焱焱之意(上)

45 / 99 章 · 3,402

极乐楼的云端盛会结束后没几天,宁婉清在栖霞城里便听说了当日从楼里因“服食寒食散而致言行无端”被请出去的那位姜家二公子回家之后就倒了大霉。

大概是觉得那姜二口无遮拦的一番话当众打了花家的脸,又或是知道那小子辱骂宁婉清这种事终是瞒不过宁家,花仕明在得知之后破天荒地对姜家人发了大脾气。

他还特意把姜氏的长兄姜坤叫到了面前,很是淡淡地说了句:“你们家的人若是真的这样看不上我们这门亲戚,以后不如少来往吧。”

这话说得就有些重了,姜坤当场便再三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言指将会家法严惩那不成器的东西。于是他转头回到姜家就抬出板子把人给打的屁股开了花,之后便以姜氏大家长的身份把这亲侄子禁了足。

但从头到尾,姜家都不曾派人来过宁家赔礼。

宁婉清自然明白这是姜家人被花仕明惯出来的骨子里的傲慢,什么严惩,不过都是做给花仕明看的。

不过她对此早有预料,所以也并不太将这个结果当回事,毕竟当时花令秋当着众人的面狠狠教训了那姜二一顿,又借极乐楼的手抽了姜家一巴掌,也算是毫不留情地给了难堪,对方甚至连哼都不能哼一声。

她对此是十分的支持。

其实她若是会因为别人嘲讽她几句难听的就暴跳如雷,那恐怕她早就气死了。在她看来,这些男人之所以对她口出这些酸话和恶言,不过是因为他们心知肚明自己比不上她罢了,所以比起姜二说她的那两句,她更生气的是对方暴露出的过去长久以来他们姜家上上下下对花令秋的轻视。

她也因此更不想搭理姜家,所以也根本不在乎对方来不来赔礼走过场,反而还劝宁承琎不要太动气。

宁婉清完全不打算浪费太多心思在这些闲杂人和事上,云端盛会一结束,她得知自己带去的那幅画虽然在竞宝的时候输了,可之后在投宝的阶段却有人出了比她预定的更高价买了下来,心情更是相当不错,觉得这也算是对自己眼光的一种肯定。

所以她并不觉得自己失败,一笑而过,转身便已投入到苍老先生留下的功课历练中去了。

如此一日日过去,随着盛夏将至,天气也渐渐越发炎热起来。

宁婉清的三婶窦氏掌管着宁府里的中馈,到了新的一季计划开销时自然要来同她商量,宁婉清一贯秉持着既然之前的规矩没有不妥,那自己接手后也就无需多此一举改变的准则,翻了翻这几年宁承珣划的公中开支,跟窦氏讨论了一番后便琢磨了个差不多的数给定了。

可谁知今年的夏天却出乎意料地炎热,原本给各院各房定好的冰例消耗地非常快,而市面上水涨船高,冰的价格也是一抬再抬,到后来走寻常途径根本就买不到,有些人便只能花更多的钱从苍琊帮手里买。

宁婉清却不能如此。

她如今正式当了家,自然知道柴米贵,但若死板的守着规矩当然也不行。所以她思来想去,最后定了个阶梯算法,家里长辈多的就多给一些,少的就少给些,总之一句话:年轻的自己多想想别的办法来降温解暑。但因价格原因,她加的冰例终归有限,为此,她还让窦氏派人去买了些梅子回来熬了酸梅汤给各院送了一些去,也算是表了点心意。

宁婉清这头刚解决了冰例的事,那头也被炎热天气搅得有些烦心的宁承琎又没跟她商量便叫了裁缝铺的人过来,说要给大家新做件夏衣。

花未眠 作者:且醉风华

缝来量尺寸的时候,还特意跟她说宁城主指明了要铺子里新进的一种江南丝绸,叫做“柔云”,比一般的丝绸更轻更薄,而且触手微凉。

宁婉清想也知道这又是她爹那怜香惜玉的心发作了,虽然做这些衣裳是在宁承琎自己的分例里扣,但她却不想助长那几个女人的小心思,于是就推说自己去年做的新衣都还没有穿,拒绝了。

打发走了裁缝,她一个人坐在屋子里摇扇子,看着眼前的账册,却越看越有些烦躁。

“纯光!”她把手里惯用的折扇往案上一丢,唤了自己的掌事侍女进来,吩咐道,“去我库里另外找把扇子过来,要看着赏心悦目些的——不要折扇。”

纯光应声而去,过了半盏茶时间,给她拿回来了一把双面绣的团扇。

宁婉清抬眸瞧见的时候,就觉得这扇子很漂亮,阳光浸过窗纸打在上头,那层层丝线就泛着光,绣在扇面上的那仿佛随风翻飞的一朵朵合欢花栩栩如生。

她也不记得这扇子是从哪里来的,意外之余倒也欣喜,接过来又看了看另一面,发现上面绣的是蝶恋花的图案。

两边都是如此缱绻的绣面,她想,大概是当初谁送给自己的成婚贺礼吧。

一念及此,她用起这把扇子来时心情也就更为舒畅了些。

“清清。”花令秋拿着个包袱从门外跨了进来,看见她正坐在卧榻上打团扇,不禁微讶,一笑,“什么时候新买的扇子?这么有情致。”

“刚从库里找出来的。”宁婉清笑看着他走过来坐下,顺手伸过去帮他扇了扇风,“我瞧这图案大概是谁送的贺礼,还挺好看的。”

花令秋听她这么说,就顺着看了一眼。

宁婉清看他瞧着扇面上的绣花,便主动送近了好让他看得清楚些,笑道:“你看这合欢花,多漂亮,蝴蝶也很美。”

花令秋看了这团扇半晌,淡淡一笑:“一般吧。”

“……”宁婉清有点儿失望,撇了撇嘴,“话不投机半句多。”说着,自顾自喝了口凉茶。

他瞧着她,笑了笑,把手边的包袱往两人中间一放,说道:“比起我送你的,自然一般。”

话音落下,他已解开了系带,将包袱里的衣衫露了出来。

“哎呀,”纯光立马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说道,“这不是那‘柔云丝绸’么?”

宁婉清有些诧异。

“我知道你不想穿着这绸子做的衣服在外面跑,让人见了眼红。”花令秋笑道,“所以便只给你做了寝衣,晚上睡觉穿着凉快些。”

居然送寝衣给她……宁婉清的脸上瞬间就有点儿发烧,但想着这毕竟是他的好意,便也没有多矫情,默默点了点头,含蓄道:“谢谢。”

“姑爷,可巧了,”纯光在旁边笑道,“老爷刚才还遣了人来给小姐量尺寸说要用‘柔云’给大家做夏衣呢,不过小姐没要。”

两个人都听得出来她这么说是想让花令秋高兴,增进他们夫妻感情。宁婉清有点儿不自在地看了她一眼,把人给打发走了。

花令秋笑了起来。

“你可真是良苦用心,”他说,“用自己这少主身份压在母亲和几位姨娘头上,也免得她们再攀比。无妨,我偷偷给你多做了好几件,随意换着穿就是。”

又不是在做贼。宁婉清被他逗笑了,问道:“要不要小睡一会儿?我让灶上熬了酸梅汤,待会好了你再起来喝。”

“酸梅汤还是要冰镇的才好喝。”花令秋说。

她想着他们院里那些冰也没多少,便打着扇子哄他:“将就一下吧,我让人用井水镇一镇。”

花令秋盯着她的眼睛,须臾,说道:“清清,你若发了大财,一定会把整个丰州的梅子都买光。”

“少笑话我!”宁婉清就着手里的团扇拍了他一下。

他哈哈笑着顺手把扇子从她手里抽了过去,随意往旁边一放,说道:“这扇子俗气得很,一点也不称你,回头我重新给你买一把。”

“我又不拿出去,在家里扇扇罢了。”宁婉清不听他的,“你别浪费钱,若有多的进项就自己攒着,留着需要的时候用。”

花令秋笑道:“我这才叫花在刀刃上呢。”

他话音刚落,纯光忽然又跑了进来,惊喜地喊道:“小姐,尚三公子让人给姑爷送冰来啦!”

尚祺?宁婉清愕然地一顿,朝花令秋看去,却见他一副未卜先知的样子冲着自己眨了下眼睛,然后便起身走了出去。

当着宁府下人的面,花令秋先是淡定地让尚家人转达自己的谢意,而后便吩咐随波逐流叫上两个人,给青松院和上院那边各送了一些过去,最后把剩下的冰全都搬进了霜兰院。

宁婉清根本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把花令秋拉进了屋里,问道:“你们搞什么呢?”

“没什么啊,”他似乎很无辜,“你不是瞧见了,尚祺给我送了冰过来,真不愧是老友啊,够意思!”

“你少装,”宁婉清失笑道,“若

花未眠 作者:且醉风华

是他送你的怎么不亲自来讨你几句好话?”她对尚祺这个人还是有几分了解的,爱凑热闹,也爱高调,在这种时候送这么多冰过来简直就等于是雪中送了一大筐碳,以他的性格怎么可能只是让下人过来跑个腿便罢?

“你从哪里弄来这么多冰的?”她有些担心地道,“不会是跟苍琊帮买的吧?”

“怎么可能,”花令秋拍拍她的肩膀,“放心,我走南闯北认识的朋友还是挺多的,人情嘛,就是这种时候用的。”

两人说完话没过多久,忽然有下人来报,说是长房的璟大夫人过来了,要见宁婉清。

璟大夫人是长房老太爷的儿媳,也是宁筝和宁箫的母亲。

“一定是霜兰院骤然‘暴富’的消息传过去了,”宁婉清无奈地摇摇头,“来得可真快。”

要说不给,人家说你身为当家的只顾自己;要说给,那一房接一房的没完没了,难道还要花令秋用自己的人情和银两来贴补他们么?

花令秋看她眉宇间颇有些为难的样子,便笑道:“你只管去就是,她若开口向你借冰,你略微犹豫一番尽管答应,其他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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