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舔狗

46 / 66 章 · 3,424

看着他们离开,沈雀垂下手,无力的坐在椅子上。她双手插了一下头发,闭上眼,轻轻揉了会儿头,缓解脑袋里翻滚的怒气。

许久,才抬睁开眼,垂眸看地板上惨白的灯。

她轻轻往后靠,摸了一下口袋里的烟,刚要抽一根。身后的病房里发出一声轻响,沈雀将烟放回去,起身推门进去。抬眼就撞到周与温热的目光,他笔直的靠在床头,目光停留在门口,一直在等待。

沈雀的心暖了一下,她勾唇笑了一下。

周与眉眼微弯,轻轻拍了一下自己旁边,“过来,我抱一下。”

紧绷的后背松了一下,沈雀拖着步子朝他走过去。她侧身坐下,病床发出一声轻响,床凹陷一点。沈雀倾身,双手环住他的腰,整个脑袋伏在他的胸口。

男人身体滚烫,心跳在胸腔里震动,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男人的手臂绕过她的肩膀,将她揽在怀里,他唇瓣轻轻吻了一下沈雀的头发,轻声安慰,“别担心,都过去了。”

他的声音压在喉咙里,很轻,很哑,钻进沈雀的身体里,像一股清风,抚平所有的烦忧。

沈雀在他怀里蹭了一下,“你好烫。”

“正好给你取暖。”男人的下巴轻轻的压在她头顶上,手指轻轻拂过她的发丝,“休息一会儿。”

“给你们看吊瓶。”沈雀将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我自己可以。”

“你不可以。”沈雀在他怀里摇头,执着坚持。

周与轻声笑起来,伸手轻轻搓了一下她的后背,“那你现在给我按铃,不然……回血了。”

沈雀蹭一下离开他的怀抱,仰头看了眼,药水已经滴完。她慌慌张张的按了一下床头铃,脚不小心撞到床边,发出一声闷响。

周与心疼了的伸手扶她,“慢点。”

沈雀回头看了眼沈则骞,竖起食指嘘了一声。

“他打了镇定剂。”周与说出实话,“被救醒后,反应特别大。”

沈雀眉头拧住。

病房里寂静无声,沈雀一颗心被拽紧,连带着呼吸都有些凝滞。

周与抬手牵着她,男人身体里仿佛有股力量支撑着她。

这时,护士推门进来,帮他拔针。

弄完,护士又看了眼后面的沈则骞,叮嘱了一句,“家属晚上最好轮班守着他。”

医院依旧担心他情绪无法稳定。

沈雀惶然点头,“好。”

护士出去,周与拉了一下她的手腕,拽着她坐在床边,“看看你的腿撞到了没?”

“没有。”沈雀摇摇头。

周与拉着她,在旁边坐下,“我看看。”

沈雀索性坐下来,一把撸起自己的裤腿,上面有块红晕,“比我手上的,好多了。”

周与视线挪了一下,有点心虚。他咽了一口口水,“嗯。”

他伸手轻轻帮她揉着,“你先睡会儿。”

沈雀摇摇头,“睡不着,”

她将脚收回,下床往阳台走,“我去抽根烟。”

周与知她心里烦躁,“嗯”了一声,“夜里有点凉,拿我外套去。”

他指了一下床头的新衣服,是于筝找人送过来的。

沈雀拎起来,套在身上,拎了一张椅子出去。

阳台隔着玻璃门,周与靠在床头看着她的背影。那么一点宽的肩膀,总想什么事都扛着。

沈雀靠在医院的塑料椅上,整个人后仰,与黢黑的天面面相觑。

她点了一根烟。

又一根。

一根又一根。

一整夜。

她在阳台抽了一整夜的烟。

旁边的烟头,堆积成一座小山。

周与靠坐在床头,看她抽了一整夜的烟。

旁边的沈则骞睡醒,抬眼有些茫然,他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又看了眼头顶的天花板。

许久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活着。

窸窸窣窣的声音,引起了周与的注意。他扭头看一眼,贴心告知:“没死。”

沈则骞轻轻抬了下眼,没有说话。

“你姐来了。”周与指了一下阳台那边。

沈则骞视线穿过阳台的玻璃,注意到她脚边堆起的烟头,“她抽了多久?”

“一整夜。”

沈则骞想要下床,做点什么。刚动一下,又迅速坐了回去了。

因为阳台上的人动了一下,沈雀大概是坐累了,换了个脚横在腿上。

沈则骞龟缩的躺进被窝里,“你去看看她。”

他支使周与。

周与没动,“让她静一静。”

大概又过了半个小时,沈雀自己站了起来,叉着腰,长舒几口气,转身进来。

阳台门拉开,淡淡的烟味顺着风飘进来。

周与稍稍坐起来,颇为寻常的问她:“早上想吃什么?”

沈雀拿出手机看了眼,已经早上七点多。

“我去买。”她转身将阳台门拉上,往回走的时候,察觉到沈则骞已经醒了。

她在阳台边顿住脚步,思绪转了几秒,非常寻常的问他:“小骞想吃什么?”

沈则骞不太敢面对她,捏着被子转了个身,背对着她。

周与替他接话,“他肺部有感染,医生要他吃清淡点。”

沈雀盯着沈则骞弓起的后背,叹了口气,提步往外走。

“沈雀。”周与叫住她。

沈雀回头。

“慢点。”

沈雀退回来,将车钥匙拿出来,放在床头,“我走路,楼下有早餐店。”

沈雀出去,周与的手机里收到了她的微信〔周先生,我决定留在桐城。〕

她说“决定”。

周与花了几秒消化她的决定,才回消息〔你想清楚了?〕

沈雀回复得快〔想清楚了。〕

周与视线从手机上挪开,扭头看着旁边病床上的人。

沈则骞被他盯得有点烦躁,“干什么?!你也想教训我?!”

“没有。”周与将自己手机扔过去,“你姐说,要留在桐城。”

沈则骞捏着手机,将手机上的字看了一遍,怔愣许久。

“是因为我。”他垂着头,有点丧气。

周与摊摊手:“总不能是因为我。”

“我不需要。”沈则骞将手机扔回去,“你让她不要管我。”

“你应该比我了解她,她的决定估计不会那么容易改变。”周与捏着手机沈雀回消息〔为此抽一整晚烟?〕

沈雀看到消息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回复〔你怎么知道一整晚?〕

周与顾左右而言他〔我想吃面。〕

沈雀回了个ok。

从电梯里出来,沈雀碰到了杨舒蕴,她拎着个保温桶立在大厅里。她左右转悠,犹豫不决。

“妈。”沈雀将手机插进口袋,张口喊她一声。

杨舒蕴愣了一下,回头看到她,拎着个大大的保温桶递过去,“煮了点粥,”

沈雀垂眸:“你煮的?”

她明知杨舒蕴不会做饭。

“不是,是你爸煮的。”杨舒蕴两个手拎着保温桶,眼神躲闪。

两人僵持在电梯门口,后面的人涌了出来,撞了一下杨舒蕴,沈雀伸手扶住,“小心点。”

“欸。”杨舒蕴站稳后,将保温桶交给沈雀,“你拿上去吧,我…我就不…上去了。小骞…估计也不想见我。”

她说着说着就开始掉眼泪。

沈雀受不了她这点,也不会安慰人,转而问她:“实验室忙完了?”

医院里人潮汹涌,沈雀将人拉到旁边一点,“别站在路中间,这边说,沈教授呢?”

“在家。”杨舒蕴眼下青黑,脸色也比昨天更加没有精神。她长长叹了口气,“一回家,就坐在客厅里发呆,一坐坐一晚上。早上起来熬了一锅粥,叫我送过来。”

沈雀皱眉。

杨舒蕴捏了一下衣角,“他心里接受不了。”

他总认为自己是对的,站在制高点指责别人。现在亲生儿子以命相博,告诉他:你是错的,你的教育是深渊。

他如何能接受?

他不仅无法接受自己的错。

他还无法接受儿子的选择。

可是,一切的一切,又告诉他,他真的错了。

他只能独自躲起来。

杨舒蕴站在医院白色的墙体前面,告知沈雀:“这次多亏了小周,你替我谢谢他。”

沈雀:“你们的人情,你们自己还。”

“你们不是……?”杨舒蕴脱口而出,说到一半,又担心沈雀不高兴,憋住了。

沈雀没有隐瞒,“是。”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才刚开始。”

杨舒蕴“哦”了一声,没有多问。

这么多年的相处,他们之间更多的是陌生感。

说到一半,梁青拎着一大袋早餐从外面进来,看到杨舒蕴的时候,立刻定住脚步,往外面退了几步,躲着点她。

沈雀视线余晖看到她,快速结束和杨舒蕴的对话,“小骞这边,我会好好沟通。我的意思是,等我跟他说好,再给你们打电话。”

沈雀担心沈则骞不愿意见他们,情绪激动,再做出什么事来。

杨舒蕴踌躇两步,侧目看了眼电梯方向,点点头,许久才往外离开。

等人离开,梁青才偷偷摸摸的出来。

“我的天,这么巧?”她喘了口气,“我真是不愿意见你妈。”

她不想见杨舒蕴他们是因为,杨舒蕴以前见到梁青的时候,滔滔不绝的给她安利一堆书,并讲一堆听不懂的女性独立知识。

梁青怀疑她活在上个世纪,对这种不贴合主题,又带有教育意味的话题,硬生生的忍了半个多小时。

从那以后,梁青就是恐惧。

“买了面吗?”沈雀指了一下她买的那堆早餐。

梁青想了一下,摇了摇头,“你不是更喜欢吃粉吗?有牛肉粉。”

“你先上去,我去买个面。”沈雀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将保温桶给她。

“还买,这里很多了。吃不完。”梁青接过保温桶,两手不空,有点想扔了。

沈雀边走边说:“我男朋友要吃面。”

“男朋友不是这样惯的,有吃就行了!”

沈雀摆摆手:“你先上去。”

“你怎么跟个舔狗一样?!”梁青扯着嗓子问她。

沈雀小跑着离开了。

看着人离开,梁青才想起,自己的话简直多余。

沈雀以前可是个渣女,她会当舔狗?

可她刚刚就像舔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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