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情流露(下)

44 / 99 章 · 3,762

比宝快要开始的时候,花令秋和尚祺都上了天宝台,宁婉清站在底下围观的人群里,看着静静放在花令秋面前的那个木盒,突然有点儿紧张。

拿来参加比赛的东西是她自己选的,一幅几年前从锦州收来的字画,作者寂寂无名,画艺也算不得多么高超,但她却很欣赏其间透出的韵味,简简单单的墨竹图,却有着蓬勃的韧性。

底价也是她事先自己定好的——按照花令秋的说法,这里没有人会为了算计差价而故意把价格定得过低,别说极乐楼还有个预选门槛,就算没有,既然是你自己拿来比宝的东西,若是自己都觉得没有价值,还比什么?不是看轻他人,就是明晃晃地为了打那笔差价的主意,前者得罪人,后者则让人取笑。

花令秋从头到尾都没有干涉过她的决定,宁婉清本来不觉得有什么,但经过刚才那个嘴巴很讨厌的玉兰公子那么一出,她忽然就忍不住有点忐忑起来,一会儿担心自己选的东西不好,一会儿又担心自己定价定地不对,总之就是有些担心花令秋会因为自己的决策不当而被人取笑。

她甚至都有点儿怀疑这幅画能过了预选,会不会都是因为人家看在花令秋的面子上才给过的?

“云副帮主到——”

随着一声高呼,宁婉清的思绪被骤然拉回,她循着望了过去,果然见到苍琊帮另一位副帮主云锦正从另一边通道走上天宝台。

明面上,他也是极乐楼的楼主。

“诶,丫头。”忽然有人拍了下她的肩膀。

宁婉清生生克制住想要反手拧住对方腕子的本能,扯出一抹温和的浅笑垂眸低首,算是施了个礼。

“你知道我是谁么?”对方问。

她还真不知道这是哪根葱,于是微微笑着摇了下头:“主子常说我见识浅,还请公子赐教。”

他扬起下巴,挑眉道:“说来,我和你们家姑爷还算是亲戚呢——姜家,你可知道?”

原来是姜氏的娘家子侄。宁婉清心里有了数,越发地对他看不上眼,勉强给了个笑容,便准备继续关注台上的比赛。

谁知这自称在家里也是排行第二的姜公子还没完没了起来,缠着她问东问西,想要打听花令秋和“宁少主”的关系,见她不太搭理自己,索性掏了个白玉雕成的花形钥匙出来送到对方眼前晃了晃。

宁婉清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姜二公子笑眯眯地示意她抬头往上看:“我在楼上订了视野更好的雅座,今日我是陪尚三公子来的,和你家姑爷也不算是对手,咱们不如高高坐起,看个热闹便罢。”

宁婉清想也不想地就要开口拒绝。

“还有——”他却赶在她开口之前又得意洋洋胸有成竹地说了句,“楼上有很多好吃好喝的,我可比花二少大方多了,绝不让你站在旁边干瞪眼。”

“谢谢姜二公子好意,”她淡淡笑道,“我们家小姐姑爷平日里从未短过我们衣食,早上出门我也吃了不少,现在一点不饿。”

姜二脸色一垮,盯着她沉沉说道:“你这是不给我面子了?”

若是在平时宁婉清自然不会把他当回事,但她想着今日自己有意乔装不引人注意,如果惹恼了这二世祖,只怕他会趁着花令秋此刻不在她身边而发难,反而多事。

想到这儿,她勉为其难地“歉意一笑”:“公子言重了,只是小女职责所在,还请见谅。”

对方没好气地深呼吸了一口,然后回头冲着他自己的随侍使了个眼色,很快,两杯装了葡萄酒的夜光杯就被送到了眼前。

“那你就喝了它,当是赔罪。”姜二侧身接过了随侍左手的那杯递给了她,还笑着冲她挑了下眉梢。

宁婉清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地把杯子接了过来,像是忽而想起了什么似地,颇有顾虑地道:“那,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吧?我怕站在这里,会被姑爷瞧见。”

他立刻恍然笑了起来:“好啊,那就……”

话还没说完,宁婉清忽然“哎呀”一声往他身前疾走了半步,像是打了个趔趄,手里一时不稳,杯中的葡萄酒便尽数泼在了他脸上,就连雪白的衣领内衬都被染上了颜色。

“哎呀,姜公子,实在是抱歉,不知道刚才谁绊了我一下。”她一副很是无奈的样子,“您看,我就说这里不方便吧?”

花未眠 作者:且醉风华

姜二挥开随侍要来为自己擦干脸的手,一把拽住她的领子把人给拉到了旁边。

“丑八怪你装什么贞洁烈女?”他咬牙切齿地沉声说道,“如果不是和花令秋有染,轮得到你陪他来极乐楼?宁婉清会独独让你一个丫鬟陪姑爷出入这种场所,你当我是傻子么?要不是看你这身子还有几分可取之处,你以为本公子想搭理你?我倒要看看,今天我搞了你,花令秋回去敢不敢跟他的老婆大人多说一个字!”

眼看着他一张布满了酒渍的扭曲脸庞就要朝自己凑过来,宁婉清不敢再装文弱,抬脚便往他小腿骨上用力踢去——然而脚尖才刚刚挨到,眼前的人就倏地摔飞到了一旁。

宁婉清:“……”

“二公子!”他的随侍吓得够呛,连忙扑上去费劲地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姜二捂着自己的鼻子哼哧了几声。

前一刻还端端正正的人,转眼已是满脸满身的污遭邋遢,宁婉清看着他一脸酒一脸灰还有一嘴血的样子,忍不住嫌弃地抽了下唇角。

发现自己被打出了鼻血,姜二连忙半仰起脸,边止血边怒道:“花令秋你敢打我?”

花令秋一身清爽地站在宁婉清身畔,闲闲拍了拍袖子:“打你还需要多大的胆子?只是脸皮太厚,实在有些硌手罢了。”又淡淡一笑,缓缓道,“我倒要看看,姜二公子回去之后,敢不敢跟你们姜家的长辈多说一个字?”

周围的人已经自动自发地让开了一块空地出来,看着他们吵架。

“……”姜二深感羞恼,越发下不来台,气急败坏之下不禁口不择言地吼道,“你神气什么?一个花家不要的庶子,不过巴上了个母夜叉,整个栖霞城都没人敢要的女人,就狐假虎——”

花令秋反手一巴掌抽在了他脸上。

二次重创,姜二当场吐出了一口混着颗大牙的血水。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花令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缓缓说道,“刚才的话,你再说一次试试?”

从人堆里好不容易挤出来的尚祺见此情景,愣了愣,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拉架,照理说若是别的场子发生有客人打架斗殴的事情,场子里的打手护卫早就一窝蜂涌上来拉人了,更何况是苍琊帮的地盘?今天还是云端盛会这么重要的事。

可不知为何,直到现在,都没有一个极乐楼的人出面劝架,就连云锦也像是完全没察觉到这边的动静似地。

空气仿佛都凝滞了,所有的人都注视着这块地方,却无人出声。

就连姜二自己也不知是伤的还是怕的,只穿着粗气涨红了脸直直盯着他,但一言不发。

“云副帮主——”花令秋忽然唤了一声。

假装自己不在了大半天的云锦很快就冒了出来。

“这是怎么了?”他好像刚刚到场一样,讶然地看着眼前的景象,“花二公子,你们这是……”

“我怀疑姜公子服了寒食散,”花令秋看了云锦一眼,然后又自然地朝姜二瞥了过去,“所以才胡言乱语,言行不端,不仅想对我府中丫鬟无礼,还当众出言侮辱我妻子,有劳你亲自查验一番。”

极乐楼虽看上去是个极尽享乐的地方,但其实也有自己的规矩,比如:不许在这里服食寒食散。

苍琊帮的地下生意和明面生意向来泾渭分明,这是苍老先生的规矩,众人皆知。

一旦有人被查实坏了规矩,就会被立刻请出去,因来这里的客人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所以也用不着苍琊帮特意宣传,不用两天,那人这般“扎眼”的事迹就会被传遍他们自己的整个圈子,甚至还会传出丰州,而人家传来传去到最后丢的都是家族的脸。

因此花令秋此言一出,其他人都多少有些异样的神色。

云锦二话不说一个眼神过去,就立刻有人从人群里出来左右架住了姜二,任由他吱哇乱叫,云锦走过去在他身上一搜,没两下就把个纸包给搜了出来。

姜二目瞪口呆地连声喊冤枉。

“带出去。”云锦连个犹豫都没有就立刻下了命令。

尚祺看地眼睛都大了,半晌才回过神,感觉自己好像也差点被坑了,气得差点冲上去再多加几脚。

云锦很快把事情收了尾,又回过来安抚了众人几句,送上了些点心果酒聊表歉意,这才重新回去继续主持起了比宝赛会。

“你先上去吧。”花令秋对尚祺说道。

后者点点头,转身走了。

他这才回过头朝宁婉清看去。

却见她正目光灼灼地望着自己。

花令秋微微一顿,说道:“你就算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也要说你的。”

“你要说我什么?”她弯起眉眼道,“泼了那姓姜的酒?”

“不是。”他说,“我是想说,你实在太给他面子。”

她噗嗤一笑,说道:“我是给宜春大哥和飞雪面子,若非他那杯酒做了手脚,我喝了也就罢了。”

花令秋眉毛一挑:“喝什么喝?男人给女人

花未眠 作者:且醉风华

递酒能安好心才怪。你自己的酒量自己又不是不知道,在我面前喝醉了像个傻姑似的也就罢了,还想醉到别人眼前去?”

宁婉清还想辩解什么,却见他面色不善,到底是识时务地闭了嘴。

“你怎么还不上去?在投票了吧。”她想他刚才应该是趁着其他人投票的时候下的台。

“我托给尚祺看着了。”他说,“他会告诉我们结果。”又看了她一眼,“经过刚才那么一出,知不知道现在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不想穿帮的话就跟我回去。”

宁婉清有些哭笑不得,明明搞出这么大动静的是他本人啊……不过,她觉得挺受用。

“刚才你怎么知道他身上有寒食散的?”边往外走,她边有些好奇地问道。

“用不着知道。”花令秋淡淡说道,“他自己找死,我成全他罢了。”

宁婉清忖了忖,旋即恍然,忙又压低了声音:“……你栽赃啊?”语气间带着些不可思议的笑意,“可是云锦怎么会帮你?”

他闻言,停下脚步,侧过脸看着她,浅浅一笑:“没办法,谁让人家是宁家大姑爷呢,嗯?”

宁婉清忍不住抖了抖:“冷。”

花令秋作势捂住自己的胸口:“休想行那孟浪之事。”

宁婉清倏地红了耳根子:“呸!”然后快步错身走了。

“你想什么呢?”他在身后笑着,“我是说让你休想扒我的……诶,等等!”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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