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靓清了清嗓子,犹豫着说:“我想搬出去,已经找好房子了,搬家师傅也联系好了。”
原本的酸涩感在须臾间消失殆尽,再开口时,唐若婉吃惊地说:“啊,可是你才搬过来啊,我还想着等周末我把我房间的床换了,这样你也不用在客厅打地铺呢。”
“我能照顾好自己的,医生不也说了吗,尽量不要动脚腕,不是一直不能动,再有一个多周也就差不多了,不用担心我的。”
许靓把早就打好的腹稿倾泻而出,唐若婉想了一会,也确实没有更多的理由阻拦:“那你都这样说了,我还能说什么?你回头把地址发我,我周末去找你。”
说到这儿,原本情绪尚佳的人突然脸色一垮,单手托腮:“我手机坏了,要等明天才能给你发呢。”
“手机坏了?那你工作怎么办?怎么接收面试消息啊?”
唐若婉担心她的工作甚至比担心她还要焦急。
“算了,你还是先休息吧,现在这副样子,也没办法面试。”
许靓点了点头:“嗯,暂时休息两个周。”
勤勤恳恳这么多年,就算是牛马,换个槽吃草也要走路啊,总不能瘸着腿去吧。
少了付瑶这样的“人脉”,单靠她的普本学历和项目经验,以及明年就要三字开头的女性身份,在职场中完全没有明面上的优势。
即使她每年的绩效都排在前列。
唐若婉捂额感慨:“可惜我一个身背房贷的牛马,是没办法停下来休息的,我要是你就好了。”
许靓气笑:“怎么,失业又失恋,家庭还离散,没房也没车的我很让人羡慕吗?”
听她这么一说,唐若婉啧啧了两声,缩着肩膀摆手,“越听越惨,小可怜蛋。”
说了这么久的话,许靓口干舌燥,抓起水杯就往嘴里灌,余光瞥向被她收拾好的行李,她要是搬走了,就更没机会讲清楚了。
待到半杯水下肚,她鼓起勇气。
“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唐若婉正在收拾碗筷,背对着她,“你说啊。”
“我想说,关于杨......”
桌面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许靓定睛细瞧,显示的是“杨尹山”。
她的手机还在维修,这桌上的手机自然不是她的。
唐若婉灵敏地听见了手机铃声,碗筷跌入水池,溅了她一身的水痕,她抽了张厨房湿巾乱擦了两下,迅速把手机掐在手心里。
目睹眼前的景象,许靓读出了某种心虚,也许是觉得害羞,也许......并不想让自己知道她跟杨尹山的联系。
这两种可能,都让许靓心怀疑虑。
害羞就说明危险的情愫比她想象中的更加迅猛。
至于第二种,说不好。
许靓邪恶地想到万一唐若婉知道杨尹山女朋友的存在呢?万一真像杨晶银曾经说过的那样,唐若婉就是喜欢撬墙脚呢?
万一......任何关系的崩塌,都始于不信任。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没办法遏制生长速度。
眼见着长成参天大树,结出恶果,最终忍痛连根拔起之时,便要伤筋动骨痛彻心扉。
唐若婉走到阳台接了电话。
说了没两分钟,就再次走了进来。
抬眸间四目相对,唐若婉咧着嘴角笑:“那个,我点了外卖,现在送到门口了。”
话未落地,她又补上:“是杨枝甘露!”
饭后甜品,并非表示对许靓厨艺的不信任。
难道是外卖电话?不可能啊,外卖电话为什么要存成杨尹山的名字,还刻意躲到阳台上去接?
许靓挑眉,尴尬一笑:“你不是说要减肥?”
唐若婉跑去开门,从门外拎回来两袋奶茶,看包装还是个人气网红品牌,价格算奶茶界的天花板了。
“这是花大价钱了?”
许靓忍不住调侃,一向以抠门著称的唐若婉,最爱某某冰城,量大实惠味道也没有很差。
唐若婉大大方方地说:“这是朋友送的!我才不把钱花在这上面呢,一杯水而已,太不合算了!”
两杯一模一样的杨枝甘露,连糖分都贴心地减半。
“哪个朋友啊,这么贴心?”
许靓瞟来一眼看向正在专心拆吸管外包装的人。
吸管从大红色的包装纸中脱身,下一秒便浸到了满杯芒果香气里面。
“给你!”
唐若婉眨了眨眼,选择性忽略许靓的疑问,直接用杨枝甘露堵她的嘴。
许靓失语,眉毛拧紧,终是下定决心。
“我跟你说,杨尹山他......”
“你想说,杨尹山不是什么好人,让我离他远一点是不是?”
唐若婉若无其事地将话截断,自顾自接上。
许靓愕然:“也不是说他不是个好人,就是在男女关系上......不那么严谨。”
唐若婉紧握手里的杨枝甘露,转而侧身,发丝自然垂下,遮住了她的神情:“我知道。但我不介意。”
他不想谈恋爱就不想,没什么大不了的。
今晚之前,她曾经侥幸祈祷,祈祷着许靓与杨尹山之间,不存在任何不为她知的秘密,可如今看来,事情的发展并不会如她所想。
“若婉!”
许靓一时情急,拽住唐若婉的手腕。
唐若婉用力撂开许靓的手,冷言道:“你明天不是要搬东西吗,喝完就早点睡吧。”
望着离去的身影,许靓这才惊觉,唐若婉这次,是真的自己想跳火坑。
她拦不住。
翌日一早,唐若婉急匆匆出了门。
许靓醒来,将气垫床放气收纳,放到原本的位置,再起身收拾昨晚的厨房里未刷完的碗,放进干净的橱柜里,再然后,收拾她存在过的痕迹,因为腿脚不便,所以行动缓慢,还好等到搬家工人上门时,她也已经收拾完了,汗水浸湿了裹在里面的保暖内衣,她跟搬家工人交代了几句,就关上卧室的门准备换身衣服。
唐若婉的床上除了被子,还有一件长款紧身针织毛衣耷拉至床尾,紫色卡通家居裙凌乱地揉成一团搭在枕头上,以及拆了包装的蒸汽眼罩被裹在被子里,露出了边角。
曾经工作强度剧增的那段时间,她的床大概也是这副模样。
打工人的疲惫,从家居环境就能看得出来。
也不是没有时间整理,只是身心俱疲了一整天,躺在床上玩手机就是最惬意的抚慰。
至于家务嘛,过得去就能活。
换上干爽的衣服,许靓正准备开门,桌上的笔记本被她不小心搡下来。
她发誓不是故意要看的。
“如果我跟许靓再次喜欢上同一个人,我该怎么办?他会选择我吗?只要一刻就好,上天啊拜托你,能不能让我赢一回!”
杨尹川站在她给的地址门前,正撞上搬家工人往外扛行李箱,扯住一个人问道:“师傅,你们的客户在哪里?”
年轻的工人用手指了指客厅,嘴里嘟囔着:“你怎么才来?赶紧搬东西!”
还未等到他回答,工人就跨步离开,肩上就像扛着空气而不是行李箱,脚下生风步履飞快。
许靓闷着头从卧室里走出来,迎面就撞见了鬼鬼祟祟的杨尹川。
“你怎么来了?”
许靓手里的临时拐棍儿一歪,差点摔倒,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杨尹川伸出去的手慢了一步,悬在空中茫然无绪,后知后觉地收了回去。
“我是怕搬家师傅找不到我家,那里不太好停车。”
理由想了很多个,他想了半天,还是觉得这个听起来最合理。
“哦,你家没有门牌号?”许靓提问。
杨尹川点头:“有。”
“那时没有停车场?”
“也有。”
“那怎么能找不到?”
许靓抿着刚才就发干的嘴唇,没了耐性:“所以房东先生,你是怕我这个租客跑路?”
虽然她觉得这个理由显然是不可思议,毕竟肯将房租降价一半的大冤种,怎么还能找不到其他租客呢?
杨尹川张了张嘴,思忖半晌,没有辩解。
急匆匆地把刚才就揣在手里的旧手机递了过去。
“这个手机,虽然旧了点,但是勉强能用。”
许靓双眼像擦了助燃剂的火柴,极快地亮了起来:“你这是来雪中送炭的啊?”
她伸手接了过来,发现是跟她原来手机一样的型号,忍不住叹气。
“怎么了?”
杨尹川雷达惊醒,小心翼翼地询问。
许靓微掀眼皮,撞上他关切的目光:“你不用的旧手机跟我现役手机是同一个型号哎,真是有缘。”
杨尹川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嗯,那是挺巧的。”
好嘛,完全没听出来她的弦外之音。
“你还是少走路。这样乱动容易恢复不好。”
许靓怔了怔,粲然一笑:“大哥,你能不能不要没说两句就当唐僧一直念念念?”
被嫌弃的某人立刻意会,没办法,他爱唠叨算是职业病,改起来不容易。
“哎,你这个新人,不是说赶紧搬东西吗?怎么还杵在这儿?”
刚才扛行李箱的年轻男人直喘粗气掐着腰,站在门口跟背对着他的杨尹川搭话。
许靓的视线被结结实实地挡住,她只好偏了偏脑袋,目光落在门口处。
“师傅,你是说他吗?”
被突然冒出的美女客户吓了一跳,他慌忙哈着腰解释道:“对啊美女,我们还有下一单呢,你这边得抓紧啊,要不就快超时了!不好意思,这个可能是新人,不懂规矩,我这就......”
许靓眨眨眼,宛然笑笑:“他是我......朋友,你可能是认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