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目为仇(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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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跪下!”花仕明看也没看随后走进来的花令秋和宁婉清两人,径自朝着自己的长子发了难。

花家的族老长辈们少不得要去劝:“有话好好说就是,宜春怎么说也是一城少主,哪能还当是孩子似地随意打骂。”

姜氏紧紧捏着手里的帕子,像是很顾全大局地忍着心疼一言不发,可她紧绷的身子和充满了委屈与愤懑的目光还是出卖了她的真心。

“你们倒是还记得他是一城少主,可他呢?!”花仕明怒道,“做的哪件事像是一城少主应该做的?带着人跑去玉城闹事不说,还强把他妹妹从夫家给带回来,你是铁了心要让她死后也不得安宁是么?!”

姜氏手中的帕子捏得更紧了。

花宜春也没为自己辩驳什么,顺从地跪了下来,却道:“爹,您是不知道孟家是如何地欺负小妹,若不是他们孟家人亏待飞雪,那柳氏哪里来的胆子敢利用腹中骨肉陷害她?还有……就连小妹死后,他们也笃信什么迷信之说,竟然在她身上压了石头,反正孩儿实在是忍无可忍了,绝不会让妹妹进他们孟家的坟地!”

“休要狡辩!”花仕明“啪”地将手中的茶盏一把拍碎在了案上,“你还不明白为父为何要教训你么?妻妾争宠之事各家常有,难道你就要因此顶着闻花少主的身份去帮你妹妹出头?坏了她的贤名,再毁了你和花家的名声才肯罢休?柳氏行为不当,你自可逼了孟家出头去解决,怎能自己亲自挽了袖子上场以势欺人?还有,谁给你的权力做主把你妹妹带回来的?她好端端的孟家少夫人名声,如今被你这般一毁,且不说让她走得不安宁,倒还真成了善妒的弃妇了,岂非坐实了她是因为争风吃醋才寻的短见么?!你还有脸辩驳!”

宁婉清听得皱了皱眉,很显然,花仕明这是在指桑骂槐,他心中不满真正想要教训的人其实是花令秋,只不过碍于她在场,花令秋又是众所周知已经入了宁家门的赘婿,他放不开手脚罢了。而且花宜春身为少主又是兄长,没能阻止这件事不说,反而还一路到头地被花令秋牵着鼻子走,这也非常折损他少主的威信。

她知道,花仕明这是在借机敲打花宜春,也是在分明地表达对他们夫妻多事的不满。

宁婉清自己倒没什么,她决定插手的时候就已经衡量好了分寸,既不会拖累宁家的名声,也不能眼看着花令秋吃亏。所以她当时以栖霞少主的身份领着人围了孟府,以处置公事的态度避免事态扩大,不许任何人出入。现在么,她也能纯粹以花令秋的妻子,花仕明儿媳的身份站在这里,接受一切质问。

她根本不在意花仕明或是姜氏的怨气,相反,她更在意此刻花令秋的想法。她知道以他的性格,若非必要,绝不会走到这一步,既然他走了,那么她就陪着他。

她转眸朝花令秋看去,见他正神色平静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好像也完全不在乎花仕明那些意有所指的话,心下微安。

花宜春也不是傻的,听得出父亲的弦外之音,心中难免涌出一阵愧疚,于是又忍不住辩驳了两句:“爹,小妹不是弃妇!是我们不想要孟家这个姻亲了。”

花仕明见他居然不识好歹,顿时越发气恼,忍不住真的想把这个儿子给砸醒了再说,当下就要伸手去抓姜氏手边的茶盏,谁知姜氏却先他一把站起了身,红着眼睛忍着满眼的泪水朝着花令秋就大步走了过去。

她边走已边忍不住怨责道:“你就这么恨我这个母亲么?你若恨我就冲着我来就是,何必要毁了你妹妹,还要害你大哥?你不是把孟家的人欺压地连头都抬不了么?你不是连柳氏那个孕妇都可以不放过么?那你不如冲着我来好了,你来啊!”

花令秋微微蹙眉,沉默地随着她的步步逼近往后退了半步。

姜氏的气势顿时越发地呈现出高压之

花未眠 作者:且醉风华

态,含泪带怒地冲着他吼道:“我好好的女儿,却因为你,她如今成了弃妇,还要在死后背上妒妇之名,你满意了?你满意了?!”

“啪!”

随着她充满了激愤的话音落下,一声脆响倏然划过众人耳畔,旋即所有人都在瞬间愣怔了一下。

她打了花令秋一巴掌。

也不知他是没躲,还是躲不及,总之这一巴掌正正落在他面颊上,花令秋的左脸当即就红了。

因为太突然,加上完全没有想到,宁婉清也错过了阻止姜氏的最好瞬间,眼见着花令秋挨了这一下,她一愣之后回过神顿时又惊又怒。

姜氏气愤难消,扬起手又立刻落了下来,还想再打第二下,但这回刚落到半道,手腕就被宁婉清用力抓住了。

其他人也像是都才反应过来,立刻引发一片骚动。

花仕明倏地就站了起来要往这边走,似乎是担心宁婉清会做出什么不敬长辈的举动来。

就连原本跪在地上的花宜春也站起了身,想要劝阻自己的母亲。

姜坤更是已经出了声:“宁少主,你干什么?我姐姐可是你婆母!”

宁婉清理也没理旁人,只定定看着姜氏,说道:“花夫人,打人不打脸,你请自重!”

姜氏被她一慑,心里本能地瑟缩了一下,但见花令秋都还没什么反应,此处又是花家的地盘,顿时又将那瑟缩一扫而空,悲愤地道:“我是他母亲,他害了我女儿,难道我还不能打他?!天下间哪有你这般不敬长辈又不分是非的儿媳?!”

宁婉清烦她不识好歹,当即毫不留情地说道:“我可不记得跟花夫人敬过那杯媳妇茶。倒是谁若想不分青红皂白地给我夫君难堪,先问过我。”她说完,就突地一撒力,把姜氏的手甩到了一旁。

“你!”姜氏恼羞成怒,脸涨得通红。

宁婉清也想再说什么,可正要开口,花令秋却轻轻握了她的手。

她一愣,下意识回眸看去,正对上他眼中温柔坚定的光。

她便将尚未出口的话都咽了回去,看着他上前一步,隔在了她与姜氏中间。

“母亲打也打了,可否听我说两句?”他很平静地看着姜氏,很平静地说着每一个字,好像刚才被当着那么多人面打了一巴掌的人根本不是他。

姜氏愣了须臾,还未反应过来说话,就已被花宜春半抱在怀里拦住。

她顺坡下驴,冷着脸丢了句:“你还有何话要说?”

花令秋也没急着开口,而是目光平淡地先缓缓扫视了一圈众人,然后似笑似叹地舒了一口气,方复又看向了姜氏,问道:“母亲当真不知我为何要这样做?”

姜氏等人不料他会如此反问,一时没能接上话。

却听他已又淡淡含笑地说道:“我原以为你对我冷血也就罢了,谁知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也不过如此。”又瞥了一眼立在姜氏身后几步的花仕明,眸中泛过一丝轻嘲,“若非你们无能,又何须我为飞雪出这个头?”

“放肆!”花仕明果然恼了,“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无需花城主提醒,”花令秋淡淡道,“我自然知道您二位是如何的了不得。”

“二弟……”花宜春见势不对,皱了眉想要出声劝他服软。

花令秋却径自看向他,问道:“大哥,你这些年身子调理好了吧?”

话题转得太快,花宜春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只直觉他不会无缘无故有此一问。

“你想干什么?”姜氏倒是先尖利着嗓音喊道,“难道你还想拿宜儿威胁我?你要如何?像对待柳氏那样对付他么?”

“母亲这话真是好笑了,”花令秋说着好笑,也就真地笑了,“我如何对付柳氏了?旁人都没有证据说我什么,倒是您,何以上赶着往孩儿身上泼脏水?我无缘无故对付一个孕妇做什么?孟家还能忍得?您就算不在乎孩儿的名誉,也该顾及宁、花两家的家声才是——不然飞雪岂不白受了那些委屈?”

在场是个人都能听得出他这话里的一语双关和指桑骂槐之意,更听得出“无缘无故”这四个字的重音所在。

“我关心大哥的身体,还不是为了您么?”花令秋一副如唠家常的样子随意道,“毕竟当初您为了能给腹中孩儿抢到‘花家长子’这个名头,可也是不惜用了催产药,生生让大哥早产以致先天不足,孩儿不知有多愧疚呢!”

话音落下,大厅里一片寂静。

“哦,对,”花令秋又是一笑,“我也有些好奇,照理说那柳姨娘这般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别人想不到,猜不着,可母亲您到底是亲身做过的,怎地也没有想到呢?若您能早些看穿她这个孕妇的真面目,大概也就不必等到孩儿出面了吧。哦,我忘了,您最看重‘名声’。”

旁边的宁婉清震惊非常,她下意识朝花宜春看去,只见他和花仕明一样也正不可置信地望着姜氏,本就不大红润的面庞更是一点点在消褪着血色。

有那么一瞬间,宁婉清恍惚觉得像是看见了当年还活在药

花未眠 作者:且醉风华

罐子里的他,好像一阵风来就要被吹倒。

“你、你血口喷人!”姜氏总算回过了神,张着嘴就要反驳,“你污蔑嫡母,是何居心?!”

姜家这边也以姜坤为首,站起来你一句我一句地指责着花令秋。

相较之下,花家这边的人就要安静许多。

“污蔑嫡母,这罪名可大了。”花令秋笑笑,“我自是承担不起,所以啊,我也怕自己记性不好,记错了母亲做的那些事,早些年就已收集了证据,人证我也还好好地养着,就怕哪天到了母亲记性也不好的时候,帮着提醒一把。”

不等姜氏说话,他已淡淡瞥了一眼过去:“母亲刚才不是还提起柳氏么?莫忘了,我去孟家时就带着人证呢。”

姜氏不知想到了什么,瞬间僵在原地,克制不住地发起了抖。

花仕明见状,目光复杂地看着她,却终是一句话也没说。

而花宜春早已低下了头。

知道他这话是在威胁姜家,姜坤等人立刻也噤了声,不敢再随意多言,只有些人好奇地偷偷打量着当事人的脸色,暗暗在心中有了谱。

“夫人当年赶走了我生母,把我养在身边又最喜欢看我贪玩好耍,不求上进,这些我早在小时候就已经明白您的心意了。”花令秋意有所指地静静说道,“所幸兄长和小妹待我亲如手足,不分彼此。但却万万不料,这世上真的有报应,而且报应还报应在好人身上,真是天道不公。您说是么?”

话音落下,花仕明和姜氏俱是一颤。

花令秋神色微敛,目光沉静地缓缓续道:“我身为兄长,能做的也不过如此。二老若是一定要用飞雪的身后名去给孟家人长脸,我也无话可说,反正人我带回来了,你们想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吧,终归你们才是飞雪的至亲,花家的主事人。”

他一席话说得冷淡,似乎全不复当初在孟家时对待花飞雪的疼惜,但此时却无一人出来指责他冷情。

“至于我这个不成器又拖花家后腿的儿子,”他说,“为免二老生气,以后还是尽量不相往来的好。”

言罢,他拉起宁婉清的手,便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出了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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