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婉清没想到花飞雪要问的是这个,愣了愣,笑道:“怎么突然这样问?”
花飞雪抠着手指,沉吟片刻,带着些许羞涩地说道:“娘说,有人来提亲,她和爹爹都已差不多相中了。”
原来如此。宁婉清瞬间便了然了对方的小姑娘心思,笑容越发柔和,关心地问道:“是哪家的公子这样有眼光?”
花飞雪不好意思地垂了眸:“是……玉城孟家的公子。”
“孟绍扬?”宁婉清愕然,脑海中旋即想起了当初邹庭筠告诉自己的那些话。
提到这个名字,花飞雪的脸更红了:“嗯。”又睁大了圆圆亮亮的眼睛,问她,“二嫂你也认识孟公子么?”
宁婉清定了定神,才微微笑道:“以前在一些场合上见过,不过不太熟。”她顿了顿,委婉地问道,“你可知道孟绍扬有个雅号,叫作‘玉郎’?”
花飞雪红着脸点了点头:“他们跟我说了。”
宁婉清看她这般模样,哪里还能不明白?少女怀春本就是寻常事,更何况那孟绍扬还是个美男子,风度翩翩,文武双全。花飞雪多半是还没见到人就已经从听说的那些传闻里动了心了。
“那,”她犹豫再三,还是决定稍作提醒,“你有没有打听过他的情况?”
花未眠 作者:且醉风华
花飞雪眨了眨眼睛,浅浅笑道:“二嫂,你是担心他是个风流多情之人么?放心吧,娘说爹爹跟她说的,孟公子从未有过什么出格的举动,在外间风评一向不错。”
宁婉清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有些时候这些父母口中所说的“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不过是一种相较而言,譬如有些人流连青楼是出格,那么这便能衬出另一些人偶尔去喝喝花酒不过只是一种无聊时的消遣。
但这种“消遣”却未必是花飞雪能够接受的。
“我并非这个意思。”毕竟是没有搞清楚的事,她也不好直说,只能道,“我是想说,以他这样的人才相貌,在玉城时想必也是十分受人追逐的,你……要不要让宜春大哥派人帮你去看看情况?”
花飞雪闻言,默了默,说道:“我明白嫂嫂的意思,其实我今天来找二嫂你,就是想说说话。”
宁婉清见她像是已事先考虑过这个问题,便道:“那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
花飞雪不答反问:“二嫂,你当初和二哥订下婚约之前,应该也很清楚他那些花名韵事吧?那你最后为何还要答应这门婚事?”
宁婉清一怔,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花飞雪却已又笑意盈盈地说道:“我听说了上次二哥打姜家表哥的事,我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二哥发脾气,更没见过他动手打人——除了小时候爹爹考校他和大哥的功夫。但那会儿他也是很不上心。”
宁婉清心说那是你没见过你二哥谈笑间就能借刀杀人的样子。
她弯了弯唇角,说道:“他打了你表哥,你不生他气就是好了。”
“我生什么气啊,”花飞雪立刻笑嘻嘻表忠心道,“二哥可是我亲二哥,你也是我亲二嫂,我当然站你们这边了!”言罢,又顿了顿,试探地问道,“二嫂,你说,倘若一个人亲自来向你提亲,是不是代表他很看重这门亲事啊?”
宁婉清这才知道原来孟绍扬还是亲自登门提的亲,估计是怕花家不同意,所以才让本尊出来亮了亮相。
只是孟家明知宁、花两家是世交,如今又是姻亲,还这般上心地去向花家提亲,想来这姻缘多半也并不单纯。宁婉清想到这里,又看了眼满面纯真的花飞雪,不免有些暗暗叹息。
其实素未谋面,纵然看重,又能如何看重本人呢?她觉得花飞雪未必不会想到这层,如此相问,不过是希望自己能给予些正面的鼓励罢了。
“嗯,应当是的。”她终是放弃了那些略显冷情的思量,忖了忖,复而微笑道,“不过做夫妻贵在相知,你还是要多多了解他些才好。”
花飞雪道:“我也知道,像孟公子这样卓然的男子,又比我大了七岁,光是我与他相差的那几年,或许他早已遇到过刻在他心上的人。可那都是过去了嘛!”她像是给自己鼓着劲,很是朝气蓬勃地说道,“我想他既然来提亲,那就应当是做好了要重新开始的准备,就像二哥一样,和你成亲之后也不再流连那些烟花之地了,所以我应该也可以成为他心上的人,对吧?”
她虽说着疑问句,可眼神里却满满地都是忐忑和期待,宁婉清知道她在忐忑什么,也知道她在期待什么。
迟疑了片刻,宁婉清含笑颔首:“嗯,你这么好的姑娘,他若不知珍惜才是傻子。”
花飞雪瞬间松了口气,笑道:“是嘛!我就说,没什么可担心的。”
“只是飞雪,”宁婉清不想她盲目乐观,忍不住又多说了句,“你既然称我一声嫂嫂,有句心里话我便要对你说一说。我向来以为,在感情上进取些是极好的,但在进取的同时,咱们也要输得起,如此,方得从容。你说呢?”
花飞雪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须臾,笑着一点头:“嗯!”
两人说完了体己话,又闲聊了几句家常,宁婉清本想留她下来吃了饭再走,但花飞雪说自己是偷了个空跑过来的,怕母亲姜氏生气,所以只得告了辞。
送走了这位小姑子之后,宁婉清便转身去找了花令秋,把孟家去彩云坞提亲的事告诉了他。
花令秋听了便皱起了眉头。
宁婉清知道他也想到了自己想的那些因由,便商量道:“要不,你回彩云坞一趟和爹谈谈?”
花令秋苦笑着摇了摇头:“谈什么?他身为一城之主,花家的掌舵人,还是岳父的亲家公,难道我们想到的这些他会没想到么?不过是想左右逢源罢了。”
是啊,花飞雪嫁去孟家,便等于花家和紫霞山庄也间接搭上了线,偏偏结亲这种事宁家还真不能多说什么,毕竟宁家自己的长房女还在紫霞山庄做人家的儿媳妇呢。
这也是宁婉清不便插手的原因之一。
“那,”她忖道,“你还是让人去查查孟绍扬吧?别的都好说,但我看飞雪对他怀抱的期望很大,万一孟家瞒着什么事,我怕她会伤心。”
花令秋也正有此意,他过去对孟绍扬这个人并不太关注,但现在看来,很有必要好好探一探。
“嗯,”他莞尔笑着,轻轻拉过她的手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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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掌心,“我知道了。”
***
没过几天,逐流就把关于孟绍扬的消息给带了回来。
听来听去也不过是如传闻中差不多的那样,文武双全,姿容出众,要说洁身自好也算得上,因孟家祖训不许子孙纳妾,所以孟绍扬虽然偶尔也出入那些烟花场所,但身边确实也没有什么侍妾之类的,据说只有过一个通房丫头,外面的那些女人还真是从未有沾得他身的。
而且就连这个通房,也在年初的时候被放出府嫁人去了。
听上去倒也没什么异常。宁婉清不禁有些疑惑,那庭筠说的那个女子又是谁呢?
“这丫头听说是自小跟在孟公子身边一起长大的。”逐流道,“嫁人的时候孟公子还亲自去送了,听说她那个相公也是孟公子掌过眼的。”
宁婉清向来不太喜欢安插什么通房丫头的这种规矩,闻言便是一笑:“这么说来,他还算是重情重义了?”
逐流不好接话,就他们所言所闻来看,孟绍扬这么做其实还真算得上够意思了,不过看宁少主的样子好像对这些事很是无感,他当然也就不好多说。
“那丫头嫁去何处了?”花令秋坐在旁边端了杯茶,忽然冷不丁地问了句。
这个好回答。逐流立刻回道:“嫁得挺远的,在永州境内。”
宁婉清原以为最多就是在玉城之外,没想到还确实挺远的。她有些奇怪地看向花令秋:“你问这个做什么?”
花令秋冲她笑了笑,并未急着回答,而是又问逐流:“孟绍扬可常往那边出远门?”
“从未去过。”逐流道,“这半年来孟公子都在丰州。”
宁婉清到了这时已反应过来花令秋的用意,了然之余不仅发自内心地深感佩服,果然在打探这些事情上还是他更擅长些。
不过既然孟绍扬是个对身边的人颇讲情义的,那当初庭筠瞧见的会不会也只是他心生不忍所以在耐心安抚谁呢?看他的行事作风,也不像是处处留情之人。而且对以前的通房丫头都尚且能如此用心,那以后和自己相濡以沫的妻子,应该也不会亏待才是吧?
她转头看了眼花令秋,见他虽若有所思但却神色平静,料想也多半是和自己一样的想法,于是道:“不如我们找个机会,带上飞雪一道去见见他?旁人说得再好,都不及她亲自瞧上一眼,正好也能看看孟绍扬自己对这门亲事的态度。”
花令秋看了她须臾,笑了:“我现在突然很好奇一件事。”
“什么?”宁婉清疑惑道。
花令秋笑意深深,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当初你与我定亲的时候,偷偷瞧了我多少眼啊?”
“……”怎么又给她挖了个猝不及防的坑?!宁婉清无奈失笑,不欲搭理,兀自端起杯子喝了口茶。
花令秋笑意未泯地挑了挑眉,不再去逗弄她,心中却一片敞亮。
原来她当初也是因为对他有期待才悄悄看他的啊!
茶杯凑到唇边,他不着痕迹地转眸看了眼身边正佯装淡定在喝茶的人,满足地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