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随便聊了一些话,就挂了电话。
那一晚,沈雀直接睡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整个人都很警觉,幸好沈则骞没有其他的反应。
第二天,送沈则骞去学校后,又去了一趟竟城。
之后半个月,她多次往返竟城。
店铺的事跟房东谈好,全部转让给他女儿。房东有钱,人也大气。加盟合同按现在的加盟价格转让的,店里也额外补了二十万装修费用。
至于房子。
好友林澜要带孩子到竟城读书,将房子买了。价格上,沈雀多让了一点,林澜也给她留了个房间,让她去竟城,有个落脚的地方。
竟城所有的事结束,沈雀装着自己剩下的行李回到桐城。车子开出城,那个生活了十年的地方,在身后越来越远
回到桐城,临近五点。
六月的桐城,阳光开始炙烤大地。
沈雀开车穿过阳光斑驳的街道,细碎的光影从枝叶间坠下,一家白色门头的花店撞进眼睑。
花店门口,藤蔓植被爬上玻璃门框,整间店面像神秘异域的入口。
沈雀停下车,朝花店看去。
她才记起,这一个多月的恋爱,他们从来没有约会过。
每次送周与回去,周与操心她太累,不让她上楼。所以,他们仅有的亲密都在车上。
她打开车门,走进花店。
“买花吗?”
店主是个年轻女孩,二十岁的样子。一身碎花长裙,长发用丝带编在右侧,垂在肩头。
沈雀站在满目的花海里,问她:“男朋友,送什么花?”
“你这么问,应该不喜欢玫瑰吧?”老板从柜台里面出来,指了一下旁边的茉莉。
“这个不错。”
沈雀瞥一眼,脑海里一下子浮现梁青的样子。柯也老喜欢给她送茉莉。
沈雀摇头,“不要。”
“向日葵,入目无他人。”
沈雀摆手:“包起来不好看。”
“洋桔梗,永恒不变的爱。”
沈雀指了一下红玫瑰,“99朵玫瑰。”
老板伸手去拿玫瑰,噎了一下,颇为不好意思的说“我还以为你不喜欢玫瑰呢?”
“的确不是很喜欢。”沈雀抱臂,靠在柜台上,等她包装,“不过,我觉得抱着它穿过人群,非常酷。”
老板娘忽的感慨,“真羡慕你,这么热烈的爱一个人。”
不知道是不是卖花的都有这个毛病,沈雀觉得她这话,特矫情。
“是吗?我也觉得。”沈雀低头打开微信,给周与发微信〔男朋友,约个会?〕
老板娘拿了个平板过来,让她挑选花束包装款式。
沈雀看了眼自己身上的黑色连衣裙,选了个黑色的包装。
周与回复〔听领导安排。〕
经过一个月的耳濡目染,周先生说话越发有沈雀的口吻。
包花需要半个小时左右,沈雀趁着这个时间去附近洗了头,化了妆。
重新回到店里,老板娘看着她刚做的卷发造型,“现在连我都羡慕你男朋友了,这么美,还送花。”
“谢谢。”
沈雀一坐上车,就给周与发消息〔女朋友已经上路。〕
夕阳将天穹照亮,橙红的云坠在天边,她从车里下来,又绕到副驾,将玫瑰抱下来。
99多玫瑰包在一起,蛮大一束。
又因为是热烈的红色,沈雀一下子就吸引了大片的目光。还有人拿手机拍她。
走进学校,青春的气息拂面而来。男男女女,勾肩搭背,他们在夕阳的草地上拥吻,威胁篮球场呐喊。
沈雀迎着傍晚的风,朝里走。
她拿出手机,给周与打电话。
在通话中…
沈雀抱着花,径直朝办公室去。
刚到楼道口,沈雀就听到里面传来震耳欲聋的吵架声,“我是他爸爸,他昨天竟然说不认识我!你们说,有没有这么当儿子的?!”
办公室里都是一群高知分子,劝人的声音也是温文尔雅,“老先生,你们的家事,还是回家说,这里是学校。影响不好。”
“学校怎么了?学校上班就不用给爹养老了?”
“他人呢?叫他来见我!”
这显然是个无赖。
这个人的声音穿过人群飘近沈雀的耳朵里,刺耳难听。她极稀缺的善心,在心里泛滥。
“我没钱!他今天不给我钱!我不走!我现在养不活自己,他难道不应该负责吗?”
沈雀抱着花站在门口,抬眼就认出了这个男人。
昨天在小区门口为难周与的那位。
所以他要找的人是周与。
沈雀将他的话在脑海里重新过一遍,得出一个结论:渣爹。
啧…
沈雀反手捏了一下脖子,“你哪位?”
她的声音很冷,裹着戾气。
办公室里的人一起看过来,他们更多的看到沈雀手里的玫瑰。
他们这群人里,从来没人收过这么大一束玫瑰。
沈雀扫了眼办公室。
很好,沈耀东不在!
沈雀歪了下头,“你找周与?”
“你是谁?”
沈雀走到周与的办公桌旁边,将玫瑰放在他桌上。
啧…
玫瑰太大,放不下。
无奈,她把花放在办公室空旷的角落。
男人看着那束没骨气,也得出结论,这是个有钱的住。
“你跟周与什么关系?”男人看她像看冤大头。
沈雀扯了下嘴角,“他女朋友,要钱,跟我说。我有!”
“真的?”男人见钱眼开,朝她走近。
沈雀左右看了眼,在办公室里看到角落里放着一根木棍,不知道是做什么实验用的。
“真的。”
办公室里有几个同事,对视一眼。见她一个小姑娘,担心他吃亏,便劝沈雀,“这种人不好惹,你不如等周教授下课,自己处理。”
“不用!”沈雀朝那边走过去,边走边说:“我这个人,向来心善,喜欢无私奉献。”
她说话声音陡然变冷,周敬民怵了一下,有些害怕。
“你想干什么?”
沈雀将木棍握在手里,“我有经验,一般都是轻伤,赔偿的话,我一般按最高标准赔付。”
她将木棍一下又一下敲在手心,“我想周叔叔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天上不会掉馅饼。”
办公室的教授们对视一眼,立刻有人给周与打电话。
另有一个女的,劝她,“沈小姐,你别乱来。”
“周叔叔,你想要多少钱,我好有分寸。”她拎着木棍逼近,每一步都分外坚定。
周敬民被她看得有点腿软,后退数步,虚张声势,“现在是法治社会。”
“嗯,我知道。”沈雀握紧棍子,“所以,我挑战它。”
她疯了!
周敬民脸色白了一下,转身往外走,“你等着。”
“好。”沈雀让了一下,她可不想真的挑战法律。
吓一吓他而已。
人还未出门,周与就出现在门口。
周敬民几乎是撞到他的胸口,抬头一看是周与,又开始无理取闹。
“阿与,看看你找的女朋友。”周敬民苦哈哈的告状。
沈雀将手里的棍子转一圈,迅速藏在身后。她隔着一片光,跟周与歪了下头,“下课了?”
周与看她一眼,又看一眼周敬民。
“你对她做了什么?!”周与掐着周敬民的手臂,眸中风起涌云。
周敬民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周与拖走了。
“我可是你爸!”
“你想干什么?!”
沈雀站在他办公室眨了下眼,整个人有点懵。
懵着的不止她,还有整个办公室的人。
在他们眼中,周教授一向温文尔雅。
“那个……周教授女朋友……你还不去看看。”办公室的人提醒她。
沈雀这才“哦”了一声,赶紧出去,刚到门口,就撞上沈耀东。
沈雀心里爆了句粗口,脸上立刻换了态度,“沈教授,好久不见,”
她还在为上次挨骂生气,爸爸也懒得叫。
沈耀东垂眸看了眼她手里的棍子,“想干什么?!”
他教训的话咬在嘴里。
“打算学一下物理。”沈雀盲猜这是做物理实验用的东西。
沈耀东伸手夺过木棍,“一个扫帚棍,想学什么?!”
沈雀再次在心里爆粗口。
沈耀东走到那一大束玫瑰花前面,隔空看着自己的办公桌,“谁的花?”
沈雀回头看了眼,低声骂了句:“我艹…”
这么巧,花后面就是沈教授的办公桌。
她立在门口,如遭雷劈。
天知道她现在多想走。
沈教授的目光如期落在她身上,“拿走!”
沈雀听出沈耀东压在嘴里的怒气,这里若不是办公室,他一定会骂人。
“哦。”沈雀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快速走过去,将花抱走。
所有的浪漫在这一刻碎成渣。
“沈教授,你送过杨教授花吗?”在尴尬又抠脚的时候,沈雀鬼神神差的说了这么一句话。她本来是想给自己找补的,没想到,直接激怒了沈耀东。
“沈雀!”沈耀东黑着脸,“我就是这么教你的?”
沈雀赶紧抱起花,以最快的速度出门。
办公室的人,在吃了一个瓜以后,又迎来了一个新的瓜。
周教授的女朋友是沈教授的女儿。
沈教授的女儿,是一个社会混子?
瓜落在地上,终于有人忍不住问了出来,“沈耀东,那是您女儿?”
这话问得不可思议。
沈耀东的面子碎了一地。换从前,他是要否认的。
但现在……
人在亲情生死之间走一遭,那些执着的东西似乎不是那么重要。
他点头承认:“是。”
本以为办公室里会出现嘲讽,没想到一个女同事对他竖起大拇指,“你竟然有这么飒的孩子?说实话那种人,还真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沈耀东看着女儿消失的地方,心里似有若无的腾起一点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