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神

13 / 74 章 · 6,176

万铃花林中的夜晚格外寂静,这样一来,细微的动静也能草木皆兵。月色明亮,落在这一片林中也被染上了不怀好意的味道。小桃将小玄鹄安置在一处树洞中,自己坐在旁边,双臂

环抱着膝盖,时不时看一眼天空。其实什么也看不到,只有黑色的影子,看起来像人头,像张大嘴的卷云兽,像咬人很疼的牙齿,这些常常出现在她噩梦里的东西,困着她不能醒来。她很怕,和那孩子一样怕。天还没黑的时候,她谨记着从小到大的叮嘱,绝对不可以在外逗留,幸好她对家以外的地方也没什么留恋,因此一直恪守这一规则,但那孩子拉着她的手说害怕,因此她就逞强道:“没事,别怕,我在。”

她怕的要命,只希望那孩子能好一些,与他的相识到此结束。她无法想象自己今夜的消失会让其他人如何看待,不知道母亲会怎样,也许什么事都不会发生,谁也不会将自己彻夜未归这件事告诉信阳,信阳再告诉赤宴,月婵她们会帮自己瞒过去。到了明天,若无其事的回去,一切就当作没发生。她这样想着,身后那孩子的喘息声越来越深重,就像勾魂的绳索从地底深处爬上来,慢慢地爬上她的背,在她的骨头上打结……

“我真幸运……”男孩说话时花费了很大的力气,一只沾满血污的手紧紧攥着小桃的衣角,生怕她跑掉,“你真好看。”

一种被调戏的感觉涌上心头,周遭被更深的恐惧环绕着。尽管如此,她还能挤出轻松的表情,拍一拍他的手臂,发现这具□□与众不同。那种怪异的感觉一时间难以描述,她觉得这弱小的玄鹄并没有威胁性,于是大胆起来,像一个经历丰富的人一样:“告诉我你的来历。”

那男孩抓紧她的手,身体蜷缩起来,额头上汗珠直冒。他开始咬自己的手臂止痛,但那种痛苦从何而来,没有任何痕迹可循,像是突然开始的,受了诅咒一般。林子里似乎能够听到一些低语,小桃闭上眼睛去听,又感觉到那些密密麻麻捅了蚂蚁窝一样的声音从自己身体中来。她还紧握着那男孩的手,有一股血液似的东西一下子从她的心里蹿到了男孩的胸腔。她在那个巨大的黑色洞穴里看到了许许多多的白色的蛋。男孩在破碎的蛋壳里站着,周围都是影影绰绰的孩子的身影,只有他,睁着一双黑色的眼睛,望着外来入侵的她。

“杀掉灵识,变成傀儡。”

洞穴里反反复复充斥着这句话。那句话又像是从她身体各处发出的。男孩周围那些影子开始成形,变成千千万万个男孩的模样,只是眼睛里的灵气丧失,宛如石塑,他们疯狂的扑到男孩身上撕咬。他不能动弹,无法反抗,不知所谓,平静地接受这一切。小桃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她几乎要窒息过去,因此甩开了男孩的手。但最后一眼所看到的的景象深深地留在她的记忆中,正如眼前这男孩所做的一样:他低头狠狠咬着自己的胳膊,血如雨下。

她向后退,那男孩又抓住她的脚,哀求道:“救救我,求你了,救救我……让他们去死吧!”

小桃的脑海里呈现出一对夫妻的脸,那两张脸一下子变成月婵和她自己。她很怕,怀疑自己已经被吓到神经错乱。

“都是他们的错。终于……”

男孩断断续续的说着,把旁边的树抓住几道明晃晃的痕迹,那是槐树被抠掉了树皮的样子。小桃的脑海中接连快速呈现出男孩和他的父母的种种过往,快到她来不及看清楚那些画面。他一出生就是个与众不同的孩子,谁都能感受到他的眼睛里流露出来的金光闪闪。但是这种气质惹怒了众人,包括他的父母。他们将他带到阴沟——充满毒蛇阴虫之地,带到训练场——灰蒙蒙一片,黑色的斑纹如同一道道鞭子在他的脊梁上印下痕迹,夺走他的一切留恋之物,让蛆虫啃噬他的眼睛。他从没有说过一句话,从没有主动做过一件事,只是睁着一双眼睛就受到了那些折磨,来自亲人的,同胞的,他最崇拜之人的。被降罪的理由是身为玄鹄,不可以有感情,不能有欣赏太阳和花的需求,不能思考,不能反抗。身为兵卒,就乖乖地站在兵坑里当千百万中的一员,方可称之为玄鹄族的至高无上。

“救我。”

男孩扑到小桃怀里,柔软的头发蹭着她的脸颊,她感觉到男孩那柔软的皮肤某一处正在变硬。她突然了解到,这男孩有生以来第一次说话,是对她。

这是何等的殊荣。

她刚要伸手去抓,那男孩的身体却像是一块石头被扔了出去。他的脸颊上生出的硬物是一根根象牙一样的东西,很是锋利,划伤了小桃的手。

看着鲜血直流,沉睡在身体某一处的什么突然苏醒般,刺激她不顾一切追上去。可那小玄鹄不是被扔出去的石头,而是被牵着线的风筝,线的那一头一时松一时紧,小玄鹄一下撞在树上,吐出一大口血,一下撞在石头上,脑门上流出一大滩血,一下□□枯的树枝刺穿,线的力量毫不放松,一直在那个方向用力,直到将百年老树拉弯,直到那棵树倾倒,小玄鹄的身体能被继续牵动。

小桃一直紧随其后,她睁大眼睛看着,呼吸声灌满了自己的耳朵,一颗乱跳的心脏像是新挖出来刚咽下去似的,卡在嗓子眼。她从没有见识过这样的力量,以如此强大的力量去摧毁一个弱小的人。那个小玄鹄身体里有一半是她,小桃深深地感觉到。

小玄鹄被拖着在林间飞,撞落许多

花朵。他睁开眼睛,那里才装着一颗快要断掉的头颅。他身上那些锋利的齿有的断,有的连根拔起,卡在树干中发出瓷白的光。他再一次撞在树上,小桃拼了命冲过去,死死抱住他的身体。那根无形的线,不容小觑,还没歇得片刻,两人一起被扯着走,小桃的肩膀被树枝刺穿,在一次次撞击中,那树枝被卡住,被生拽,被撞断,每一次都剧烈的搅动伤口。她感到疼,但她不想放手。她一边想着这样是为了什么,为了一个外敌搭上自己的命,回去一定会被母亲给骂死,一边将浩瀚宇宙灌满脑子。

有一个答案藏在其中,她还没有认识到,就已经这样做了。

黑暗中的万铃花林忽然红光一闪,千百万朵万铃花睁开眼睛又很快闭上似的,才露出了那一瞬的红光。小桃仿佛觉得前方生出了强大的力量,可以与那根拖着他们走的那根线匹敌。她一直闭着眼睛,感受痛苦和周遭的环境。红光一闪的那一瞬间,她也看到了沉陷于地面以下的金光阵,林子里出现众多大大小小的影子,岿然不动,巨大、沉默,令人骇然。

牵着他们的,并不是一根线,而是无数根线。白色的、发着寒光的,凌厉封喉。一只巨大的血红手臂凌空而生,举到最高处,杀气腾腾,准备劈下来。

即将被拯救的欣喜戛然而止。小桃睁开眼睛,一道金光闪过,她落入了一个散发着梧桐花香气的怀抱里,坚实而柔软,一切归于平静。

小玄鹄柔软的小手拉开小桃僵硬的手掌,给她塞了一颗小小的圆珠。

“这是给你吃的。”听得出来,小玄鹄气息微弱。“是我刚刚见到姐姐时顺手摘的,给你吃。”

她感到金光照亮了三人,可是她什么也看不见。似乎刚刚那只手臂顺带挖走了她身上所有的力气,连带视野。炙热的眼泪涌上眼眶,顺着脸颊流下来,胸前的衣服湿哒哒一片,她把那颗圆珠放进嘴里,本想好好地尝尝味道,但是她似乎也失去了味觉,只得囫囵咽下,告诉小玄鹄说:“很好吃,真的很好吃,你怎么样?”她抓到散发着金光的那人,不小心摸到他□□的胸膛,他颤抖了一下,急忙拢好衣服。她的手摸到了他的胳膊,然后下移,抓到了他的手,知道他在照顾玄鹄的身体,一下子放心了,“他能救你,你看,他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他一定能救你的。”

小玄鹄已经闭上了眼睛,安详的表情永远僵在脸上。他什么都看见了,可是来不及说。他遗憾的事情太多了,多一件有什么要紧。不过被迫才偷的东西最后物归原主,也算是为此生唯一的错误赎了罪。

“他怎么了?”小桃又听到了万铃花林的寂静,心中不安。

身边的人没有回应。她怀疑发着金光的那位是不是一个会动的石像,两手沿着对方的手臂向上去摸,马上就要碰到脸,两个有棱有角的字沉甸甸砸下来。

“不许。”

这声音,像是赤宴。虽然觉得赤宴并不会如此正经的说话。其实,她刚刚摸到了他手腕上的珠子,很怀疑是水魄。玄鹄偷走水魄,听闻是赤宴故意的,就在挖出玄鹄的巢穴那时,是为了气圣辅。玄鹄偷走了水魄,所以赤宴来寻,合情合理。那些白线牵着的东西是小玄鹄肚子里的水魄,她都知道。了解这些事的方式很怪异,倒像是自己杜撰出来,编造的记忆,但是她拗不过想法,不得不如此思考。

他死了。一个弱小无助,一心想要拯救众同胞的聪明孩子,被迫送死。

“你是谁?”她该这么问问的。

没有回应。她摸着他的胳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身体的气力仍然在消散,流进土地里去。

“你是专程来救我的?”小桃如梦呓般,因为小玄鹄已经死了,而这人还不肯走。“我觉得你像魔王长殿。”她闭着眼睛,神思恍惚不知回到什么时候,那里的一切都还年轻,翠绿的,明亮的,平静的,掩藏不住快乐。一只长相漂亮的四腿动物,一身雪白,黑色的眼睛,头上长着巨大的角,蒙着新撕下来的杂草和野花。

伤口处的疼痛让她渐渐失去知觉,神智糊涂,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为何疼痛,身边是谁。小时候病了也会躺在被窝里,睁眼醒来看见烛光未灭,窗口大亮,喝一口床头的凉水,闻见母亲的香囊味,便觉心安。她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对于得到的回应一字一句都努力记下来,一遍遍的模仿重复,想着明儿说给月婵听。她们一定会大吃一惊,计划到这儿,小桃在睡梦中差点笑醒。

两条着急逃命的毛毛虫趴在信阳眼眶上,他尽力想挡住比自己宽硕几倍的浴桶,以备屏风那一面的老头突然走进来。那老头借着趁早找回水魄将玄鹄一网打尽的说法来惩罚不听话的赤宴,信阳知道。那水魄无论被丢到哪里,只要老头子一施法,那东西就会回到赤宴身上,只是要赤宴吃尽苦头。

圣辅沉着嗓音问了好几遍,赤宴如何,水魄如何,信阳撒起谎来总忍不住四肢颤抖,心神不宁,这次却是紧握了浴桶的边缘,立下誓言要替主人撒谎。每当圣辅念起咒来就将主人折磨的要死要活,这一桶药水是为了以防他受苦受难之后身体爆裂而亡,他不知

道正承受着这种痛苦的主人突然爬出去是要做什么,内急吗?内急又如何能去一夜?他守着门不敢放人进来。

幸好,圣辅对他的手艺很满意,每次动手之后都能让赤宴没有心情和气力再上蹿下跳。他也没有心情去欣赏一个死鸭子挺在床板上的样子。信阳把赤宴的床掩盖的严严实实,守在门外,一等天亮,就被圣辅派去寻找玄鹄的残尸。在圣辅眼里,信阳这狗鼻子还是有点用处的。

赤宴的气味往万铃花林去了。信阳心里有些怨恨:一知道他的弱点就都往那儿跑来欺负他。

“到底往哪边?”一个圆鼓鼓的壮汉挑着他那两撇鼠尾胡撞了信阳一下,没好气道:“到底往哪儿走?狗鼻子不灵了?”

信阳冷冷一瞥,捏着鼻子回道:“对啊,不灵了,大人好生厉害,请大人来带路。”

壮汉一听,顿时火冒三丈,提起一脚就踹。信阳被万铃花的味道折磨的胸闷气短,呼吸不畅,警惕性也下降不少,何况平日里他受欺负也是忍着过去的,因此白白挨了一脚也没什么。山魔扔下信阳自去寻找玄鹄的残骸,一路盘查也走到了万铃花林的边界。

众人抬头望去,花枝繁茂,交缠致密,朵朵灼艳的花朵开的灿烂,本该令人心情舒畅,但那花色在这一片荒山头上显得格外诡异。瓣瓣鲜花铺于翠青的地面,昨夜不见风雨,却一地残花,花香浓郁,惨绿凛冽,从枝叶间望去不见活物。

“怕什么?活了几十年我就不信还有什么东西没见过!跟我走!”壮汉一挥手,率先钻了进去。其余的山魔小声嘀咕几声,合计一番之后也都陆陆续续跟着进去了。

梦里的午后骄阳下骑兽赶羊突然间变成一片黑暗中的虚无,巨大的压力一边远去一边压碎她身体,单薄的意识被撕扯开来,一半往深渊,一半自我毁灭。几声杀猪般的嚎叫将小桃从这噩梦中惊醒。

说话声渐近,听来不是什么好人,还有赤宴,一个不好应付的魔王,小桃便闭上眼睛假寐。

赤宴刚刚猎了一只半魔半妖的兽形怪物,就听见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似乎遇见了什么危险正在逃跑,接着就是接二连三的惊叫。雄性的声音更令人对那恐怖之物感到担忧,赤宴也不顾自己想了好几遍的说词,整理好松松垮垮的一件薄衫出现在众位山魔面前。那里什么也没有,只见为首的壮汉屠柳只顾扯着头发、嘴巴嘶喊,双目圆睁,眼珠子快要蹦出来,一见到赤宴就得到救星似的,藏在他身后小心翼翼望了四周、最后把眼睛闭上,扯着赤宴的衣服,佝偻着腰,战战兢兢行走。赤宴问了一遍,都说并没有看见什么,其他人也都好好的,就只有屠柳突然间就变成这样,搞得大家人心惶惶。

信阳慢悠悠出现在后头,与赤宴遥遥相望,表明自己也不知缘由,情态之间不甘不愿。赤宴明白,这万铃花的味道给信阳的带来的痛楚那就如粘腻脏污对神的折磨,甚者心神俱损,崩溃难捱。赤宴回头望望熟睡中的小桃,还没有任何一双眼睛注意到她,于是在这样的静默中,他发现小桃在紧闭着双眼微微移动身子。一道天雷劈心,恍然明白过来便抑制不住嘴边的笑意。

众魔受挫,意欲返回,听了赤宴指令转身先走。他独身一人来到小桃藏身之地,蹲下来看着她恍然大悟道:“我说一大早的怎么会有月夜出行的蛤狈出现,原来是你这么一块新鲜的早餐引诱了它。有危险也不求救,万一被吃了尸骨无存可怎么办?”

信阳闻声慢慢踱过来,见赤宴絮絮叨叨说了半天的对象是小桃,心里一下子感到不公,为什么便宜都让她给占了?

“你衣衫不整的跑出来就为了猎蛤狈?顺带救她?她不是……”

赤宴头一抬,目光落在信阳脸上,信阳心知言失,立马住嘴。赤宴的表情反而温和起来,这让信阳心生不安,但他没法扔下赤宴随其他山魔离开,这是他的主人啊!不管好赖,都要听话的。

“我一早发现蛤狈的行迹,追随而来,猎杀之后发现小桃是被蛤狈捕食无奈逃进万铃花林躲了一夜。你也知道,她虽然生活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但是一贯独来独往,不会开口求助他人,所以才造成此境地。”

信阳知道赤宴这是替她编好的瞎话,实情如何,他也没有兴趣知道。点了点头,信阳仍为赤宴此刻的好态度感到心惊胆战。

小桃听着也是难安,赤宴为什么要替她编谎话呢?难道没有发现别的东西来证明她犯了大罪吗?唉,什么也不用做,就被救回一条命,她还能说谁的不好吗?

赤宴掐了一根花枝在小桃鼻尖、脸颊处轻轻敲打,小桃忍着瘙痒没有醒来。赤宴长吁短叹道:“唉!难办,其实她看着小但是这么长的路把她带回去也挺费劲的,对吧?”赤宴看向信阳,一脸的天真诚恳,毫无算计。信阳却黑了脸,一双眼睛充满怨气,赤宴仍旧不知好歹,转而说道:“也许并不费劲呢?我们信阳连卷云兽都能扛起来,对吧?”见信阳不说话,赤宴的装腔作势终于被击溃,拍着信阳的肩膀说:“好好好,我们信阳辛苦了,我知道你不舒服,你看,一夜没睡吧?黑眼圈都出来了……诶?不对,你一直都

有黑眼圈的,我记得,额头上还有三条黑线……”这描绘的是信阳的犬身形态的模样。信阳扬起头,看着赤宴继续挑战他的底线。赤宴见状终于安分下来,弯腰抱起小桃,颠了两颠,一副英勇就义相,大步往前走。

信阳看着赤宴的背影,一下子有些难过,觉得自己任性了。赤宴也是一夜没睡,加上圣辅施法给他带来的痛楚,早上又为了圆谎不知赶去哪里杀了只蛤狈,扛着它的头来到这里……都怪赤宴他自己,如果不是那一副欠揍的样子,如果表现的可怜一点,他刚才就不会想到这一点。

“长殿,我来。”信阳拦住赤宴,要把小桃给接过来。赤宴听了,露出善解人意的笑容,而且这次是极其诚恳地说:“没关系,信阳。这丫头是我的责任,她麻烦我好几年,也不差这一次。”

“不然把她弄醒,让她自己走。”信阳举起拳头。赤宴连忙躲到一边,大呼小叫道:“你有点人性吧!”说着把小桃往一边肩膀上一甩,小桃胃部被撞的一阵恶心感涌上喉咙,暗骂道:“你才是,最没有人性!”于是偷偷吐了出来,脏物溅到了赤宴的衣角,她又默默地用赤宴的衣服擦了嘴,强忍着颠簸的不适,把眼睛闭上继续装睡。

多谢你,以后我尽量不再麻烦你了。她在心里回应赤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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