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与脑子一下子有点乱，他嫉妒于州得到的过去，又感动于沈雀的坦诚。
他靠在那里，一动没动，指间的烟，落下一大片灰，火星在风中明明灭灭。
“我……”周与张了张嘴，愣了许久，才说：“我不如他。”
他的眼睛太亮，装着漫天星辰，裹着世间所有的温柔。看他的眼睛就知道，他深爱着那个拍照的人。
周与的心，在悲与喜之间来回撕扯。
过去，他好奇这个人。
现在，他后悔知道这个人。
“我说过，你们是不一样的人。”沈雀认为，无法放在同一个天平衡量。
这话成功抚平周与的自卑，他沉着的脸，温柔起来，“沈小姐说得特别对，他真的太有眼无珠了。”
“你还要看吗？”沈雀伸了一下手。
周与捏着手机躲开，“没看完。”
周与直觉，他可以从这个人的qq空间里，拼凑一个完整的故事。
除了他们的故事，还有一个完整的沈雀。
她的过去，周与很想知道。
他想从于州那里偷一个过去的沈雀。
周与下滑的时候，还是犹豫了一下，“你不怕我生气？”
沈雀：“我相信你不是这样的人。”
就在自信能接受一切的时候，周与看完了于州所有的动态。
他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事。
他们的故事，轰轰烈烈，也看到了跟现在完全不一样的沈雀。
从于州的角度来说，他二十一岁，混迹在赛车俱乐部，梦想成为一位专业赛车手。在一次飙车的时候，偶遇了同样对赛车感兴趣的沈雀。
于州的动态是这样说：老子真是服了，蔫不拉几的姑娘，学什么赛车！
他满心烦躁的拒绝了沈雀。
但沈雀并不放弃。
于是于州就有第二条关于沈雀的动态：老子真是服了！第一次被妹子揍，她揍我，她还哭！
配图一张，于州青红色的眼睛。
没多久，于州就拍了沈雀骑着机车，疾驰在隧道里，黑色的机车服，粉色的安全帽，她歪头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于州配文：老子徒弟，老子罩！谁他妈撞她，老子撞死他。
这跟第一次的动态，差三个月。
于州的桀骜，像一柄利剑，开封就光芒万丈，又尖锐刺眼。
这期间，于州的动态里，越来越多沈雀的身影。沈雀也在不久后，染了一头灰色的头发。
于州拍了张，吐槽：像老子养的宠物鸟。
这其实很暧昧了。
之后，于州突然就发了一条：我艹他妈的桐城！
紧接着十分钟后，又有一条：老子疯了！
抓狂的表情，几乎占满整个屏幕。
一个小时后：老子认输！
凌晨：于州发誓，是于州先追沈雀的。
十分钟后：老子发誓，老子…我艹……老子说不出口…
我于州发誓，我家雀儿的灰色头发，最好看。（我是被逼的，一点都不好看。）
又过了半个小时，他发了一个视频，视频镜头对着沈雀，她坐在一张陈旧的沙发上，稚嫩的脸上挂了彩，上面涂了药。
她瞪着镜头说：“于州，你要不要脸？”
于州说：“老子的脸都给你了。你快说实话，不然我混不下去。”
沈雀说：“哦…是我倒追于州的，嗯…这就是实话。”
她说得像被逼的。
于州怒了，“雀儿，你这样说，谁信？难道不是你倒追我的吗？天天追着我学机车？”
沈雀有气无力，“你说的对啊。”
感觉像被逼的。
紧接着，镜头摇晃两下，掉在地上。后面的被剪切了。
周与注意到，在这个视频里，放着一包金陵十二钗，周与心里越来越沉。
后面记录了他们两年的日常，沈雀在于州的镜头里，总是很开心。于州说话很拽，道歉也很快。
沈雀常骂他不要脸。
他常说，“对啊！不然哪来的女朋友。”
后来，于州晒了沈雀的求婚视频，配文：“老子有老婆了。”
过了一天，他又发一条特别正经的：我于州发誓，这辈子只爱我家雀儿。
又过了几天，他发：我真的……想天长地久……
最后，他说：对不起……
周与感觉自己陪于州走过了半个世纪，最后一切归于无奈。
他的相册很满，有一个专门用命名：我养的宠雀儿
上了锁。
日志里，有两篇，依旧上了锁。
第一篇，命名：有缘可见
第二篇，命名：雀儿亲启
周与点了第一篇，她输入了沈雀的生日。
不对。
他又输沈雀的出生年月日，一大串数字，日志被打开了。
周与心跳一滞，下意识的抬头寻找沈雀的身影。她不在房间。
周与低头。
是一封信。
＿
嗨！雀儿的……
嗯…我该怎么称呼你，雀儿接受你了吗？
我想是接受了的，不然你看不到我的信。
老子叫于州，你知道了吗？
雀儿跟着我的时候，是不是还挺幸福的？
你是不是挺嫉妒？
蘇囌
老子故意的，老子故意留了最好的。
哦…忘了…
你是不是很疑惑，为什么我知道你不是雀儿。因为她不会输入她自己的生日解锁，我所有的密码，都没有她的生日。
她看到这个，只会无限输错。
而你，一定会输她的生日。
你也许好奇，这是为什么呢？我为什么不像你那么俗，设置她的生日呢？
老子就不告诉你。
属于她的信，在下一封，她知道密码。
里面有一切的真相，我把选择权交给你。
你告诉她，她就打得开。
老子今天为自己正名。
老子从未放弃过她，老子至死爱她。
我家雀儿，不容易，我养了她三年，我本来想养她一辈子的。可是，天不遂人愿，这一切都不是我能选择的。我必须走，她以前心理有问题，我怕她承受不住。
她爸妈对她不好，她们想要一个丰碑，而不是一个沈雀。我不知道我走后，她会怎么样，她也许会绝望，会崩溃，会难熬。
也许会有很多可能。
不过，她始终会遇到能代替我的人。
那个人，大概就是你了。
你看到了我的信，说明她对你敞开心扉。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样子？
我打字的时候，一遍又一遍的想象你的样子，我想象我养了三年的女孩，跟一个陌生人在一起。
我想象你是一个医生，我艹…老子天天看到医生……
一个警察？
算了………老子想象不了，老子心里想弄死你！老子希望永远都没有这个人。老子又希望她能遇见这个人。
老子就是这么矛盾！
老子，就是这么小心眼！
老子快死了，老子一点都不想走。
但我依旧要跟这个世界说永别，我再也见不到她了，我…我艹…老子哭了…
老子……你别告诉雀儿。
……算了……
老子大方点，你对她好一点。
真相就是这样，老子化作了灰，我的墓地在桐城外，她奶奶墓地上面一些，你来找一找。让老子看看，什么人入了我家雀儿的眼。
你要是不知道她奶奶的墓在哪，那你也没资格顶替我。
我给她留了一封信，在下一封。
你自己看着办。
老子希望她永远不要知道。
但，我又担心，她一生都在寻找真相。
算了，你自己看着办。
——
周与退出来，点了下面一封。
他输入沈雀的生日不对。
他想了一下，记起自己那天沈雀开的于筝手机密码。那是于州的生日，他输了一遍。
不对。
周与放下手机，喉咙发紧。
他想………他大概要失去沈雀了。
他将页面退出，夺门而出。
“去哪啊？”沈雀拿着遥控器，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周与站在门口，脸色铁青，他闭了下眼，压下所有的情绪，尽量正常的说：“突然想起临跃集团约了我谈事，你先回去。”
“你是不是因为于州……”沈雀有些忧心。
周与沉默摇头，将手机还给她，“晚上…不要等我…”
周与出门，直奔墓地。
在沈雀奶奶的墓碑往上五排，正对着的地方，他找到了于州的墓。
于州的墓，跟别人有些不一样。
他的照片很大，占了左侧大半的空间，用钢化玻璃镶嵌在里面。照片上的于州，一身机车服，曲腿靠在一块灰色的水泥墙上。
他目视前方，一双含情目里装着半生温柔。
右半侧的墓碑上写着：走开，不要挡我视线。
在墓碑的最下方，有一行小字：于州，享年24岁。
还有一串数字，写着他死的日期。
他死在六年前的三月，一个春天。
周与侧身一步，顺着于州的目光看过去。他视线穿过墓碑，正好落在沈雀奶奶的墓碑前。
如果站在沈雀奶奶的墓碑前，这里正好可以看见沈雀的脸。
周与苦涩的笑了一下，“于州，你真是………”
痴情！
周与拿出手机，给于筝打了给电话。
于筝大概在忙，很久才接，“周教授，项目的事……”
“我在于州的墓碑前。”周与说话的声音很沉。
于筝沉默很久，才开口：“你给我打电话的意思是？”
“你知道他qq空间的两封信吗？”
于筝叹了口气：“知道。”
顿了一下，于筝问他：“你看了第一封？”
“是。”周与看着远处黛青色的天，低声问：“后面那封，你知道吗？”
于筝直言：“知道。写那封信的时候，他已经无力拿手机，他口述，我输入的。”
周与：“里面写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