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让与江漓一直是这种相处模式,遇着什么分歧,总要闹上一闹,声嘶力竭了,力气耗尽了,又能和好如初。江漓闲下来的时候爱作,老找周清让的麻烦;周清让脾气好,每次都包容她的胡闹。江漓的一切都是规划好的,得空会组一些饭局,硬拽着周清让参加,给他介绍了不少信得过的人脉,摆明了是要给他铺路。
周清让不爱喧闹的场合,开始不太适应,后来才慢慢融入,不过顶多勉强显得合群一点儿。他交朋友向来是随缘,喜欢自然地发展,对饭局始终都不甚热衷。
江漓也没强求他要做到左右逢源,哪怕是露露脸,混个眼熟也就够了。
研一的课业压力大,周清让要兼顾老师派的工作,还时不时要去孵化园帮忙,每天相聚的时间少之又少。如果碰上江漓出差的行程多,更是聚少离多。两个人对待这个问题都很成熟,不去怪谁,特别地珍惜相聚的时光,回回见面都发狂似的索要补偿,就好像只要他们做得酣畅热烈,那些缺失都可以弥补回来。
江漓自从过年后就没有回过一趟家门,中秋节说是要出差,元旦又找借口要出国,每次都满口答应多回家陪陪他们,眼看已经入冬了,沈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起初沈歆以为江漓是为江玥的事,仔细找人查才明白,原来江漓在外面有了个小男友。沈歆叫人调查了周清让,得知结果后心情喜忧参半,喜的是江漓到底是从阴影里走出来了,忧的是担心江漓被迷惑,害怕她真要死心塌地跟着这个男人。
不过沈歆没有立刻叫江漓回去,给了她一些时间。沈歆了解江漓,她很聪明,有的事,不用沈歆出手,她自己也会想通的。
年关将至,北京下了好几场大雪,街道与树木被覆上一层雪白,喧闹鼎盛的都市别有一番景致,千年古城的沉淀和底蕴顿时就显现出来,添了许多古朴
厚重的韵味。
江漓小时候跟父亲在北京住过几年,对这里玩乐的地方特别熟悉,年底的事情都处理妥当,周清让也放了寒假,她就带着周清让走遍了小时候去过的地方。
雪天路滑,他们相互搀扶着爬上一层层台阶,到达景山高处。向下远眺,逆着光能隐约看到故宫全貌,恢弘的宫殿就在脚下铺开,嵯峨的殿宇被盖着银装,四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江漓双手冻得冰冷,于是就伸进周清让的衣服领口里取暖,“小时候我弟弟带我来过一次,后来他说什么也不愿意再带我过来。当时觉得这里特别高,现在看来没几步路就上来了。”
“你弟弟为什么不愿意。”因为江漓的手太凉,周清让颤了一下,不过他没阻止江漓,继续让她取暖。
“因为他要带别的小女生过来了,他从小就是个好色坯子,见了漂亮姐姐,脚步都不挪一下。”
江漓维持姿势有点累,周清让就握住她的双揣进衣兜里,面对面地站着,不看山也不看雪。
她叹气,“我其实现在也不爱看这些人为雕凿的景观,还是自然风光好一点。”
“为什么?”
“好多古迹都被焚毁掉了,现在看到的大多是重建起来的。什么古壁画古雕像全部涂上新漆,花里胡哨的,看着是焕然一新了,其实一点意思都没有。”江漓说起来就满腹的遗憾,“说到底还是没有用心保护。”
周清让点头,江漓说过的话,他都记在了心底。
“快过年了,周清让,我爸妈催我回去。”
“你也是该回去了。”周清让劝过江漓好几次,劝她多回去看看,但她就是执意不肯。“你趁过年都陪陪他们。”
“你好像是明天的机票?”江漓犹豫着说,“要不我们去看海吧,冬天太冷了。”
“你还是不想回去?”
“嗯。”她靠近周清让的怀里。
江漓过去的经历,周清让听了个大概,她为什么迟迟不愿意回去,周清让也清楚。只是事情总要找个解决的办法,不能永远这么僵持不下。
“别再跟家里人赌气,不可能一直不回去。”
江漓问他:“那你什么时候回北京?”
“年后就回来。”
“好吧。”江漓还是妥协了,“等你回家,我也回家。”
周清让一年的时间几乎都给了她,江漓不再任性,放他回去,也给自己买了张回家的机票。
过年家里很热闹,江庆山一家人也动身从北京过来一起团年。江玥刚结婚,今年在宋家过年,所以家里的氛围不像去年那样剑拔弩张。江漓回家后过得很懒散,动不动就把自己锁房间里面,避开家人给周清让打电话。
沈歆看她越陷越深,终于忍不住去了她房间,要跟她认真谈一谈。
“这都几点了,你还躺在床上,若愚都在楼下嘲笑你。”
江漓挂断电话,把手机塞枕头底下,“昨晚没睡好。”
“你一个人在北京,怎么也不常常去你叔叔那儿看看,若愚说他在北京根本没见过你几次。”
江漓随口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叔叔工作忙,总不在家,江若愚爱到处乱窜,我们当然碰不上。”
“是吗?”沈歆坐在她床上,“那个天天跟你住一起的小男生,你们怎么认识的?”
江漓装傻,“嗯?”
她心里在想,这回又是谁告的状。
“你不用觉得惊讶,我让人查过了,那个男人是谁我也查过了。”
“哦。”瞒不住就不瞒了,江漓干脆实话招了,“那是我新交的男友。”
对于男女感情,沈歆很开明,“这样也好,宋禹安都结婚了,你再找个男朋友也是应该的。”
“嗯。“
“但是,你的新男友的年纪会不会太小了,这才二十岁出头,肯定贪玩不会体贴人,不知道你受了多少委屈。”
“没这回事儿。”
江漓劝母亲宽心,“妈,您放心吧,都是他迁就我。”
“他是该迁就你。”沈歆说着说着就激动起来,“你还要在外面漂多久呢?就这么打算一直不着家?”
江漓很抵触回上海工作,“我现在工作做得蛮好,挺舒心的。”
“你这样做,根本就没必要,我们当初约定好的,等你走出来了,就要回来上班,怎么去了趟北京你就反悔了?”沈歆一心为江漓好,希望她早点回来把持局面,以后接手公司也会少很多阻力。
“妈,你这话里的意思不就是觉得我是为了男人不愿意回来吗?”
“你能明白就好。”沈歆把所有利害都给她讲个透彻,“现在这个江家,不止有你一个女儿,难道你还想让别人抢了你的东西?江玥那个蠢货,论经商,根本比不上你,你主动放弃,好处全让她得了,你也甘心?”
“你给我一点时间,是我的东西,跑不了。”
“我也不是让你跟他分手,”沈歆为了她能尽早回家,一再
地让步,“上海发展机会这么多,你大可以把他带回来,养在身边,我和你爸爸不会说什么。”
江漓听了后背发凉,“妈?你说什么?”
“还要我说得更清楚一点?”
沈歆偏过头去不看她,“你想养这个男人,可以,带到身边,也可以。但家里给你的安排你必须听,只要他听话不贪心,你结婚后他也可以留着。”
“他是我的男人,你把他当狗吗?”
江漓第一这样对母亲大吼大叫。
沈歆觉得失望,“阿漓,你是真的变了,现在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听了。”
江漓没话说,匆忙地起床换衣服。
“你从小就是完美的,只有一点不好,”沈歆还是不慌不忙的语调,“你太重感情了,这样最容易受伤了,你的善意太多了。江玥,宋禹安,你的朋友,你从不亏待谁,但哪一个对的起你?”
江漓停下动作,茫然地看向她:“难道我是错的吗?你让我跟别人结婚,再让我养几个男人,你希望我过这种日子是吧?”
沈歆笑着问:“这种日子你见得少吗?难道你想跟他结婚?邵杏初当时跟你一样天真,你去问问她,问她后不后悔。”
江漓迅速洗簌梳头发,拿起手机就往外走,“这个家我没办法呆了,正好明天宋禹安和江玥就要回来拜年,我还是先走比较好。”
“你不要任性,那个男人努力十辈子,都配不上你,你该是完美的。你们现在在热恋,大家都不清醒,迟早会腻,到时候两看生厌,你什么都得不到。”
“完美吗?”江漓满脸都是泪水,“你心里清楚你的女儿,到底完不完美。宋禹安会选江玥,根本不是他们两个人的错,是我的错!”
沈歆想叫住她:“阿漓……”
“妈,你不要以为,我以前恰好走上了你们期待的轨道,你们就可以操控我一辈子。”
江漓头也不回地下楼,当着一家人的面儿,怒气冲冲地开车离开,江若愚冲出去追了十几公里,最后还是被她给甩掉。
她最后绕去了机场,买了趟时间最近的回北京的航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