辛面前,揪住他的衣领,左一拳右一拳,打得他又吐两口血。

“别打了。”郑融辛语不成调,吐字含糊,“我一根手指都没碰她,真的,你去看看。”

赤宴带着小桃回到他的房间,看着她满身是血,无论如何叫也叫不醒,咬着自己的手指差点咬出血来。他心一横,关上门窗,握紧小桃的手正准备为她疗伤,信阳推开门进来,四目相对,双方都心虚不已。

“在门口守着。”赤宴命令,手上的动作也没缓慢半分。小桃周身发出忽而蓝色忽而金色的光雾来,许多小小的白点,蝴蝶一样翩翩起舞,场面霎是好看。信阳施个法在门外变出几个替身,快步走到赤宴旁边,看着小桃的脸色。

“郑融辛死了。”信阳说。

赤宴没有说话。躺在床上的小桃眼皮跳了跳,兴许是觉得无法应对这场面,信阳一把将赤宴拖走,推出几步远。小桃顺势醒来,抓住信阳就问,“真的吗?”

信阳哈哈大笑,“骗你的。”赤宴捏着双手,转过身去,回头看了两眼,觉得此处没有他的容身之地,只好默默离开,去处理郑融辛的事。

贡君一听便知这是个什

么把戏,一面痛快饶了郑融辛,一面以“保护主子不周”的罪名下令杀掉白铎身边十名心腹。

“那个叫做小桃的奴才不一般哪,看着十分碍眼,去找个证人。”贡君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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