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你总有办法找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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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日,商品有折扣。

沈清慈只买了早餐,折扣不是很明显。

但没有人在意,连帮忙结账的湛秋,也在一声“滴”一声后,忘记了几件商品的具体数字,甚至忘记沈清慈手里的纸袋里装了哪些东西。

记忆忽然又很不好。

忘东忘西,可还记得沈清慈刚才自嘲式的笑容。

对此,湛秋觉得很伤感,像被埋在堆积的雪里,闷得难受。

但这份伤感抽象,跟心疼、爱怜之类的具体情绪无关。因为被莫名踹开的那个人是她,她也不需要在这时圣母心作祟。

湛秋喊住了她,看见她脚步及时停下,但没*有立即转过身,犹豫片刻之后,才回身,用“有何贵干”的表情看她。

沈清慈的耳钉是花朵形状,修长的脖颈上戴着那条第一次跟湛秋一起喝咖啡时出场过的山茶花项链,花朵与珍珠缀在毛衣前,毛衣的领口又浅浅地包裹着脖颈。

繁盛的气息中和了她自带的清冷感,眉型不知何时换了风格,恰如小山重叠。

“我想再多说两句,醉驾肇事情节严重,本来就构成了危险驾驶罪,所以我不需要再从中作梗。虽然我不喜欢你舅舅,也跟你……闹得不愉快,但这件案子的推进过程中不会存在我的个人情绪。到时候判决应该不会轻,但那是他……”

“活该。我知道。”

沈清慈不想听了,直接接过她的话,用更冰冷的语气来掩盖当下的微弱失望。

“你不用跟我解释,我不热衷阴谋论。这是肇事者咎由自取,伤者的伤情要伴随终生,罚多重都无法弥补,我没有傻到以为你在只手遮天。”

湛秋是教养很好的人,也许做过最凶的事就是打举报电话,把她品行不端的领导送进拘留所小住几日。

湛秋不想再有误会存在,才认为有必要跟沈清慈说清楚。

毕竟一码归一码。

沈清慈就算不喜欢这个人品差的表弟,但他们才是一家人,湛秋不想沈清慈以后被家人责怪的时候,忍不住埋怨自己这位“大小姐”。

好在,沈清慈仍旧清醒。

“我支持一切的法律判决。”

沈清慈又说。

她像在发暗语,尽管掩饰得很好,但是湛秋听出来了。

湛秋不知道沈清慈父亲具体的行径,但是能感受到,沈清慈为之痛苦了许多年。

如果沈清慈能换一个时间点用心坦诚,而不是拿来做拉开彼此距离的武器,她会好好安慰沈清慈,告诉她,那不是你的错。

“还有事吗?”

沈清慈问。

“没有了。”

湛秋摇摇头,很快想起来另一件:“哦,以后如果是这种小事情,你给我发消息就可以了,不用特意过来。”

她提醒道,大家都能轻松。

“湛秋。”

沈清慈冷声喊她的名字,像从深海里刚浮上来的水妖,她没有应,生怕那是一个带着魔法的魔咒,一旦答应就有不可预料的事情发生。

“如果进了黑名单呢?”

她平静地问。

湛秋却目光一晃,破天荒地感觉到尴尬。

沈清慈居然知道。

有天晚上她点燃了沈清慈送她的线香,味道宁神而幽隐,被她带到另一个半球,夏天里去。

燃烧后的灰烬积攒一截之后,落在香插里。

她从安静平和到情绪难控,只隔了灰烬断离这一个画面。

她的自尊心,她的骄傲感,她关于爱的美好梦境在碎掉很久之后的某一夜,骤然发作,令她后知后觉地感到心痛与不甘。

她既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事情的发展不是她想要的样子。也傲气地想,凭什么?

凭什么沈清慈就有资格这样地对待她?玩弄她的感情?

她之前只是屏蔽沈清慈,但故作成熟地认为,成年人的分开应该理性处理,留着好友很正常。

但在当时的情绪之下,她还是发起脾气,把沈清慈拉进了黑名单。

她不会再喜欢沈清慈了,也不想再见到这个人。

那天晚上她没有喝酒,也没遇到糟糕的事情,庄园里的小动物们发出人类难以拥有的乖巧声音,在一个月光柔和的良夜里面,她感受到了不能被爱和选择的痛苦。

以前她不能理解,文艺作品和现实生活中,因为一段感情的结束而被毁掉所有。

她理解分开的悲伤,从爱到不爱的遗憾,理解需要一段时间才走出来的痴情,但是不能理解因为分手,人也面目全非。

生活里有很多很多事可做,也有更多的人等着我们遇见。

现在她隐约理解一点,因为心里揣着爱时,那份爱会明媚地照亮自己,会把一部分的自己拎起来,轻飘飘地爱上一切。

一旦这份爱无处维持,就不仅是生活里少了一道光,心情往下跌了一点那么简单,会随之怀疑全部的自己。

在那个瞬间,连湛秋也不能免俗,她想了很多负面的事,想自己不被沈清慈选择的缺点。

无助失控,像一个从躁期转郁期的双相患者。

也许因为对待感情和性太过随便,不值得交往。

也许因为丢三落四,对物品不爱惜又记性不好。

喊她大小姐也许是因为她在日常中缺乏同理心,被优渥成长环境装饰得不可爱了。

又或许,她无意间却像故意的偷听,夺走了沈清慈一个重大的秘密,这事不可原谅。

人不喜欢被知道太多秘密。

又也许,也许……她整个人沈清慈都不喜欢。

因为她是湛秋,所以沈清慈瞧不上她,没有别的原由。

这个结论让湛秋遽然崩塌。

直到凌晨四点,在太阳升起之前,在整个庄园没有苏醒时,她毫无预兆地醒来。

她突然就从困局中解脱了,她明白不是那样,沈清慈并没有肆意玩弄她,是她一厢情愿。

沈清慈也许不是不喜欢她,只是不太想选择她。

就算真的不喜欢她也没事,那不影响她是很棒的人,轮不到谁瞧不上。

爱情在人生中的占比不该太重。

她若无其事地把沈清慈从黑名单拉出来。

这个行为是跟她自己和解,把自己从深渊里解救出来,停止怨恨和自我反省,接受一切。

那次的反复无常,前后也就是六七小时而已,还是在晚上,湛秋认为没人知道。

但是沈清慈现在的态度分明表示她都知道。

怎么会知道呢?

难不成那几个小时里面,沈清慈碰巧就给她发消息了,还是突然想给她转账了?

真是不巧。

但拉黑跟删除是很好的处理关系的方式,湛秋也不认为自己有错,这是个人选择。

她没低头,顺着出主意:“那就灵活变通,我相信你总有办法找到我。”

“在你需要我的时候。”

沈清慈拢紧衣襟,缓声说:“你放心,我会尽量不再打扰你。”

呵呵。

“好的,我相信沈小姐没有需要我的时候了。”

湛秋挽尊。

等人走出店门,湛秋从木木的状态里挣脱,纳闷地问站在面前的顾客:“这位女士,你为什么不着急结账?”

如果这个人愿意催促,刚才提到黑名单前就可以结束话题!

但没想到这顾客在离收银台三步外的地方玩手机,一副“我不急,你们继续”的模样。

女顾客嘿嘿说:“你们俩的气氛太好了,我不忍心打断。”

谁懂啊,两个美女哎,隔着几米的距离遥遥相望。

看着都很冷静,但眼睛里的情绪又浓又沉,恨不得下一秒就把对方吞进去。

可能是闺蜜,可能是亲戚,最可能是女同。

反正不管哪种关系都好看。

沈清慈不会吃便利店里这种一整根的玉米,因为吃起来费力气也不雅观。

她不喝这种加了太多糖的豆浆,不喜欢茶叶蛋的味道。

这份早餐,她本来想在地库直接扔掉,浪费粮食死后下地狱也没关系。

但她在地库遇见杨瑾,当着领导的面莫名其妙扔袋食物很奇怪,于是她问对方吃不吃。

杨瑾开心地说吃。

有时候沈清慈很羡慕杨瑾,可以海纳百川。

吃也不挑,睡也不挑,对着什么样的客户都能殷切热情。

钢笔在便签上重重写了几项近期安排的变动,贴在一旁提醒自己。

她想直接投入工作,在接到助理端来的咖啡以后。

但是不行,她做不到。

她是怎么发现湛秋把她拉黑的呢,是有天晚上失眠了,听着海水孤独的吟唱声,幻想有一道海浪可以朝她过来。

海把她淹没,或者任意一种灾难都好,只要毁掉她的当下,让她可以回头跑上几步。

她在写一则上看见湛秋近来的生活分享,湛秋过得很好,像那里的阳光一样清爽。

她多余而矫情地想到,其实她应该跟湛秋道歉,或者说那把伞自己不要了,别再找了。

她发出去一句“休息没有”,她看见了红色的感叹号,她像被溺进深海里。

但是等她花了一夜的时间想开,坦然接受,她发现她又被无罪释放了。

这次没通过发信息确认,她没有那么强的心理素质,她尝试了一下转账,可以转。

她没有觉得这是一件好事情。

情绪的外泄不一定糟糕,收敛也并非原谅,她敏锐地知道,湛秋可能真正把她放下了。

今天她又出现在湛秋面前,她远远审视自我,姿态丑陋,虚张声势。

果然,湛秋最后也说不想再见。

在她提起黑名单时,湛秋没有给出任何承诺,只说,自己会有办法找到她。

听上去带着一点嘲讽,似乎只要自己有需要,仍旧会不择手段地打破彼此的平静。

沈清慈知道,不会再找到她了。

一颗星星石沉大海,就不再属于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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