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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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漓心里有了揣测,有话就直接开口:

“周清让,刚刚他们两个的演技特别差。”

“夏启渊肯定一早就知道了,不然不会我每次见着夏启渊,你都在场。”

“这些是你让他做的?”

周清让否认:“我没对别人说过。”

江漓的事,从始至终都是他一个人的事。

“嗯。”江漓点点头。“那估计是夏启渊自己的主意。”

周清让没了开玩笑的兴致,问:“你还吃吗?我送你回去。”

江漓背上了包,“送我回去吧。”

这是他们重逢后最平和的时候,两个人都各有心事,一路沉默着。

周清让开车送她到楼下,她在最后一刻开了口:“周清让,对不起。”

周清让的脸上阴云诡谲,额头上青筋清晰可辨。“为什么道歉?”

“为我当时不辞而别道歉。”江漓看着别处,“我觉得我们的那一段很美好,停在五年前,刚刚合适,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知道我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我当时去深圳,拼了命想要追上你,等着我的是什么?”

江漓谈起过去,目光柔和温煦,总带着浅浅的笑容。“我那样离开,是因为想在你心中留下一个美好的形象。”

周清让五年就等来这样一个理由,他觉得自己真的蠢透了,自我嘲讽地说:

“当年我在你身边,多少人觉得我是你养的情夫,多少人说我是图你的财产。我一句都没听进去过,因为我知道,我们当时是相爱的。”

“我现在总算想明白了,我原来真的是你想玩就玩、想扔就扔的东西。我一个活人,只是你无聊的消遣。”

江漓闭上了眼,眼泪止不住地滚落出来。

“你不是要理由吗?”

“我可以告诉你。”

周清让没有回话。

悲伤到了顶点,江漓竟然感知到了快意,她平淡地陈述着:“周清让,我告诉你,我不能生孩子。而且不仅是不能,是我连生理期都没有来过。”

“我一开始就算计好了,每个月定几天时间不跟你同床,不化妆装作气色差,总发火装作情绪激动。我演得很好,你也没有怀疑,可是根本长久不了。”

周清让曾试想过无数原因,但没想到会是这种理由。他愣住,急切地问:“那你的身体?”

江漓转过头去不看他,“我很好。”

他伸手要去为她擦拭眼泪,但江漓敏感地躲开了。“你现在不要碰我。”

周清让心疼极了,没有再勉强她,“可就算是这样,你也应该先告诉我。”

“告诉你?”

江漓视线已经模糊,用迷蒙的泪眼看向他,

“我第一次把这个消息告诉我爸爸,我爸爸往家里带回了一个私生女。后果是我妈妈绝望得几近崩溃,她疯狂地开始报复,先是逼死了江玥的外婆,然后差点逼疯了江玥。”

“第二次我在结婚前告诉了宋家,结果是我妹妹爬上了我未婚夫的床,还怀了他的孩子。”

江漓问他:

“你想让我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家所有人都在为我的病承担后果?告诉你让你跟我一起受煎熬?”

江漓年少的时候锋芒毕露,不能生育对她来说根本不值得一提。因为当时她觉得,她存在的意义不是繁衍后代,而是活出自我。直到最后,江庆余接回了江玥,她目睹了一场又一场的风波,听到沈歆夜里的哭声,看到江玥自残的伤痕,江漓终于才醒悟,她的病是这一切悲剧的祸根。

周清让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恨过她,只是恨到尽头,又是绵绵无尽的爱慕和想念。

“那你凭什么自作主张,觉得我跟他们一样会伤害你?那都不是你的错。”

当年的事还历历在目,江漓提醒他:“周清让,你不要忘了,是你说的你想要孩子。”

“但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你的身体状况。”

周清让的确是渴望一个家,但他要的是江漓,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只要我们在一起,什么都不重要。”

“没有什么差别,宋禹安从小与我一起长大,他一开始就知道我的情况,也这样对我承诺过,可是最后呢?”

江漓把最后一句说完,彻底没有了秘密,也彻底丧失了在他面前的自尊。

“为什么宋禹安的过错要我来承担?”

“你一开始就替我做了决定,你给过我机会吗?”

“没有差别。”

“你值得更好的人。

江漓开了车门下车,周清让也跟着下了车。她调整了呼吸,迅速平复情绪,“不准跟过来。”

江漓擦掉眼泪,挺直腰背往前走,仪态优雅地转身上楼,最后留给他一个高傲的背影。

周清让不敢逼她,在楼下伫立许久,他看着顶层房灯亮起,随后再跟了上去。他跟夏启渊再次确认了江漓的门牌号,什么都没有向他透露,就在江漓的门外站着守着,什么事情都不做。

江漓原本想回家畅快地醉一次,但是到最后却忍住了。因为她觉得,如果这次再想依赖酒精来解脱,那她一定一辈子都戒不掉。上次是周清让带她出去的,此后再也没有人可做到。

江漓静静地躺了一会儿,发觉吃了药也很难入睡,索性把所有房灯都打开,进书房工作。在某些时刻,她甚至觉得自己开始幻听,听到了周清让的声音。到了最后,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几乎让她无法冷静地集中注意力。她看了眼门外的监控,立刻冲出去开了门。

周清让还在坚持,江漓又是惊喜又是酸楚,她问:“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觉得你迟早会为我开门的。”

周清让把外套拿在手里,神情有些疲惫,渴睡的眼里始终带着温存。

“那你怎么不敲门。”

“怕吵着你。”

周清让发出一点短促的笑声。

江漓这才真实地感觉到,她的周清让,终于回来找她了。

江漓眼圈不争气地红了起来,那点狼狈在灯光下无处遁行。她调暗了灯光,邀请他进屋,“你今天在这里歇一晚吧。”

“好。”

江漓带他去客房休息,送到门口就没再进去,“你休息一下吧,着房间里的东西都是新的,浴室的也是。”

周清让放下外套,轻声对她说:“你也早些睡。”

“嗯。”

江漓答应了周清让,回房就睡下,一夜好梦。

因为昨天睡得太晚,江漓第二天起得晚了些。她起床换好衣服、整理妆发,一切打点妥当之后,周清让的房门仍然紧闭着。她在临走之前,敲敲门想叫醒他。“周清让,我要去上班了,你一会儿自己回去。”

周清让埋在被子里说了句话,迷迷糊糊地叫她进来。江漓听了担心,直接推门而入,“你怎么了?”

周清让又说了几句,江漓还是没听清楚,于是她就走到了他床边。周清让拉她坐下,病怏怏地说:“头有些疼,可能是发烧,你先去上班,我睡一会儿就好。”

江漓拿出床头抽屉里的电子体温计,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下一秒就测出了温度。

“三十七度。”

“你是哪里在发烧?”

周清让这点手段太过稚拙,完全糊弄不了江漓。她扔下了温度计,教训他,“你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还装病。”

周清让还装成气息奄奄的样子,“那你去上班吗?”

江漓倏地起身走开,“你继续睡吧,睡够了就把你的车开回去,钥匙我放桌上了。”

周清让问:“那我晚上回深圳了?”

江漓没管他,直接出门上班。

周清让言出必行,说回深圳还真回了深圳,江漓接连一个多星期都没见着他。

何谣君的婚礼将近,江漓把手头的工作集中处理完善,提前两天去了他们订下的场地,一起跟着彩排。

何谣君的婚礼地点选在了东南亚的一座海岛上,这座海岛在殖民时期是由法国人掌控,一位法国权贵在这里修建了一所恢弘的庄园,所以岛上还留存不少法式建筑的遗迹。后来几经变迁,这所庄园被资本家重新修葺成奢侈酒店,既有海岛风情又有法式腔调。何谣君当年一眼就相中了这里,早早地预定着,终于等来了今天。

婚礼前一天宾客逐渐到齐,江家除了最年幼的和最年长的,纷纷都赶来参加。婚礼当天江漓要当伴娘,大多数时间都跟着何谣君,没有多余的空闲照看他们。一场繁冗的仪式走完,宾客们都聚到海滩上与新人合影,江漓这才找着机会休息。

客人们都涌到了海滩上,酒店与露天礼堂已经没剩下几个人。江漓回到酒店大厅,坐上沙发,点了杯鸡尾酒,凑合着小憩一会儿。

周清让在不远处的吧台看球赛,视线被花草隔板挡住,两个人都没有发现彼此。

邵杏初穿着热辣野性的沙滩裙进了酒店,走起路来摇曳生姿,勾得服务生频频回头。她盯准了时机,颇有目的性地坐到了周清让的旁边。

“好久不见。”

邵杏初摸着周清让的肩膀,先开了口,“你还记得我吗?”

“抱歉。”

周清让撇开她的手。

“记不记得没关系,”邵杏初抿了抿擦得鲜红的嘴唇,“到我房里去吗?我们好好地自我介绍。”

酒保听不懂中文,邵杏初毫无忌讳地引诱他,一句比一句香艳。

后来他们挽着手地走出了小酒吧,邵杏初见到江漓,还特地招摇地与她打了声招呼,惟恐被人忽视掉。

周清让与邵杏初同时出来,又一前一后往相同的方向走去,似有什么约定。江漓知道邵杏初劣迹斑斑的历史,不得不怀疑他们的目的。一想到可能会发生什么事,江漓瞬间就乱了阵脚,没有理智地追了上去。

邵杏初与周清让,一个选择乘电梯,一个选择走楼梯,刻意要避嫌,一看就不像是要做好事。

江漓尾随在后面,藏匿在楼梯昏暗的光线里,提着裙边拾级走上台阶,脚步轻得听不见声音。她在楼道里绕了很久,绕到最后耐心尽失,隐约听到从头顶上传来一道声音。

“你跟着我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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