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看到于州的墓，他或许可以在这样的烟火里一直到老。
可是，他看到了。
那个人，他的墓碑，都在等沈雀。
周与的心里，无法忽视这一切。
他倚在厨房门口，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苦涩和无奈在心口蔓延。
“看个电影吧！”周与说。
沈雀手里炒着菜，热气在她前面往上冒，“不行呢？我刷视频，相中一个店面，我得去看看。”
“我陪你去。”
沈雀在锅铲声中说：“你不上课吗？”
“请假。”
沈雀拿盘子装了点菜，尝味。
“不用这样，来日方长，我都要定居桐城了。”
周与摇头，不是的。
秘密迟早要被捅破。
他感觉自己快要握不住了。
“可我就想今天看。”周与耍起了无赖。
沈雀笑起来，“那行，你晚点陪我去看店面，还有时间，就约个会。主要是我还得接沈则骞。”
周与等在那里，“带上我。”
“怎么感觉多个宠物。”
周与听到“宠物”两个字，想到于州对沈雀的称呼“宠物雀”
他垂眸，自嘲一笑。
“快去洗漱。”沈雀催促他。
周与点点头，转身回了房间。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先收拾房间，而是进了浴室。
他脱了衣服，站在淋浴下面。冰凉的水从头顶灌了下来，眼睛跟着发涩。
脑袋一片发麻，周与伸手将水调热。
他应珍惜现有的时间。
从浴室里出来，他认真的收拾了屋子。换床单，扔垃圾，拖地，将沈雀的脏衣服收走，干净衣服按照颜色挂进衣柜里。
拖地的时候，沈雀从外面进来，“还在心烦？”
她抱臂倚在门口，懒懒的扫了眼干净整齐的房间。
“没有心烦。”周与拒不承认。
沈雀：“昨天都醉成那样了，还不烦？”
周与后背倏地紧绷，“昨天……徐向文和他老婆吵架了。”
“我信。”沈雀手指轻轻敲着手臂，难得没有戳穿他。
“看了于州的动态，什么想法？”沈雀单刀直入。
周与猛的停住动作，该来的还得来。
他屏住呼吸，“你看了？”
“看了啊！”
周与大脑一片空白，跌坐在床尾。
“我…”
他还没说完，沈雀就直起身，朝他走近，“你被于州耍了，他那动态，不知道删了多少东西。他呢…故意的……”
“你说的是他的动态？”
沈雀耸肩，“你不是因为这个生气吗？”
周与长舒一口气，“我没有生气。”
“你确定？”
周与抬头，静静的看着她，许久，他说：“不确定。”
他将秘密一言带过。
他是自私的。
“走了。”沈雀扯过他手里的拖把，同时拉了一下他的手臂，“吃饭了，我都要饿死了。”
周与站起来，目光落在她的侧脸。周与在她身上，看到了于州的影子。
于州追她，大概是她追自己这样的。
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在身体里翻涌，也许是嫉妒，也许是感动，也许是自私，也许是龌龊。
“于州故意的。”沈雀解释，“他估计料定我会让你自己去看，所以删了很多东西。没有谁的生活只有幸福，没有苟且。那时候，我可穷了，他也没什么钱。”
“共患难。”周与说得特别酸。
沈雀被他气笑，“周先生，再这样，我要生气了啊！我可从来没这样哄过于州。”
对啊！
她没有。
都是于州哄她。
可是周与不会。
他做不到于州做的那样。
于州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口，他事事都难以脱逃于州的框架。
“对不起。”周与突然说。
沈雀叹了口气，猛的回头，叉着腰，脸上有怒气，“我真是……”
她咬了一下后槽牙，“给你三秒。”
“三……”
周与过去，从后面一把搂住她的腰，将她往后拖一步，下巴磕在她的肩膀上，“别生气，我错了，再也不会了。”
其实他有什么错，就于州那朋友圈塑造的，是个男人都受不了。
合理的说，于州完美拿捏男人的嫉妒心。
“哦…错了？”沈雀勾着他后背的衣服问他，“错哪了？”
这完全是无理取闹的一种方式，意在为难周与。
周与自我反思：“说好不生气的，我食言了。下次不会了。”
沈雀觉得很有意思，“还有吗？”
周与：“你都哄我了，我还没有找台阶下。”
沈雀：“嗯，还有吗？”
周与：“我应该拎着你的过去说事，我错了。”
沈雀笑起来，“嗯，我原谅你了。”
周与在她肩窝蹭了一下，才拉着她去吃饭，“下次哄我，可以约我去外面吃。”
“那样太破费。”
周与：“哄好了，男朋友买单。”
沈雀被他哄高兴，笑了起来。
两人吃完饭，去看了铺子。
沈雀看中的店铺在一个大型商场门口，那里有两家店面在转让，一家是商场右边，是私人店铺，一家在商场门口，嵌在商场里。
门口有三家奶茶店，一家肯德基，还有几家品牌的火锅，餐馆。其他的在商场里面。
要转让的是一家化妆品店，这家店在商场门口，有一个门通向商场。
她看店铺的方式跟别人有些不一样，她没有直接去问店铺怎么转让，而是买了一杯奶茶，坐在门口的小桌前，数人头。
她打开了一个备忘录，一个一个的记。
几个进商场，几个去奶茶店。
周与不太懂，但他拿手机给沈雀做了个表格，按她说的帮着记录。
他们从下午一点，坐到了下午五点。
接完沈则骞，她还选择这边的店吃饭。吃饭的时候，也不时打量客流。
吃完饭，她还不走，拎着杯奶茶在门口的长椅上坐着。
沈则骞受不了她这种发疯行为，要了钱去商场里玩。沈雀担心周与受不了，让他跟沈则骞一起去。
周与：“他不想当电灯泡，我又不是电灯泡。”
沈雀没有多言，坐在那里看人来有人往。
“你这一天，看出什么了？”周与还挺好奇。
沈雀拿出手机上表格看了眼，“我的咖啡店，大概是左边这一家。”
“说说看。”
“你看啊，这家商场外面的铺子分两边，不知道你发现没有。右边的铺子，比左边的差一些。”
的确，右边人流少很多。
“因为商场前面，靠左边有个人行道，所有人流从左边进。而这家店，正好在商场左边。”
周与点头，“这也不至于看一天吧？”
“当然不止。”沈雀在谈到自己事业的时候，眼中熠熠生辉，她指着门口的店铺，“你看那家奶茶店，还有那家火锅店，这两家的消费水平的顾客，跟我的咖啡店是同一级别的消费。”
“他们生意都很好。”
沈雀点头，“还有就是，这家商场的顾客，有三分之一是白领，这得益于对面那几栋写字楼。我开张的时候，可以利用公司的小程序，给他们微信里推券，很容易坐起来。”
周与有点瞠目结舌。
在这坐一下午，开业活动都想好了。
“可是你还没问店租呢！”
沈雀吸了一口奶茶，“一年十几万吧，奶茶店的小哥哥告诉我的。而且，这家公司跟于筝那个破公司有合作，我让于筝去说说。”
周与朝她竖起大拇指，“你真厉害。”
“那是当然了。”沈雀往椅背一靠，“我开了七年的店。”
“我入股。”周与突然说。
沈雀考虑他刚脱离负债生活，拒绝了：“我有钱。”
“怕你抛弃我，沾点生意上的合作。”周与开着玩笑。
沈雀将话说进心里，“我有这么渣？”
“我怕你在桐城风生水起，我追不上。”
沈雀：“可以结个婚，绑定一下。”
嘈杂的广场里仿佛静了下来，耳边只有沈雀那句话“可以结个婚”。
“什…什么……”周与怀疑自己幻听。
沈雀：“结个婚啊！”
她说结婚，说得特别随意，像在说“喝个奶茶”，“吃个饭”，“散个步”
周与瞳孔皱缩，心脏剧烈的跳动，脸上浮现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周与还在思考答案，他想他应该立刻答应，拉着她去商场里那个戒指，然后明天去领个证。
反悔的时候，再说。
周与的手指曲着，搭在膝盖上，轻轻颤抖。周与想立刻抓住她的手，拉着她往里面走。
但他的脚仿佛生了根，钉在了地面上，他沉默着，睫毛轻轻颤抖，
于州呢？
关于于州的真相呢？
他真的要永远将这个秘密藏着吗？
他扣问内心。
他好像做不到。
告诉她，周与也做不到。
“哦…我忘了…”沈雀不好意思的咬了一下吸管。
周与屏住呼吸，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什么？”
“我的户口本在沈教授那，我好像拿不到。”她声音有点虚，担心周与觉得她嘴炮。
周与扯着嘴角苦笑了一下，“我的也在舟县，下次。”
“我得让沈则骞替我去偷一下。”沈雀打定主意，“上次，就是他们不同意。”
“他们不喜欢于州？”
沈雀用吸管搅了一下奶茶里面的冰块，“你怎么总讲于州，你看上他了？”
周与：“……”
“看上他也没用，他结婚了。”沈雀释然的说：“也好，希望他幸福。”
“你从来没恨过他吗？”周与问。
沈雀摇头：“没有，他对我好了三年，虐我一次。我赚了。”
沈雀说这些的时候，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个认识很久的朋友。
周与的心里反倒是没这么平静，他心里风起云涌。一个秘密，搅得他寝食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