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一条微信跳出来〔姐,对不起,我真的撑不下去了。我不断告诉自己要撑下去,要撑下去,我撑下去,撑下去,撑下去。可是,我真的做不到,我做不到,做不到。上次,我就要走的。可是,姐…周与,他挺好的,我相信他能照顾你。〕
〔姐,不要为我伤心,对我来说这不是坏事,这是一个自由的归宿。生在这样的家庭里,我从来没觉得我是我自己,我为爸爸的理想活着,为爸爸的梦想活着,也爸爸的面子活着,妈妈永远龟缩自保。我只要活着,就会被这个笼子控住,我不愿意做囚徒,我不愿意一辈子带着镣铐。所以,姐,不要伤心。我知道,你一直在尽力帮我。但……真的对不起,姐姐,我辜负了你〕
“停车!!”沈雀脸色大吼一声,喉咙里的声音嘶哑尖锐。她脸色一瞬间苍白,连带着手指都在颤抖。
梁青吓了一大跳,她从后视镜看一眼沈雀。便知道事情不简单,赶紧打转方向盘,焦急的问她,“怎么了?”
“小骞要自杀,我必须立刻去桐城。”她擦了擦眼泪,立刻打电话给周与。
周与接得很快,“沈雀。”
他低沉温柔的声音,让沈雀安定一点,她死死拽住手机,“周……周与……”
她抖得厉害,话不成句。
梁青将车停在路边,立刻抢过她的手机,用最快的语速解释:“喂,我是梁青,她弟要自杀。你去看看,我们立刻回桐城。听说于筝回来了,你找她帮和忙。”
“好”电话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进展我会给你们打电话,麻烦照顾好沈雀。”
“我会一起过去一趟。”梁青简短说明,以免对方担心。
“我自己去。”沈雀不愿意她们插手自己家那些破事。那样破碎的家,看着都会倒胃口的。
梁青不同意,死死抓住方向盘,她打开车内的钢琴曲,努力压着情绪,“你这样,我不放心。沈雀,你振作点!!!”
说完,车子就开了出去。
梁青开车技术好,一路上车速很快。
沈雀打开车窗,低头给沈则骞打电话,毫无意外,关机了。
一遍又一遍,都是关机。
窗外的风吹进来,沈雀的手搅在一起,她全身发冷,一颗心像坠入谷底,又悬在崖壁,寒风如刃,一下又一下的割在她的心口。
她比谁都清楚,沈则骞是认真的。
他的生命的确被困在牢笼里,沈雀本来可以拽住他的,可是沈雀退缩了,逃避了。
沈则骞明白这些,他成全沈雀的自由。
所以,他故意挑了沈雀回竟城的时间,选择独自离开。
想到这些,沈雀蜷缩在副驾,掩面哭泣。
沈雀无法想象他的死亡,可死亡在脑海里一遍遍的闪过,冰冷的尸体,苍白得脸。
她不能自持的想象,又一遍遍期盼。
她不敢打电话周与,甚至希望周与不要打电话来。
车子在高速上疾驰,前方一片黑暗,耳边的风呼呼作响,像催命的音符。
沈雀紧紧抱着自己,眼泪不受控的往外掉。
“沈雀!”梁青有些担心她的状态,一边开车,一边喊她,“沈雀!你不对劲!你赶紧坐直一点!”
沈雀察觉自己有点抽搐,她脑海里想起周与说过的话。
深呼吸,数呼吸。
她一遍一遍重复,一遍一遍的数。
在咬着牙关,一下又一下的擦眼泪。艰难的看时间,一遍一遍看时间。
8:27
8:29
8:34
8:37
……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
9:17
9:21
9:25
9:27
电话响了。
沈雀低头,手机在手心里震动,她的手抖得厉害,刚想接,手机就掉到了座椅下面。
沈雀低头找,冰凉的手无助的乱摸,头一遍一遍的磕在前面的收纳盒上。
梁青叹了口气,按了车上的蓝牙接听,周与的声音响起:“找到了,没有生命危险。”
那边人声嘈杂,人来人往,周与的声音低沉沙哑。
沈雀低头,将手机捡起来,“你在哪?”
“医院,他跳河了,喝了点水,人没有危险,在打针。”周与回答很快。
那边响起于筝强势的声音,“手机给我!”
没几秒,于筝的声音变得清晰,“到桐城第一医院,8楼,809,在住院。还有,麻烦劝一下你这位……不知道什么关系的男同胞,让他一起去看个病,我看他是要烧死了!”
于筝大概是被气到了,说话越发刻薄没有耐心,控诉的声音逐渐加大,“一身湿漉漉的,给我演水鬼呢?!”
梁青没有说话,只是偷偷的看了眼沈雀,小声说出自己的猜测,“他估计跳下去,救人了。”
“好。”沈雀拿起手机,将蓝牙关了,换成听筒通话,“周先生?”
那边短暂的停顿,手机交接过后,周与声音低沉,“嗯”
隔着听筒,沈雀能听到他隐忍的虚弱。
她伸手关上车窗耳边的风变小,沈雀轻声说:“去看病,好吗?”
“好。”
沈雀垂眸,眼眶有点烫,“先换套衣服。”
周与声音低哑:“开车慢点。”
话刚落,一阵风动,手机又出现于筝的声音,“我给你约了个心理医生,我认识,给打折。”
沈雀无力的揉了揉太阳穴,“好。你叫人给周与买套衣服。”
“你家救命恩人,我伺候?!”于筝蹬蹬往外走,“我真是服了!”
“谢谢你,于筝。”沈雀真诚的说。
“不……你回来,请我吃饭。”于筝将骂人的话咬在嘴里。
将要挂电话,沈雀又问:“看见我爸妈了吗?”
“我没让他们进去。”于筝一说就来气:“一来就骂骂咧咧,尤其是那老头。我直接怼服了。”
梁青隐约听见了,“真牛!!”
沈雀索性开了扩音,“好,你别让他们进去。”
“这是自然。”
梁青又说:“牛逼!”
“梁青?!”
梁青哈哈一笑:“多年不见,一起喝酒啊!”
于筝冷言冷语:“你请客?!”
梁青笑着说:“你牛逼,你请。”
于筝不冷不热:“酒吧?!夜宵?!”
梁青毫不犹豫:“贵的。酒要贵的。”
沈雀白他一眼,将手机扔在中控上,闭目养神。
梁青瞥她一眼,继续唠:“你喝酒不会还是三杯倒吧?”
于筝撒谎:“是!”
梁青大笑:“那不得抬你回去?”
说完,梁青又说:“你买房子了吧?”
于筝没有感情的说:“没有。”
梁青厚脸皮:“我住你家。”
于筝拒绝:“我有洁癖。”
梁青硬往上贴:“谢谢你,我们一起去你家喝。”
沈雀扭头瞪她一眼。
梁青只觉得如芒在背,依旧唠得欢。
于筝单方面怼她,她为了蹭住蹭吃,乐于舔狗。
有病。
一个小时后,他们到达医院门口。
沈雀开门下车,脚有些发软,扶着车门差点栽倒在地上。梁青赶紧从驾驶室下来,架着她的手臂,往前走,“别跪啊!你跪下去,我必须心安理得的接受。”
沈雀掐着她手臂站起来,“你死了,我说不定会跪你。”
梁青笑了起来,从她兜里掏出烟,扔给她一根,“缓缓,里面的事,可得你自己解决。”
她不方便插手沈雀的家事。
沈雀接过来,“知道。”
梁青靠在车边,刚要点烟,柯也的电话就打过来了,“怎么到桐城去了?”
梁青在柯也手机里装了高德家人地图,位置实时分享。本来是关注他的,现在成了他监视自己。
梁青走开两步,接电话,“沈雀弟弟出了点事,我陪她过来一趟,你先回去。”
沈雀站在车边,对着幽冷的夜色猛抽几口烟。她将烟头扔下,进了住院部。
梁青回头,看到她的动作,蹬着高跟鞋小跑过来,“你倒是等等我啊!”
她跟上沈雀,一边跟柯也交代,“好了,我找了个老朋友照顾我,你放心,我过两天就回来。”
顿了一下,她又说:“不用过来,沈雀也在这啊!你放心,我不吃外卖。”
沈雀听不下去,一把抢过她的手机,吐槽:“你不来,她会饿死!”
说完,她用力挂断电话,并捏着手机递过去,“真受不了。”
梁青就笑笑,低头又给柯也发了两条微信报备,让他别担心。
到病房门口,沈雀一眼就看到端着电脑工作的于筝,她一声职业装,坐在门口端着电脑办公。
沈耀东坐在另一边,双手搅在一起。他两眼凹陷,一下子苍老了许多。杨舒蕴在走廊里走来走去,拳头不断垂在手心,十分忧心的样子。
“于筝!”梁青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于筝旁边,“好久不见,你怎么变成面瘫了?”
于筝停下动作,手指扶在笔记本上,侧目瞧她一眼,“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没长进。”
沈雀走到两人跟前,顿了一步,然后转身推门要进去。
“沈雀。”沈耀东看见她,蹭一下站起来,他两手搓了一下衣角,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脸上的悲戚一览无遗。
沈雀推门的动作顿住,转身朝他走过去,她心里的怒气止不住的往脑门冲,她想指着沈耀东的脑门,破口大骂。骂他的自私,骂他冷漠,骂他固执,骂他不配做父亲。
但最后她只冷着脸,她什么都没说。
“沈…雀…”沈耀东不住的搓手,眼中情绪悲伤。曾经高高在上的沈耀东,第一次表现出无能为力。那由学历堆叠的大道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沈雀沉着张脸,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万丈悬崖,中间飘着凄冷的风,冻得沈耀东直打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