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沈雀站在冰冷的走廊,生硬的说:“带妈妈早点回去,人救下来了就好。这边我会处理。”
沈雀不想他们刺激沈则骞。
“我去看看他。”沈耀东提步要过去。
沈侧身一步拦住,“不早了,早点回去。”
沈耀东指着病房,眼中迸发出怒气,“那是我儿子,你们一个个,想干什么?!”
“您是教授,应该注意点体面。”沈雀不冷不热的提醒他。
听他的话,于筝大概是把他气得不轻。
“谁规定教授不能探望自己的儿子的?!”
话一落地,沈雀的眼中的温度降到冰点。
他是父亲,可他也是沈则骞死亡的推手。
周与在里面,沈则骞也在里面。沈雀不想跟他吵,退了一步,提出新的建议,“我先进去,看看醒了没有。没醒的话,你进去看一眼,别刺激他。”
沈雀回头看了眼病房的门,“我会请心理医生给他疏导。”
沈耀东还想说什么,却被杨舒蕴拖住,“可以了,你还想逼他不成?”
沈耀东垂下头,用力甩了下手,最后也只能无奈点头。
沈雀没有多言,开门进去。她抬眼就看到坐在病床边准备穿鞋的周与。脸烧得通红,手背上扎着针,头顶的吊瓶,还有一大半。
周与看见沈雀进来,曲腿坐回床上:“你来了?”
他唇色发白,眼皮耷拉着,看上去极没精神。
沈雀将门轻轻带上,“怎么下床了?”
“我听见你声音了。”他的声音压得低,说完指了一下旁边病床的沈则骞,快速交代沈则骞的情况,“上次那个网吧后面有条河,应该是踩好点了。……肺有轻微感染,睡着了。”
周与简单交代。
“你怎么找到他的?”沈雀疑惑。
周与:“地图上连了个家庭成员。”
“谢谢。”沈雀过去,走到沈则骞旁边,伸手放在他鼻尖探了一下,温热的呼吸喷在指间,沈雀一颗悬着的心才落地。
她仰头看了眼他的吊瓶,确认还有不少,转身朝周与走过去。
她弯腰将脑袋磕在周与肩膀上,“周先生,我好累。”
周与伸手拥住她。
她往周与肩窝里蹭了一下,贴着他发烫的肌肤,深深地吸了口气,“谢谢你,周与。”
“我该做的。”他的声音落在沈雀的耳蜗里,像一根细线钻进血液,搅动着她的心。
她心口泛起暖意,绷着的精神松了下来。
男人的怀抱滚烫,沈雀闭着眼,留恋许久。才将脑袋从他身上挪开。
她站起来,定定的看着周与,“谢谢你。”
周与看着她泛红的眼睛,伸手牵住她,大拇指轻轻的婆娑她的手背,“我不喜欢你这么说。”
“以后……不说。”沈雀用力眨了下眼,将眼泪憋回去,她伸手摸了一下男人的脸,“我去叫他们进来看看小骞。”
“好。”周与捏了一下她的手,似乎有些不放心。
沈雀出去后,并没有跟沈耀东他们一起进来。她一个人,走到楼道尽头,站在窗边,仰头看着寂静的夜色。
她点了根烟,白色的烟雾,从窗边飘出去,瞬间融进夜色里。
梁青跟过来,将她手里那包烟夺走,“怎么样?还好吗?”
“不好。”沈雀毫不掩饰自己,“我以为,我可以选择,其实我根本就选择不了。”
她话说得不清不楚,选择什么,也没有交代。
梁青却听懂了,她低头敲了根烟捏在指间,扭头玩笑似的说,“命运替你选了:桐城。”
沈雀扭头睨她一眼,有些不可置信,“这是你说过最不梁青的话。”
“我就有这么不靠谱?”梁青倚在窗边点烟,烟被点燃,她抽了一口,“你难道不是在犹豫这个?”
“是,我觉得我不能再逃避。那是一条命。”沈雀说得无比认真,“我没有办法再视若无睹。”
梁青高跟鞋在地板上动了一下,她斟酌了一下,抬头说:“鸟儿,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这么选择。”
沈雀看着窗外,“难得你这么正经。”
“对啊!谁都无法在生命面前开玩笑,不是吗?”梁青环抱腰身,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
沈雀认可的点头,“我已经逃避十年,在来的路上,我就在想这个问题。我在想,还有什么理由可以逃避,可是没有,一个都没有。什么理由,都比不上一条命。”
她声音很轻,话却很重。
梁青转身,跟她并肩,看着外面点点烟火:“鸟儿,这条路也许会……”
话到嘴边,梁青低头,轻笑一声,收了回去,“算了,需要钱,给我打电话。”
“我不穷。”沈雀揽了一下她的肩膀,“沈大爷的钱,养小白脸都够了。”
梁青笑起来,“鸟儿,于筝………还挺靠谱的。”
“行,我不放过她。”沈雀手臂收回,随意得搭在窗沿上,“小青,你说,我以后会怎么样?”
她第一次看不清自己的未来。松橦枵困困宅鱼
过去,沈雀以为,她会一辈子待在竟城,在那里快乐的换男朋友。
可是新的一年,短短几个月,她的人生就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会每天亲嘴,每天滚床单吧!”梁青叹了口气,“你那位周先生,一把年纪,看上去好像挺饥渴的。”
沈雀被她逗笑,“你每天都这样过吗?”
“不然呢?”梁青耸耸肩,脸不红心不跳,“男人不用来滚床单,用来做什么呢?单接吻的话,应该会大材小用吧?”
“哦…”沈雀第一次被她反向教育,“那我争取用性爱治愈我自己。”
梁青抱臂轻笑,“行啊!我觉得挺合适。”
沈雀:“你说在桐城开店,难不难?”
“先照顾好小骞,谈好恋爱。轻松一些了,再准备这些。”
说完,梁青就把沈雀一把推开,“行了,我得去于筝家喝酒。”
“你们可真是一见如故。”沈雀瞪她一眼。
梁青两个手指做戳眼的动作,“本来就是一见如故,我可没有你那么多恩怨。”
她直起身,握着手机,跟沈雀挥手,“有事打电话。”
沈雀看着她的背影,笑了一下。
“你再想一夜,竟城的事,我们可以替你办了。”梁青背对着她,边走边说。
沈雀摇了摇头,转身扶着窗沿,桐城烟火,尽收眼底。
偌大的桐城,幸好,还有一个周与。
曾经的漂泊感,因为这一个人,淡了下来。
她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一下。
沈拿出来看了眼,周与给她发消息〔去哪了?〕
沈雀低头,给他回〔外面抽烟。〕
没多久,走廊里咿呀一声,病房门打开。
沈雀转头,抬眼便看见周与扶着吊瓶杆,站在门口。隔着医院惨白的光,他的目光飘了过来,他眼中坠满不安。
沈雀直起身,朝他走过去,“怎么出来了?”
她加快步伐。
周与吃力的扶着门,“慢点。”
他声音有点虚,高热让他脑袋发沉,站不太稳。
沈雀小跑过去,抓住他的手臂,带着人往里面走。房门打开,沈耀东夫妇站在病房里,一起看过来。
他们目光透着疑惑,又有几分震惊。
沈雀扫他们一眼,懒得说话。
周与进去,杨舒蕴赶紧过去扶了他一下,“小周,今天真的谢谢你了。”
杨舒蕴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晚点说。”
沈雀将周与扶着躺下,她握了一下周与的手,让他好好休息。
然后,领着沈耀东他们出去。
周与靠在床头,扣住她的手腕,依旧不太放心。
沈雀捏了捏他的手指,以示安抚。
杨舒蕴走到沈则骞床边,捏着他的被子,给他掖了一下。
沈雀和沈耀东在门口等她一会儿。
到外面,沈雀在不远处的等候椅上坐了下来,她双手支在膝盖上,低头看着脚边的地板。
“爸,这件事,你怎么想?”
沈耀东挪了一下,在她旁边坐了下来,“小周,他……是他救了小骞,他十几分钟就赶到现场。小骞刚跳下去……”
“嗯……他上次在小骞手机上定位了。”沈雀简单解释。
“你们……?”沈耀东问及他们的关系,打断沈雀的沉思。
沈雀思绪回笼,低着头不愿作答。
她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小骞以后我来带。”
杨舒蕴站在旁边,“你要带他去竟城?”
“不是。”
杨舒蕴语气有些不可思议,“你要留在桐城?”
“是。”
沈耀东猛的坐直,开口语气有点虚,“你留在桐城?”
他们以为,沈雀不会再回桐城。
沈雀低着头,再次回答:“是。”
“可是……”沈耀东并不同意她的想法,“小骞…”
“沈耀东!!”杨舒蕴呵斥一声,“让她带!”
沈雀撑着腿站起来,格外强势:“这是我的决定。您同意,最好。您不同意,也改变不了什么。”
因为沈则骞的自杀行为,沈耀东整晚都处在高度的紧张中。
“可是……”沈耀东还想说点什么。
“爸!”沈雀声音加大几分,打断他,“我希望你收回你那些没用的教育理念,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你是要一个活着孩子,还是要一个优秀的墓碑?”
沈雀的话,震耳欲聋,在楼道里回响。
值班护士走过来,呵斥他们小点声。
杨舒蕴过去拉了一下沈耀东,“回家!!立刻回家!!”
她使进全身力气,拖着沈耀东走。
沈耀东站在走廊里,脸色铁青,喉咙哽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回家!”杨舒蕴又拉了他一下,哭着骂他,“沈耀东,回家!!!”
沈耀东扶着膝盖,艰难的站起来,他背对着沈雀,侧眸看了眼墙上的影子,长叹一口气,提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