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教授,我不能告诉你。”于筝说:“你既然看了第一封,应该知道,他那封信是留给沈雀的。”
周与在问之前,就知道会被拒绝,可他的行为,总有些不受控。
就像病急乱投医一般。
失语许久,周与艰难开口:“那……第一封你也看过?”
于筝毫不避讳:“看过。”
周与有种被骗的感觉,语气不由得加重:“你知道?!你……”
“周教授!”于筝厉声打断他,“第一封信里有答案,你的问题,根本不需要我解答。你应该考虑的是,你自己的选择。于州把机会放在了你手里,而不是我手里!”
于筝的声音透着隐忍,声音里夹着悲伤。
是啊!
那个耀眼的人,是她哥哥。
周与理智回归一点,猛然察觉自己在戳人心窝。
“对不起。”他无力的蹲了下来,将脸深深的埋进膝盖里。
调整半分钟后,周与压住心里翻腾的情绪,哑声说:“我有两个问题。”
于筝深呼一口气,有些不奈:“你问,于州没有交代的,我可以告诉你。”
周与:“他得了什么病?”
他的信里说,看了很多医生,他后面的日子估计都在医院度过。
于筝声音微颤:“骨癌。”
周与又问:“沈雀说的那个戒指在哪里?”
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猜测。
他记得上次在这片墓地,沈雀追问过这个东西。沈雀求的婚,她送的戒指。
于筝默了几秒,说:“骨灰里。”
三个字,不轻不重,落在周与的耳朵里,像一记惊雷,劈得他体无完肤。
“我真………”周与咬了一下后槽牙,随后又悲戚说:“这世上有几个人比得上于州?!”
于筝:“自然是没有。”
周与站在那里,只觉得自己像一个笑话。
他所谓的爱情,算什么呢?
什么都不是。
他还洋洋得意,还甘之如饴。
真是可笑……
“爱情不是用来比较的,于州不是自私的人,沈雀也不是狭隘的人。”于筝提醒他:“你可以选择隐瞒,我也不会戳穿。”
电话挂断了。
耳边回荡着于筝的话“你可以选择隐瞒。”
周与捏着手机,看着于州,“你可真伟大……”
死了的前任……
周与的前路本是万里无云,可突然被于州挡住了。
周与太清楚,自己永远也成为不了于州,也永远比不上于州。
他太耀眼,像阳光一样。一出现,星月无光。周与看不到自己,他觉得自己的爱,如尘埃一般不值一提。
他付出了什么呢?
没有,比起于州,他付出的什么都不是。
他找不到自己存在的那一点点理由。
可于州呢,一块墓碑立在这,他一直在这等,日复一日,等一年只出现一天的沈雀。
他只等那一天,看她一眼。
这些事实,像一把利剑,将周与捅了个对穿。一切幸福的未来,顷刻化作泡影。
他的心被一点一点的被撕扯,他无法想象沈雀看到这块墓碑会有什么反应,他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抉择。
周与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久到月影高悬。
他打车来的。
回去是徐向文来接他的。
一上车,徐向文就问他:“大晚上的,来这探险啊?”
周与上车,一言不发。
徐向文抬头看了眼后视镜,周与整个人的状态比守丧还更丧,“遇到鬼了?”
周与不答。
车厢里一片寂静。
“你去哪?”
周与将脑袋磕在车窗上,半阖着眼,不理人。
“你是人是鬼?”徐向文声音有点发颤。
他感觉耳边有鬼哭。
徐向文握着方向盘的手,莫名有点抖,“那个…老周…你说说话。”
车子似乎有点不走直线。
周与抬了抬眼,“人。”
徐向文腾出一只手拍了拍胸口,“你有病啊?!大晚上来墓地玩。你不是有女朋友吗?干嘛要我接。”
周与看着窗外,两眼空洞。
“那天,那么大束玫瑰。你们郎才女貌,照片都贴满了校园网。你看看,我们学校多少小姑娘心碎。那贴吧,简直鬼哭狼嚎。”
徐向文一个人抱怨:“我这辈子,别说99朵,一朵也没收到过。我老婆不仅没送过,还嫌我没送过她99朵。你说说,你们这恩爱秀的,不伤害人吗?”
“闭嘴!”周与呵斥一声,刺耳沙哑的声音震在车窗上。
徐向文被他吓得抖了一下,“干什么呀?!大晚上的。”
“闭嘴…”周与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脑袋疼得厉害。
“不是…你这……中邪了?”徐向文不能理解,一个正常人,怎么的来个墓地,发了疯。
“去喝个酒。”周与说。
徐向文拒绝:“我老婆不让。”
“我自己去。”周与也不强求。
“你失恋了?”徐向文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周与不搭理他。
徐向文简直是痛苦到头疼,“我说…你给个我请假的理由,行不行?”
“说我死了。”
徐向文:“……!”
疯了。
周与烂醉到凌晨,沈雀来接的。
沈雀站在酒桌前面,看着那一堆的酒瓶,“都他喝的?”
“你们没吵架?”徐向文满脸懵。
沈雀摇头,“他怎么了?”
徐向文耸肩,“他就一个劲喝酒,我也不清楚。”
沈雀也没多说什么,道了句谢,然后领着他走了。
车子开到楼下,沈雀靠在驾驶室,点开了于州的qq空间,将他的动态一路往下滑。
他的动态删了很多东西,留下的那些,可以虚构出一个幸福没有痛苦的沈雀。
可其实……
的确,和于州在一起的那几年,很好,很开心。
但贫穷和辛苦,也一直缠绕着他们。
他们常常为了挣钱,累得喘不过气。
于州留下的,只有幸福,没有苟且。
而这估计是他故意的,就是想膈应一下来偷窥的人。
沈雀扭头看了眼周与,深深的叹了口气,“怎么这么蠢,被于州套路了都不知道。”
她打了个电话,让沈则骞下来帮忙抗人。
第二天,周与宿醉醒来,已经是中午。
他躺在沈雀的床上,周围有呕吐物的酸味,外面有锅铲碰撞的声音。
撑着床坐起来,太阳穴隐隐作痛,他抬眼看向沈雀的梳妆台,上面的东西又被她弄得横七竖八,倒在桌上的也有三五罐。
周与叹了口气,挪动下床,走到梳妆台前面,按照她的化妆顺序,帮她排列整齐。
弄完这些,他才开门出去。
饭菜的香味从厨房里飘出来,周与拖着步子往厨房走,沈雀穿着一身家居服,围着围裙在厨房里转悠。
周与就倚在门口,静静的看着她的背影。
沈雀转身拿盘子的时候,突然看到他,被吓了一下,“哎哟…”
她拍了拍胸口,“怎么走路没声音?”
“厨房太吵的原因。”周与脑袋磕在门框上,“怎么在做饭?”
“突然来了兴趣。”沈雀拿了个盘子,将锅里的菜倒进去。
她做了一碗可乐鸡翅,鸡翅上的花刀均匀,斜切而未入骨。鸡翅放了酱油,汁液慢慢往下溢,色泽诱人。
“喝可乐吗?”沈雀拎着锅去洗,“再炒两个菜,就好了。”
旁边还有切好的土豆丝,牛肉。
“我来吧!”周与过去,接过她手里的锅铲,“我这蹭吃蹭住的,总得付出点。”
沈雀倒是没客气,直接把锅铲扔给他,“那也不能这么说,你还陪睡了。”
周与苦涩的笑了一下,“满意吗?”
“体验非常好!”沈雀自己拿起旁边剩下的半瓶可乐,仰头灌了一口。
刚吞下这口,她又转身,拿起角落里调好的蜂蜜水端过去,“喝点。”
周与将炒菜的勺子扔下,伸手去接,沈雀扬了一下手避开,直接递到他嘴边,“张嘴……啊……”
周与乖乖听话,接过一口干了。
沈雀趁机点脚,在他侧脸亲了一下。
周与盯着她,眨了一下眼。
沈雀得意的退开,“好好炒,等会儿你还得去收拾房间。”
房间里被他吐得太脏了,她真心下不去手。
“昨天我有说什么吗?”周与打开火,旁敲侧击。
沈雀拿着可乐站在门口,“说了…”
周与手指收紧,“什…什么……”
“倒油。”沈雀大声提醒,“冒烟了。”
周与猛的回神,赶紧将火关小一点,又急匆匆往里面倒油。
手一抖,倒了好多油,足够三碗菜的。
沈雀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周先生,你真是……”
“对…对不起…”
周与慌慌张张的关火。
沈雀叹了口气,将可乐随手放下,过去将活揽过来,“周先生,我发誓,你这辈子再也遇不到我这么情绪稳定的人了。”
“我可能……”周与有点心慌。
沈雀手背拍了拍他的胸口,“有时候女朋友突然来了兴趣,也不是毫无理由的,我来吧!”
“对不起,我可能没睡醒。”他胡乱解释。
沈雀淡定的将油壶拧开,一小铲一小铲的将油重新倒回去。
“你不是没睡醒,你是受了惊。”沈雀戳穿他。
弄完油,沈雀将他赶出厨房,命令他,“你,什么也别干,去餐桌前坐着等饭吃。”
周与睁着眼睛,哪有这么心安理得。
这段时间,基本都是周与做饭。
周与不知道自己还能给她做多少天饭,做一天少一天。
周与站在门口,生活的烟火气让他一下子沉迷,不由自主的又想到了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