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宁婉清和花令秋虽有意安排,可花飞雪在得知他们的用意后却表示了婉拒。
她说不想让孟绍扬觉得自己在疑心他,这样不好。
宁婉清本想劝她说定亲前男女彼此相看是寻常事,可看花飞雪一副很是顾及姜氏的教诲还有关顾孟绍扬感受的样子,只得又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
花令秋是男子,自然也不好对妹妹的私事多加干涉,更何况这已是父母和她自己都感到满意的亲事。因此见花飞雪心意已定的样子,他也不再多说,只嘱咐了一句:“你已不是小孩子,自己的事自己看着办吧,只记得往后无论如何不必因其他人委屈自己,家中若有什么为难的,尽管来找我和你嫂嫂。”
宁婉清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花飞雪见兄嫂如此支持和疼爱自己,当下感动地差点哭了出来。
之后没过多久,从闻花城那边便传来了花家大小姐和玉城孟家的公子订了婚约的消息。
据说因孟老太爷近来身体越发地不大好,十分想见到孙媳妇进门了却唯一愿望,孟家也担心万一老太爷这段时间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也会影响两个孩子的婚期,所以同花家商量之后便将成亲的日子定在了秋天。
这日,西山的庄子那边来了人禀报,说是租了坡上那块地的人把苗子运来了,又道那树苗矮矮的,有些发黑,枝叶长得有些奇怪,他们都不曾见过这种作物。
宁婉清早就对苍老先生用她西山这块地的意图感到十分好奇,闻讯后便立刻亲自过去了一趟,见那些矮矮的树苗果然不像是寻常作物的样子,便私下折了一段枝,回府后拿给了花令秋看。
“我还从未见过这种幼苗,”她说,“这外皮黑黑皱皱又刺又干,像是龟裂了似的,可叶子却这般嫩绿,长得又狭狭长长,带着些锯齿边儿——你见
花未眠 作者:且醉风华
识广,可认得这是什么?”
花令秋将打着卷儿的断枝捏在指间看了看,闻言笑笑:“你如此紧张,是担心他拖你下水种植什么毒物么?”他一贯也是了解她对旁人的小心戒备,随口调侃完,便不再逗她,正经解释道,“这是‘马勒茶’的茶苗。”
“这就是马勒茶?!”宁婉清很是愕然。
马勒茶是关外的一种茶叶作物,自打前两年被一些商队带进关之后,这种茶叶因其独特的香味口感还有饮用方式,在丰州就算是有了市场。物以稀为贵,有需求自然就有人想要做这供给的生意,起初有些商人也花重金想引入栽种,可是茶苗光是想从关外顺利运回来就很困难,好不容易运回来的又难以成活,有些人甚至因此赔了大半家产,至今都没能缓过气。
之前益城那边的张掌柜私卖黑水帮主岳松的那批茶叶,就是这种茶。
据宁婉清所知,这种茶现在丰州市面上起码超过一半都握在苍琊帮手中,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来的这么多货源,而为了拉拢黑水帮,那位苍老帮主可以说是非常大方地让了利润给岳松,让对方无本经营地白白占了便宜。
她当初就觉得这点便是他与一般人的不同之处,从不太计较眼前小利,而是着眼大局在为苍琊帮的以后发展铺路。
可现在她怎么也没想到,苍琊帮的野心和实力都比她想的还要更大,居然打算把茶苗引入种植,不仅如此,这么一大批茶苗居然还顺顺利利地运进了关。
同是上位者,她略一思忖就大概可猜到苍老的些许用意,看来他多半是开始对岳松感到不满了。
可是,他为何如此确信这些苗子能够成活呢?更何况那块坡地的土质根本不适宜种植东西。
“并非所有作物都要那些湿润的土壤才能生存,”花令秋含笑耐心地给她解惑道,“这东西原本在关外生长的环境就是多日照而少水的,你这块地的土种别的或许不合适,但就它而言大概正好——而且,这苗子不是最好的品相,以后采的茶也只能算是次等,但比起市面上有的那些,却算是一种平价的补充。”
宁婉清恍然大悟,沉吟了片刻,忽然道:“我想出趟关。”
花令秋没料她会突然冒出这种想法,愣了一下,玩笑道:“你不会是想出关去亲眼看一看最好品相的茶树是什么样的吧?”
“当然可以顺道看看。”她说。
见她神色认真,不像是随口说说,他略顿了顿,忖道:“你的意思是?”
“苍老曾许诺说这批茶苗以后的利润分我两成,”宁婉清道,“我想他应当是笃定这笔生意一定有得赚。又说三年后这作物我若想留着可以继续留着,但你想,他既然能看中我这块地的土壤可以让树苗成活,那会不会也已经算到了三年后可能那苗子就不行了呢?我也不太信得过他的话,所以最好是带一些土过去让当地有经验的人帮我看看,而且——”
她说:“我也想打听打听,他到底在关外是如何经营的。”
宁婉清向来也不是个喜欢把命运交给别人来做主的,她想如果这种茶能够有得赚,那她当然是愿意配合,但却不想以后都只能被苍琊帮牵着鼻子合作,从黑水帮的例子来看,如此下去,只会迟早被苍老一步步掌握在手心里。
所以,她想亲自出去看看,开阔开阔眼界,为以后和这些能人打交道多增加些底气。
花令秋听完她这番话就已经猜到了她是怎么想的,一时间也不知是该欣赏还是该感叹,少顷,默默弯了弯唇角,说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这就开始准备吧,不然茶苗长成了也容易惹人目光。”宁婉清很是利落地说道,言罢,又微微一顿,冲他笑道,“你会陪我一起去吧,嗯?”
他饶有兴致地挑眉瞧着她:“你这算是请我帮忙么?”
宁婉清听他刻意重咬了“请”字,便猜某人多半又要闹幺蛾子,于是故作防备地正襟危坐,含笑回道:“便算是吧。”
“那你好歹该有些诚意才是,”果然,他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我可从未这般贴心追随过谁呢。宁少主,给点甜头可好啊?”
她忍笑道:“花二少想要什么甜头?说来本少主听听。”
花令秋立刻倾身凑了过来,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脸:“这里有点儿疼,你摸摸。”
宁婉清暗笑摇头,从善如流地伸手过去,轻抚上了他的脸颊,不等花令秋反应,她已瞬间变抚为捏,掐住了他的脸,笑出声道:“装,这下真疼了吧?”
因她并未使力,他其实并不感疼痛,只意外之余笑着捉住了她的手,与她手心手背温柔地贴在一起,似颇感满足地说道:“我就喜欢你对我动手动脚的,来,再摸地仔细些。”
宁婉清脸上一红,似羞似嗔地道:“你这脸皮怕是比城墙转拐还厚。”却也并不急着把手抽出来。
花令秋得了这种无声的鼓励,更是笑弯了他那双桃花眼:“没办法,总得互补嘛,你若嫌厚了,就多帮我捋一捋,捋啊捋的就薄了。”边说,还边握着她的手在自己脸上
花未眠 作者:且醉风华
蹭了蹭。
她实在受不了了,索性把另一只手也伸过去左右夹攻地捏住了他的脸,眉梢一挑:“我才没那工夫呢,明儿给你买块磨刀石,自个儿磨去!”话音落下,不禁轻笑出声,趁他还没反应过来,她倏地一抽手,起身跑了。
花令秋回身趴在窗户边上冲她喊道:“算你欠我的啊!”
宁婉清回过头,日光斜照,她眉眼轻弯,嫣然一笑,复又旋身径自而去。
***
因这趟出关不比寻常出远门,宁婉清在做下决定之后便先去跟自己的父亲宁承琎说了下大致的打算,后者一听立刻大表赞成,加上花令秋也要同去,于是便顺水推舟地对外宣称是他们夫妻两个要去探望花令秋在涿州的一位旧故。
为掩人耳目,宁婉清打算出城后绕道涿州再转经益城至天池关。
随后她又趁着去上课的时候亲自跟苍老先生告了假,同样用的也是这个理由。
出乎她意料的是苍老先生也并未多问,只是很平常地让她回来后再送个口信去给李素通知他就是。临走时还突然问了句:“西山那块园子,你的人可否帮着打理?”
他说的园子自然指的就是那茶园了。
宁婉清心中了然之余不禁微感意外,怎么他不怕自己动手脚么?怔了怔,才道:“若先生信得过,我可以让他们帮着你的人打个下手。”
他在帷幔后笑了一笑:“老夫自然是信得过宁少主的,只是不知宁少主是否也同样信得过我?”他如此说着,却也不打算等她回答,便又再续道,“虽然这只是一桩交易,但还请宁少主放心,老夫别的不敢说,可在做买卖这桩事上还算是讲信义的。宁少主大可不必为此过多忧心。”
宁婉清立刻捧场道:“先生这是哪里的话,婉清在此受教多日,早已知晓您老人家光凭这身本事来教训晚辈就已绰绰有余,何须用得上什么阴谋?晚辈自不敢如此高看自己。”
言罢,她便很是诚恳的样子又道了回谢,说是有劳他借此机会带引自己增长阅历,还托福额外赚了些银子云云,末了,似颇为敬重地又再与他道了别,这才转身离去。
清风从虚掩的门缝间潜入,吹拂出帷幔上阵阵波纹如湖中涟漪微漾。
良久,帘后传来一声低笑,有人喃喃自语,轻道:“小骗子。”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