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与这个人,似乎特别喜欢进厨房。
这段时间,周与虽然不在它那住,但基本每天都会去帮她做饭,大把的时间耗在做饭,打扫卫生上。
因为他,沈雀都没请钟点。
“为什么你这么会做吃的?”沈雀撑着脑袋。
周与给她夹了块牛肉,“我妈妈以前开餐馆的,你不是知道吗?”
“忘了。”沈雀夹了一块牛肉塞到嘴里,“那你小时候是不是搬个小矮凳站在灶台前帮忙?”
沈雀脑补出一个小男孩穿着围裙的样子。
周与吃了一口面,“打听我?”
沈雀歪了歪头,“不让打听?”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周与放下筷子,“我有个条件。”
沈雀撇了下嘴,“这还有条件?男朋友想找打?”
“不让?”周与有恃无恐。
沈雀抿唇,“可以打了再答应吗?”
周与伸出手心,展示在她面前。
沈雀拍了一下他的手心,“说吧!”
“以后我给你做饭。”
沈雀噗嗤一声笑出来,“你确定这是条件,不是惩罚?”
“条件。”周与笃定,“你不是挺喜欢我做的饭吗?”
沈雀敛了笑,心里暖烘烘的,“很喜欢。”
因为她不太喜欢进厨房。
周与举起掌心,“击掌为誓。”
“这么正式?”沈雀手肘横着,“保不齐哪天我有兴趣呢?”
“可以稍微尝试一下。”周与看得出,她不喜欢进厨房。
沈雀提出新的条件,“不想做的时候一起下馆子。”
周与点头,“男朋友请客。”
沈雀无奈摇头,击掌为誓。
周与为这个不平等条约,感到万分欣喜。
沈雀觉得他多少有点傻。
完事后,周与正式开始讲他自己,“从14岁开始进厨房,因为那个时候,周敬民开始赌钱,完全不管家里的事。”
沈雀夹了一夹面,塞到嘴里,“你说他,会觉得不开心吗?”
周与:“不会。”
“你爸一直这个样子吗?”沈雀问她。
周与解释:“不是,我前面本来还有一个哥哥。”
沈雀蹙眉:“哥哥?”
周与坦言:“他过世了。”
沈雀伸手握住他的手背,当做安抚。
周与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过去很多年的事。”
沈雀唇线拉直:“你妈妈那时候应该很伤心吧?”
“你在替我妈难过?”
沈雀:“对啊,你那时候肯定小。哪懂这么多,只有当妈妈的,才最痛。”
“是。”周与低声说:“这就是为什么我妈一直呆在舟县。因为周亦炀在那里。”
听着这些,沈雀心里忽地难过起来。
林语禾这么好的人……
这边,周与开始了自己的故事,“我爸妈以前是同学,从读书到落榜,到结婚。”
落榜……
好吧,没考上大学。
说得真委婉。
“他们高中毕业,不到两年,我妈就怀孕了,他们奉子成婚,没多久就生了周亦炀。周炀是我们三个里面最厉害的人,他学习好,会打球,会弹钢琴,好像没有什么是他学不会的。我爸特别骄傲,他几乎独得父爱。我和周希语只有母爱。”
沈雀起身去包里,拿了包烟过来。
她点了一根,周与伸手将大观园拿过来,咬了一根过来。
沈雀点燃烟,捏着烟抵着他的那根,点燃。
餐厅里烟雾袅袅,周与缓缓诉说。
“他十六岁那年,喜欢上一个女孩。那女孩21岁,是跳街舞的,早早辍学,跟着乐队到处走。那年正好到舟县。周亦炀不知怎么的,就爱上了人家。人家并不喜欢他,对于周亦炀的狂热,女孩烦不胜烦,怒吼他什么都不是。”
沈雀将烟灰缸拿过来,掸了掸烟灰。
“你们关系好吗?”
周与:“很好,他是我的目标。我感觉这辈子,只能仰望他。他的梦想就是当一位教授。”
沈雀:“所以,即便负债累累,你也坚持教书。”
周与点头:“是啊……他选的路很对,授人以渔,真的很快乐。”
喜欢就好,沈雀微笑:“他后来呢?”
周与:“自杀了。”
他的死早有预兆,沈雀还是惊了一下。
周与说:“他问人家,他哪里不好,他改。人家说,不喜欢他活着。”
沈雀吐了一口烟,这只是一个段子,满大街都是。
周与声音低沉:“他真的死了,死在那个女孩眼前。用女孩的吉他,敲破了头。那个女孩就是弹吉他的。”
沈雀不知道说什么,这样的人,疯狂不可理喻。这样的死,害人又害己。
狂热的喜欢,是毒药。
接下来是漫长的沉默。
周与将烟掐灭,“其实,他早就心理有问题。他太追求结果,他从小到大,只要他想,永远可以第一名。成绩第一,钢琴第一,打篮球第一。他受人追捧,迷失在自己的成就里。一点点的失败,就付出了生命。”
“那个女孩呢?”
周与低头,吐了口烟,低语:“听说再也没有弹过吉他。”
沈雀不知道要怎么评价。
沉重的结果里,又藏着命运使然。
“所以,你爸就崩溃了?”
周与:“他全部的爱,都放在周亦炀身上。他走了,周敬民觉得自己失去了生活的动力。他不再上班,每天混在赌桌上。赌完喝酒,喝完骂人。”
沈雀眉头越拧越紧。
周与:“我妈理解他,纵容多年。后来在我二十一岁那年,终于爆发。他以投资的名字,借遍了所有亲戚的钱。他自己害怕,跑了。”
“所以,你女朋友也因此跑了?”
周与:“是。”
“所以,这些年,你都在替他还钱?”
周与:“是。”
“所以……”沈雀突然想到,周与曾经说过,他去旁听过心理学。
心理学。
难怪……
难怪他提醒沈雀,沈则骞可能有心理问题。
原来是这样。
许久没有听到她的声音,周与抬起头,看到沈雀定定的看着客厅虚空处,似在沉思。
“沈雀。”周与轻声喊她。
“嗯…”沈雀满眼心疼。
一颗最亮的星星陨落,他的世界也从此暗了下去。
沈雀知道,他省略了不少的辛苦。
比如说,周亦炀死后,父母的态度。
她和周希语怎么过来的,林语禾怎么从崩溃到坚强。
还有,钱还不上的时候,怎么办?
周希语读书,也要花不少钱。
有钱的时候不觉得,没钱的时候………
沈雀在十八岁离家的时候,真正的感受过。
还有,七年才能还清的钱,一定不是个小数目。
然而,这些,周与都没说。
她站起来,走到周与身边,伸手抱住他,“周先生,以后,女朋友保护你。”
保护…
周与其实想保护沈雀,帮她一起照顾沈则骞。
“好啊!”周与将脑袋磕在她怀里,“那你要罩着点我,千万别让我被外面那些人抢走了。”
抱了一会儿,周与起身收拾收拾,拎了两套衣服,就跟沈雀回家了。
回去的时候,周与依旧没有忘记那一大束玫瑰。
在车上,他打开车窗,抱着玫瑰穿街过巷。
每次过红绿灯的时候,都引得旁边的人羡慕惊呼。沈雀觉得周与特别享受这种被人羡慕的感觉,他总是傲娇的解释:“我女朋友送的。”
旁边开车的男同胞们总会烦躁的拉上车窗,周教授倒是特别享受这种嫌弃。
沈雀总是无奈摇头。
回到家,沈则骞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电视里放的是纪录片,一头雄狮正在捕猎,解说大概是个零零后,全是段子。
听到门响,沈则骞下意识的看过去。
好巧不巧,大片的红,九十九朵玫瑰。抱着玫瑰的人,像捡了宝。
“吃饭了吗?”沈雀问他。
沈则骞开口就扎心:“他送过你花吗?”
沈雀:“……”
周与:“……”
两人石化在门口。
“不是……”沈雀解释:“我就…!”
“吃了。”沈则骞视线落在周与手上的袋子上,“那是什么?”
上面的logo,分明是上次沈雀带他们去的那个店。沈则骞盲猜,那是两套衣服,那两套还是沈雀付钱买的。
“衣服,我过来陪你住。”周与抱着花朝阳台走过去。
沈雀:“对啊,以后让他每天给你补课。
“你俩能不能要点脸?”沈则骞白他们一眼,起身往里走,“我以后会尽量在房间做作业,也请你们尊重未成年。”
沈雀:“……”
周与:“……”
走出两步,沈则骞又回头说了句,“从今天开始,我不补课了。”
本来补课就是个借口,沈雀答应,“随你。”
但是周与不理解,“为什么?我讲得不好?”
沈则骞:“我本来就不需要补课。”
周与站在阳台,自我消化了一下,隔着客厅的灯光,看向沈雀,“什么意思?”
“我…我哪知道。”沈雀掩饰的拿起沙发上的遥控器乱摁,电视上的节目一下子电影,一下子广告。
周与将花放在阳台的小茶几上,一整束花,将小茶几整个占满。他站在花前面,多拍了几张留念。
当晚,周与就住进了沈雀的房间。
空出一半的柜子,挂了两套周与的衣服。
毫无意外的,沈雀刚钻进被窝,就被周与拎了出来,两人折腾到半夜才睡下。
第二天起来,桌上放着一束白色的月季。
有一张留言:沈小姐比花更美。
摘下这一张,下面还有一张:美丽的沈小姐,别辜负早餐哦!-??(?????)
同时,微信里还有周与的报备消息〔下午去拿东西,晚点回去。〕
沈雀捏着手机,要回复〔下午我有时间,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