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后环节的效果不错,各家媒体针对故事创作、拍摄手法、幕后趣闻等方面提了很多问题,主创团队也给出了精彩的回答。
事后,媒体对《黑月亮》的评价大都是叫好和欣赏,只有个别平台认为它放大了女性苦难,丑化了底层男性形象,有损国家体面,不知道导演是怎么想的。
话虽如此,观众们还是用脚投票,用嘴讨论,推动了影片上座率的增长,等到正式上映,点映场票房已经超过七千万,引得很多同期电影片方叫苦不迭。
进入十月,刘长在带着主创团队在各大城市路演,第一站选在沙市。
许颂苔第一次参加路演,心情难免紧张,为了不出岔子,特意留出时间,提前一天到达。
裴东鹤当天正好在沙市录《挑战一下》,休息期间收到许颂苔短信,问他几点下班,晚上要不要看电影。
原本只顾摸鱼的裴东鹤眼睛都亮了。
他四下看了看,没人留意他这边,于是立刻拨了语音电话,说还有几个小时,问许颂苔有没有想他。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裴东鹤在下半场的游戏里玩得比谁都积极。连跟他合作两人三足跨越障碍的女演员都被他疯一般的速度吓蒙了。
唯一窥破真相的音响监督抱着双臂,嘴巴紧闭,把中途不小心监听到的通话内容咽进了肚里。
晚上十一点半,从演播室里走出的演员们陆续坐车离开了卫视大楼。
裴东鹤也换了身烟灰色夹克,戴上帽子口罩,开着临时让小丁租来的小面包,去许颂苔下榻的酒店接他。
许颂苔今天穿一件姜黄色灯芯绒外套搭配白衬衣,下面是条深咖色长裤,看着就觉得暖和,头发难得地仔细抓过造型,只一眼就能牢牢抓住人的注意力。
他上车后边系安全带边笑,问裴东鹤从哪儿弄来的面包车,裴东鹤说“你猜”,偏过头来盯着他目不转睛。
许颂苔被他看得不好意思,问怎么了。裴东鹤支吾了一下,说:“看你穿得毛茸茸,想抱一抱。”
“今天突然降温,就穿得厚了点。”许颂苔笑着上下打量他,“你外套这么薄,不冷吗?”
“我体质热,不觉得冷。”
“那晚上回去抱抱,”许颂苔靠近他耳侧轻声吐出两个字,“我冷。”
裴东鹤的心弦像是被拨弄了一下,整个人荡漾在悦耳的音澜中,情不自禁凑到许颂苔颈边嗅了嗅:
“好久没见你用香水了。是冷杉的味道?”
“嗯。”许颂苔被他的呼吸弄得脖子痒痒,“好啦,我们先去吃点东西,然后看电影。”
“好。”
面包车潜入夜色,在几个红绿灯开外的地方拐进一条小巷,在一家烤串店门口停下来。
一小时后,车子重新启动,驶向酒店附近的电影城。
深夜看电影的人不多,两人又是包场又是帽子口罩全副武装,一看就让人起疑。
好在沙市常有明星出没,检票口的服务生也一副见惯世面的表情,没有少见多怪地盯着他们看。
两人在影厅里找了个居中靠后的地方坐下,屏幕上就开始播先导片了。
许颂苔已经看过一次,这回少了点激动,主要在留意对手演员们的表演和导演的调度。
裴东鹤是第一次看,很快就被剧情吸引住,时不时捏紧拳头低骂几句“干他爹”的。
到了最后的杀夫情节,许颂苔偷偷扭头看他,发现他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直到片尾的“完”字出现,工作人员的名单开始滚动,歌曲声音也变大以后,裴东鹤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摸了下额头上的冷汗,转头看向许颂苔,问:
“女主真的是新人吗?演得好厉害。”
“算是电影新人吧。好像出道比较早,以前演过一些短剧、短片。”许颂苔回忆着以前跟女主聊天获得的信息,说,“这部电影上映以后,她应该也离大火不远了。”
“那也未必。”裴东鹤一语道破,“还得看后续资源和作品质量跟不跟得上。”
许颂苔点头:“希望她好运。”
裴东鹤看他一脸认真,忽然皱眉:“你就不好奇我对你的评价?”
“好奇啊。”许颂苔笑起来,“是你先说女主的嘛。”
“好吧。”
裴东鹤顿时没了脾气,回头瞥了眼影厅门口,见没人进来,便起身从前方圈住了座椅上的许颂苔,下巴蹭在他温暖的灯芯绒外套上,用脸摩挲他的脸,很有诚意地说:
“你演得很好。我为你骄傲。”
许颂苔弯起嘴角,就着这个姿势轻声轻声道:
“谢谢宝贝。”
第二天的路演很顺利,活动结束后,主创团队一起聚餐,顺便沟通接下来几站的行程。
因为时间排得紧,许颂苔没机会溜出去送裴东鹤,只好发信息跟他道别。
前一晚柔情蜜意、如胶似漆的画面还留在脑海,两人心照不宣地发出爱心表情,对着屏幕傻笑一阵,又各自投入忙碌的工作。
路演第二站在沪市,第三站在武市,第四站在蓉市,观众们反响都很热烈。
映后环节俨然变成夸夸大会,几位年轻演员都笑得合不拢嘴。
随着票房不断上涨,几位演员的话题度也大幅攀升,粉丝规模迅速壮大,工作邀约也明显多了起来。
到了第五站南市,女主角和许颂苔的微博粉丝量已经分别突破六十万和四十万大关。
这场映后环节,主持人问到片场趣闻,想让几位演员分别讲一件拍摄过程中难忘的事。
这个问题之前的场次也有人问过,许颂苔照例打算说说甘肃的气候和那里好喝的杏皮茶——只是不提帮他买茶的裴东鹤就是了。
女主角大概是不想重复先前的叙述,想了想,说:
“我印象最深的,大概是拍第一场床戏的时候。”
观众席顿时爆发出疑问的低呼,也掺杂了一些阴阳怪气的调笑。
女主角顿了顿,露出个略带尴尬的笑:
“抱歉,这好像不能算床戏。我更正一下,应该是女主角被丈夫欺凌的戏份。虽然之前看过剧本,但实际拍摄那天,通告上没写这场。所以我直到被‘丈夫’扛进卧室、扔在床上那一刻,都以为导演马上会喊cut。”
女主笑了笑,忽然提高嗓音:
“结果并没有!摄像机居然一直在运转!!我差点就愣了……好在多年演戏的经验让我脑子里虽然全是问号,也还是继续演下去了。”
“但是那种戏,哪怕演员知道是假的,进入角色后它就是真的。那种境遇……是真的会让人恐惧、发疯、害怕、想逃跑的……”
说到这里,女主角脸上的笑意已经变得勉强,声音也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所以我那场戏的反应都是真的,哭喊也是实打实的。说出来好笑,到现在想来都还有点后怕。事后我还跟男主老师开玩笑说,现在看到他都条件反射想躲起来了。”
听到这里,刘长在的脸色明显有些难看,主持人也在心里大喊不妙,索性抢过话头,用更大的声音说:
“咱们女主角确实很感性,也很敬业啊!大家给她点掌声鼓励好不好!”
“——接下来请咱们的小演员也来——”
“等一下。”
台上忽然有人出声打断。
主持人一回头,发现许颂苔严肃地目视女主角,问:
“是真的吗?导演没有事先通知就让你拍了这场戏?”
女主角大概没想到有人会纠结这个,点点头说:“是啊。反正我的通告单上没有。”
“那你事后去看心理医生了吗?”许颂苔继续问。
“心理医生?”女主角似乎在尽量让自己显得放松,“没啊!也不是什么大事,我自己还是能调理好的。又不是初出茅庐的新人了。哈哈哈哈。”
“刘导,您知道这件事吗?”
许颂苔转头质问刘导,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的话筒被消音了。
那句质疑并没有通过音响传出去,而是在自己周遭打了个圈,消失于无形。
与此同时,主持人大声说道:
“感谢咱们女主角对表演的无私奉献!演艺圈就该多点这样的好演员,大家说是不是啊——”
台下响起零零落落的掌声和一些嗡嗡的议论声。许颂苔没心情再听,目光直直探向刘长在。
刘长在却恢复了镇定自若的表情,好像刚才的事从没发生。
这明显是想大事化小——
许颂苔心里“噌”地冒起怒火,很想当场就走人。
但顾及《黑月亮》是剧组所有人的心血,好不容易能见天日,不能被他一个人毁掉。
所以他只能竭力抑制对这件荒唐事的愤怒,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黑着脸不再开口。
主持人或许也看出许颂苔不对劲,又或是接到pd的指示,连问题也不再抛给他。
直到观众席里有人向许颂苔提问,音响监督才打开许颂苔的话筒开关,手指悬在按钮上方,准备随时掐断不和谐的声音。
好在问题跟其他人无关,是问许颂苔在影片里的表演。
许颂苔不想对不起花钱来看电影的观众,认真回答的时候,脸色才稍微缓和一点。
等这场路演好不容易结束,“许颂苔路演全程黑脸”“许颂苔质问女主”“许颂苔阴阳怪气”“许颂苔飘了”等词条已经在微博热搜上挂了半小时。
而让许颂苔黑脸的缘由,却悄无声息地被掩盖。
偶尔有人好奇追问,也会被一杆子打成“许粉”,骂到不敢再出声。
裴东鹤工作完打开手机刷微博时,看到的就是全网对许颂苔的声讨。
点开相关视频,里面只有许颂苔冷脸质问女主演那句“事后看心理医生了吗”。
不了解前因后果的人看了,大概真的会以为许颂苔在暗骂女主演有病。
倒也不是没有旁观全局的人在微博和其他平台帮他澄清,但收效甚微。
骂人的可能只是想过个嘴瘾,根本不在乎事实。
裴东鹤一看词条内容就知道风在往哪里吹,立刻找瑜姐帮忙撤热搜。但为时已晚,许颂苔还是被骂了一整晚。
裴东鹤打电话过去想安慰他,许颂苔却已经冷静下来了,说刚才找刘导问清楚了,当时是工作人员疏忽,把要拍的场次打漏了,那人事后也给女主演道过歉。
许颂苔说完叹了口气,说这次是自己太冲动,还好没有当场发飙,造成更难挽回的后果,现在被骂也是活该。
裴东鹤看他没再怄气,也就不再提这事,转而说起今晚参加活动见到了哪些大咖,惹得许颂苔一阵羡慕。
聊到最后要挂电话了,许颂苔忽然问:
“我要不要发个道歉声明,解释一下今天路演的情况啊?”
裴东鹤说:“没必要。”
许颂苔又担心:“万一影响《黑月亮》口碑怎么办?”
“那也不该你来操心。别总觉得事事都得回应。首先,这件事你没做错,其次,刘导也不值得你这么维护。”
“为什么?”许颂苔诧异,“他很照顾我啊。”
“他找你演戏,是因为你演得好。今天任由你被误会也不让官号发声明,是明摆着不管你死活。”
说到这里,裴东鹤有些无奈:
“这样你还把他当恩人,是不是傻啊。”
“不至于吧。”许颂苔争辩,“之前我宣传《倾心》,刘导帮我转发过。在横店当群演的时候,他也打电话鼓励过我。”
“那还是只能说明你戏好,他也不想你被埋没。”
“可是——”
“别可是了,”裴东鹤打断他的继续发散,严肃道,“后面的路演你专注作品就好,不要迷信这个人。”
许颂苔不大情愿地“哦”了一声,说“好吧”。
挂断电话准备洗澡,水刚打开,浴室里的热气还没弥散开来,裴东鹤就又打过来了。
许颂苔衣服脱到一半,在哗哗的水声中按下“通话”,半开玩笑地问:“怎么,才几分钟又开始想我啦。”
裴东鹤却突然打起哑谜,问他——
“刘导和赵导,你更相信谁?”
“哈?”许颂苔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就是,”裴东鹤换了种措辞,“假设赵导出来指控刘导,你会站在谁那边?”
【作者有话说】
抱歉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