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池之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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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次关外之行有花令秋做向导,宁婉清便很是放心地把准备沿途所需物资的事都交给了他来决定,自己则在最短时间内有条不紊地安排好了手底下的人以确保诸事运转如常,等到一切准备妥当后,两人便带着各自的近身随侍启程上了路。

直到初秋时,他们才终于抵达了天池关。

在镇上寻了家客栈稍事休整地住了一晚之后,次日上午,一行人才骑着马出了关。

天池关外以天池山一线为界,分为东西两边,早年间这片广阔地域原本一共生活有大大小小近百个部族,后来因这些部族间时常混战,开始只是有些较小较弱的部落或消亡或被吞并,但在多年前经历了一场当时最大规模的战争后,最终只有十六个部族生存了下来,也就是如今人们通常所说的“天池十六部”。

这十六部又以各自本源和联盟为基础,大致分为了四方,而主要出产马勒茶的区域就位于西北方,也是最大的戈壁沙漠所在之处。

宁婉清沿途听着花令秋讲述这些渊源,看着眼前从未见过的风景,不禁大感赞叹。

她原以为关外之地只有孤寂与清苦,谁知还有这般的天高地阔,让人见之亦不由心怀舒展。

黄昏将至,他们终于行过一片绿洲,远远看见了不少帐篷,穿着异族服侍的人穿梭于其间,有些正在自家门前生火做饭。

“这是北山乌达部,”花令秋下马拉着缰绳,与宁婉清并肩而行,望着前方的帐篷群说道,“族人虽少,也并不善战,但因他们世代在这天池山下行医,所以虽然族群弱小,但却是唯一没有遭受过其他部族侵扰的。”

“那马贼来的时候怎么办?”宁婉清想到关于响马的那些传闻,不免有点为眼前这些过着宁静生活的人担心。

“以前偶尔也会来扫荡一番,”他说,“后来大概见这里捞不到什么油水,又不敢抢人回去,就不怎么来了。”

宁婉清好奇道:“为何不敢抢人?”

“因为这些原医部族的人少一个就没一个,”花令秋说道,“其他部族的人也不会答应。马贼凶悍归凶悍,但也没那个胆子敢断了那么多部族的活路,他们惜命也爱钱,所以主要打劫的还是往来行商。”

关于响马打劫往来行商的事,向来流传极广,宁婉清虽没有到过关外,但坐在家里也没少听说这些事,据说丰州凡是有做关外贸易的商贾,无一不曾遇到这种事。

就连花家这样的积武之家,过去在和响马交手的回合中也是各有胜负。而宁家因自知商贸实力不足,所以一直没有涉足这类买卖,自然也就没有和马贼

花未眠 作者:且醉风华

遇上过。

说到这里,宁婉清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你当初被父亲派到这边历练,”她忽而看着他,问道,“也曾帮过铺子里押货么?”

花令秋知道她是在后知后觉地为他担心,便笑道:“去是去过,但只是走一些很安全的路线,也不是什么要紧的货物。”

姜坤也不是个傻的,自然知道对待他这位花家二公子既不能过于亏待,也不能让他出风头——虽然大家都知道花令秋是个绣花枕头,可万一在押送重要货物的路线上没有遇到马贼,又或是遇到了马贼可他却活下来了,那说出去就都是他的功劳,再者说,姜坤也不敢真的让他出事,花令秋怎么说也好歹是花仕明的亲生儿子,怂恿着花仕明把这不成器的儿子丢过去历练也就算了,若是前脚过去后脚就让他出了事,花仕明就算是看在姜氏的面子上,也不可能不把亲生儿子的死当回事。

所以姜家人并不想把事情搞得太极端,只是想在做表面功夫的同时,让他自己觉得枯燥乏味,不安于现状,让他越发受家中嫌弃罢了。

而花令秋的种种表现,也果然应了他们的期许,其他多余的动作自然也就更没有必要了。

不过想也知道,在花令秋带着侍从自顾自往关外四处游玩的时候,姜家人又是如何地巴望着他因此出点儿事的。

宁婉清默默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离那片帐篷群越来越近,忽然,从不远处传来了一声朝气蓬勃的高喊:“花二哥哥!”

很是雀跃。

宁婉清循声回眸,看见个十岁左右的小少年挥舞着手里的树枝朝花令秋跑了过来,迎着阳光,满面的热情。

少年连跑带扑地冲了过来,花令秋蹲身张开手将他抱起,好似掂了掂重量,笑道:“又长高了。吃了你阿妈多少只小羊才长这么多肉?”

少年很是亲昵地搂了搂他的脖子,扬起一张有些晒斑发红的小圆脸,骄傲道:“阿妈说再过两年我就可以跟着师父去采药了!”

宁婉清看他一副得意的小大人样,不由轻笑出了声。

少年这才注意到他花二哥哥身边还有个没见过的人,“咦”了一声,问道:“这个漂亮哥哥是谁?”

漂亮哥哥……宁婉清有点儿窘,她自来以男装打扮四处行走惯了,但因她女公子之名早已在外,所以无论走到哪里,和她打交道的人都知道她是女子之身,猛然遇到个喊她哥哥的,她一时还真不大适应。

花令秋却在旁边笑了,他把孩子重新放了下来,边给对方理了理衣裳,边笑道:“她叫清清,是和我十分亲近的人。”

少年自动把清清当做了宁婉清的真名,又听花令秋说这个人与他关系十分亲近,当下便已将宁婉清同样划入了熟人的范畴,立刻放开了拘谨。

“清清哥哥,你长得真好看!”少年说着,忽然张开手抱了她一下,然后飞快地转身往帐篷那边跑了,边跑边喊了一大堆人名,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一样地嚷道,“花二哥哥来了!”

花令秋笑着摇摇头,对宁婉清说道:“看来你可得小心了,清清哥哥——”

宁婉清不理他的调侃,眉梢一扬,意味深长地含笑道:“花二哥哥貌似和这些乌达族人都很熟?”

“你唤我什么?”花令秋侧耳凑了过来,“再唤一声我听听。”

得了便宜还卖乖!宁婉清哭笑不得地抬手轻捶了他一下:“你少转移话题。”

花令秋锲而不舍地又笑着凑了上来:“你再唤我一声,我刚没听清,真的。”

宁婉清不理他,兀自牵着马继续往前走去。

花令秋百折不挠,亦继续跟在她身边边走边问。

纯光和随波两人跟在他们后头,眼见着自家小姐和公子打情骂俏拉拉扯扯的样子,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

到了地方宁婉清才知道,原来刚才那个热情的小少年叫做布彦,是乌达部族长的孙子,他还有个姐姐,叫做阿云珠,同他一样长着张圆圆的脸,是个性情爽利又活泼的美貌少女。

乌达族长本人年事已高,据说现在若非有什么重要事,他一般也不出面,但今夜,这位族长却出现在了迎接他们的宴席上。

宁婉清更加确定花令秋和这些乌达族人不仅是旧识,而且关系很好,这些人对他明显是亲近中带着七分敬佩,她看在眼里,不禁越发好奇。

为了欢迎他们,从黄昏到彻底天黑的这段时间,不少乌达族人都涌到了布彦家,大家又是带酒又是带肉的,很快就搞出了一场篝火晚宴。

夜幕初初降临,火已燃了起来,花令秋和宁婉清两个人都被请到了贵客尊位落座,原本族长还想让花令秋坐到身边去,不过被他婉拒了。

天池十六部的人大多能歌善舞,乌达部也不例外,晚宴开始后不久,就开始有人借着酒兴开始唱唱跳跳了。

作为客人,宁婉清少不了也要被敬酒,而且这里的人喝酒都不是用杯子而是用专门的酒碗,这里的酒她

花未眠 作者:且醉风华

也是第一次喝,跟关内的不同,是一种奶丨子酒,口感有些许酸甜,不太好入喉。

她只好当做是在喝药,面不改色地屏息一饮而下。

“清清大哥,”阿云珠被布彦给带偏了,张口便是如此称呼宁婉清,“你酒量真好!”她边说边又给宁婉清倒了一碗,自己又端了满满一碗起来,豪爽道,“你是花大哥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来,我敬你!”

言罢仰头就把一碗给干了。

宁婉清无奈,正要拿起来喝了,旁边却突然伸来一只手,先她一步把酒碗端走,顺手还给她另外放了盘切好的羊肉在面前。

“她还没怎么吃东西呢,别光着灌酒。”花令秋对阿云珠道,“来来来,你跟我喝,照我和你阿爹的规矩,别用碗了,把坛子拎过来。”

“拎就拎!”阿云珠刚不服气地说完,一转眸,瞥见宁婉清正慢条斯理地在拈着盘子里的肉条……还是肉丝的,反正不是他们家端上来的那么大一块。定了定神,似乎很是感兴趣地盯着宁婉清,随后一屁股坐在了她旁边。

宁婉清刚才确实是觉得这里大块吃肉的饮食风格自己不太能适应,加上有人一直来敬酒,她也就不知不觉喝了不少,东西倒还没顾上怎么吃,所以当花令秋把一碟切好的肉放在她面前时,她便从善如流地默默开始吃了起来。

此时她感觉到有人一直在盯着自己,便抬起眸,有些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花令秋也觉得有些奇怪,问阿云珠:“难道这块肉有什么不同么?”

“不不不,”阿云珠摆摆手,又双眼亮晶晶地盯着宁婉清,说道,“我就是,就是从没见过谁吃东西这么温柔好看的。”

宁婉清:“……”

花令秋想笑又不能笑,忍了忍,抿住唇边的笑意,附和道:“那是,我们家清清一向好看。”

宁婉清在桌子底下捏了他一把。

阿云珠却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想了想,忽然问:“清清大哥,你娶妻了没有?”

花令秋正要开口,宁婉清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似地一回手把他的嘴给捂住了。

然后,她就着这个姿势看向阿云珠,仪态端庄地微微一笑:“娶了,还是个夜叉。”

作者有话要说:  某夜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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