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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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了昨晚的风波,童洁和穆元修的关係被迫曝光,因此,她的感情世界又再度受到关注而因此热闹了起来。为此,她一整个早上已花了不少时间回覆昨夜被她忽视的数通未接来电,其中自然包括她的好友钟心瑜和唐千夏,以及一些不算太熟,但有些八卦过头的亲戚朋友,当然,更免不了的是她的家人,她本以为会接到父母质问的电话,但没想到真正打给她的是她的大哥---童磊,并和她约在日曜企业大楼里附属的咖啡馆见面。

当童洁踏入咖啡馆,她就已见到坐在窗边,神色看来有些凝重的童磊。

看来,大哥应该是代替父母出面,前来打探消息的吧,说不定,也会阻止她和穆元修之间的交往……童洁不禁这么想着,心情也沉重了起来。

「大哥。」童洁开口轻唤了一声,而童磊也闻声抬头。

「小洁,坐吧,早餐吃了吗?」

「嗯,有简单吃过了。」

待童洁坐定后,她点了一壶玫瑰花茶,对座的童磊桌上,则有一杯喝了一半的美式咖啡。

「哥,你先前不是因为肠胃的关係而戒掉咖啡了吗?怎么又开始喝了?」童洁关心的问道。

「是戒了一段时间没错,但最近一忙,心烦的事多,也就又开始依赖这个老朋友了,不过你放心,比起以前几乎把咖啡当水喝的重度嗜饮者,现在已经改成一天只喝一杯了。」童磊微笑道。

「哥,辛苦你们了,听说最近公司在签约时遇到了一些合约上的纠纷,要处理这些事情一定很头疼,你和菲都辛苦了。」

「不会,工作上的事顶多公事公办,一切按照规矩来,再者,我们公司的法律顾问团也很强大,不怕对方占我们便宜。真正让我感到棘手的,是公司以外的事。」

童洁明白大哥意有所指,静定的问道「那么……哥的烦恼来源,是我吗?」

童磊没有立即回应,只是缓缓地喝了一口咖啡,沉鬱的眸底有着一抹让人猜不透的心思。

不一会儿,他回道「小洁,这么多年来,哥一直在想一个问题……生在童家的我们,身上背负着许多外人无法体会的包袱,尤其哥生为长男,很早就明白自己的人生无法为所欲为,甚至连将来的婚姻,也很可能是为了公司的利益而进行的商业联姻,但……哥觉得,在童家的三个孩子里,有一个人为了家族牺牲也就够了,我的两个妹妹,都应该甩开束缚,去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才对,所以,哥想知道你的真实心声,对你而言,什么才是你所希望拥有的幸福?」

「哥……」没料到大哥的心思如此细腻,童洁的心涌起一阵涟漪,「谢谢你这么关心我们,关于自己的人生,其实我也一直在摸索,但是这一阵子,我开始有了想要抓住的幸福……我想,你今天找我的目的,应该就是为了昨天的事吧,毕竟昨晚的插曲引来了这么多人的注视,也该是时候打破沉默了。」

深吸一口气后,她续道「昨晚,那个在宴会上带走我的男人,你还记得吗?他就是……」

「穆元修。」童磊替她接了话,并坦率的直言道「对于这个男人,我并不陌生,而且,你这阵子和他交往的这件事,我也早就已经知道了,甚至连andrew的存在,我也一清二楚。」

「哥,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事?」听完了大哥一连串的坦白,童洁十分惊讶。

注视着妹妹既惊讶且困惑的面孔,童磊语气平缓的回道「因为真心的希望你能幸福,有些事情,我一直瞒着家里的人进行,你听了之后也别太惊讶。其实……在你发生意外的那年,打从穆元修离开台湾之后,我就一直和他有所连系,不曾中断,因此,andrew也认识我。」

「哥,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事?」听完了大哥一连串的坦白,童洁十分惊讶。

注视着妹妹既惊讶且困惑的面孔,童磊语气平缓的回道「因为真心的希望你能幸福,有些事情,我一直瞒着家里的人进行,你听了之后也别太惊讶。其实……在你发生意外的那年,打从穆元修离开台湾之后,我就一直和他有所连系,不曾中断,因此,andrew也认识我。」

听完了大哥的一番话,过于震惊的童洁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什么?哥,我从来都没听你说过啊……那么,你和穆元修继续连络的理由是什么?」

「因为andrew,这个孩子就是我继续和他见面的理由。」

「andrew?他和你之间有什么特殊关係吗?」童洁皱眉提问,然后突然想起andrew曾提过有一个很疼爱他的童叔叔,难道那个人指的就是大哥?

「小洁,我跟andrew之间的关係,无法跟你说明太多,因为,我答应过穆元修,要让你自己去找出答案。我唯一能说的,就是我把andrew视为家人般重要,他是个让人疼惜的孩子。」

童磊的这番话,让童洁的内心隐约查觉到,那连结过去的关键钥匙,似乎正是andrew。

「哥把andrew当作家人……为什么……」童洁喃喃念着,不知怎么的,她的眼皮一直跳,彷彿有什么重要的大事即将发生似的。

想了想,她急切的问道「这一定又是和我遗忘的那段记忆相关对不对?哥,请你告诉我,当年的车祸事件是真的发生过吗?我真的在那间医院躺了一年吗?真相到底是什么?」

「小洁,我说过我无法告诉你太多,但至少现在的你,应该明白该往哪个方向去找出你的记忆吧,那个能串连起穆元修、你、还有我的andrew,他为什么这么重要,你要自己去找出答案。」

言尽于此,童磊也不再多说,沉默的喝完最后一口咖啡,他以公事为由离开了咖啡馆,独留童洁一人坐在窗边,陷入了无边的沉思。

大哥和穆元修的立场一致,都要她靠自己回想起过去,但她的脑袋在那段时间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

如果,andrew是她记忆的关键,那么她所遗忘的究竟是什么?

童洁缓缓闭起眼睛,开始回想起第一次见到andrew的情景,那时候,他站在一幅母子画前发呆,并在转身后第一眼,就认出了她的身分,现在仔细一想,并不合理啊,一个孩子怎么能对她如此熟悉?除非早就认得她的长相。

quot;童洁不是阿姨……我的身边已经有很多阿姨了,不想再多一个阿姨,所以童洁你也不要用阿姨称呼自己……quot;

突然间,她想起了andrew曾对她说过的话,当时的他坚持不希望她以阿姨的身分面对他,而且,本性有些怕生的他却对第一次见面的她如此亲近,甚至在后来更熟稔之后,总赖着她哄他睡觉,或是带他出去玩,这种种的行为,彷彿andrew将她当成了亲生母亲……思及此,她的心跳猛地一震,一种她从未想过的可能性,开始占据了她的脑海。

穆元修要她对想像拥有一个孩子的感觉,而大哥把andrew当成是家人看待,还有andrew将她视为母亲般的态度,以及那消失的一年……这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件事。

她,童洁,很有可能正是andrew出生之后即分离的,那个母亲……而她,却完全不记得生过andrew这件事。

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事……太荒谬了!

她的心里很想反驳这样的想法,但愈是深入回想,她是andrew母亲的事实就愈是明显……原来,这就是为什么穆元修硬要逼她记起过去的原因,因为,如果一个母亲在脑海里抹杀了孩子的存在,那么这个人,根本就没有资格被称作母亲……

毫无预警的,温热的泪水自她的眼眶里滑落,一颗一颗滴落的泪珠彷彿一把把利剑,狠狠地刺进她的心脏,撕裂般的纠扯情绪令她的心疼痛不已,然而她也只能无声的哽咽着,并在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因为,今天的她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得去做,那就是参加andrew学校的恳亲会。

「童洁,够了,不准这么软弱,你是最没资格哭的人,振作一点,要带着最美的笑容去看andrew。」童洁握紧拳头,反覆对自己低语着。

过了好一阵子,整飭完心绪之后,她将内心的庞大痛苦暂时压在心底,接着缓缓起身离开了咖啡馆,眼底有着无人能动摇的坚定。

中午一点,离恳亲会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童洁却已现身在andrew就读的美国学校里,她向校外的警卫说明原因之后,警卫通知了andrew的老师,并让她带着andrew一同前来。

「小洁!」远远地,andrew就松开了老师的手,朝她飞奔了过来,他笑咪咪的跳进她的怀里,而童洁也开心的回抱着他,双臂隐隐颤抖着。

「andrew,小洁早到了,没关係吧。」

「当然没关係啊,看到小洁来了,我好开心喔!」

童洁凝望着andrew天使般的笑顏,说好要坚强以对的心却又开始不听使唤的震盪着,她哑着声温柔的问道「andrew,中午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现在是午休时间,但是我睡不着,一直在想小洁会不会来,结果你真的来了!」andrew顶着红扑扑的脸蛋笑道。

「我当然会来啊,这是我答应过你的事,无论如何,小洁都会遵守对andrew的约定。」

「我就知道小洁对我最好了。」

就在他们两人笑着对视的同时,andrew的导师文森也来到了他们面前。

见他们如此熟稔的模样,文森礼貌性的问道「你好,请问您是andrew的?」

闻言,她顿了顿,andrew却已先代她回答「小洁是我的朋友,最好的朋友,是我邀请她来参加恳亲会的。」

「原来如此啊,那欢迎你来,不过恳亲会的时间还没到,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以到家长室先等候一下。」

「那我可以暂时带着andrew一起待在家长室吗?等时间到了我会再带他回教室去。」童洁问道。

「好的,那我这边也会同时知会andrew的父亲一声,以免他来的时候找不到andrew。」

「好的,谢谢你。」

获得同意后,童洁牵着andrew的手一同走到了家长室,此时除了她,也有几位早到的家长已在里头等候着。

看见她带着andrew,一位妈妈友善的朝她开口问道「你好啊,你的孩子长得真可爱,长大后一定是个小帅哥。」

「可不是吗,他是我最宝贝的儿子,既贴心又乖巧,趁他长大被其他女孩拐走之前,我要好好独占和儿子的相处时光。」

童洁的回应让问话的那位妈妈笑着点头,而那被讨论中的andrew则红着一张小脸,拉着童洁一起走到教室的角落坐下。

待两人坐定后,andrew的一双蓝眸盯着童洁,一脸羞涩又无言又止的模样,让童洁爱怜的望着他微笑道「怎么了,andrew,有话跟小洁说吗?」

闻言,andrew点点头,开始断断续续的说道「小洁,刚刚……那个……我是说,那个妈妈,她说我……我是你的……你的……我是说,那个妈妈,他好像把你当成……当成……」

见状,童洁温柔的替他将未能完整表达的话做个整理,「andrew,你是指刚刚那位阿姨把我当成你的妈妈这件事吗?」

「对。」他红着脸点头。

「不喜欢被这么认为吗?」

「不是。」他连忙摇了摇头。

「那就是喜欢囉。」

闻言,andrew羞涩的应了一声,白皙的脸蛋红的像颗苹果。

童洁将他的反应看在眼底,发软的心底涌起一阵阵翻涌的情绪,她忍着眼眶的热气,语气温柔的说道「andrew,小洁要告诉你一个秘密,你愿意听吗?」

听到秘密这两个字,andrew点点头,专注的听她续道「很久以前,小洁也有一个像andrew一样很可爱的孩子,可是,在他还很小的时候,小洁因为不得已的原因而离开了他,这件事,让小洁很伤心,但自从遇见andrew之后,小洁不再伤心了,每天都过得很幸福,所以,如果可以,除了好朋友之外,小洁能不能……能不能当andrew的妈妈?」

听完童洁的话,andrew的眼睛眨了眨,湛蓝的双眸也如她一般,涌上了一阵热气,泪眼汪汪的他认真的点点头,回道「可以,当然可以,我……我从以前就好希望有妈妈……如果,小洁可以当我的妈妈,那我一定是天底下最幸福也最快乐的小孩……」

听到这里,童洁紧咬着下唇,不让泪水破坏了这温馨的一刻,以前的她可以软弱,但现在,她是一个有孩子的母亲,为此,她会坚强到底。

童洁伸手摸着andrew的脸蛋,轻轻笑着,「那andrew,我们就这么说定囉,以后,小洁会当一个好妈妈,给andrew最多最多的爱。」

闻言,andrew伸手抹去眼角的泪痕,小声的问道「比爱老爸还多吗?」

「当然,在这个世界上,小洁最爱的人一定是andrew,谁也比不上,爸爸只能让位了。」

「真的吗?那我们打勾勾,约定好了喔。」

「好,打勾勾,盖手印,andrew永远是小洁的最爱。」语毕,她低头在他红扑扑的脸蛋上亲了一口,心底涌出的爱源源不绝,几乎要将她淹没。

之后的时间,为了了解andrew的成长过程,童洁试着用轻松的方式,询问了他过去与父亲在俄罗斯的生活,于是,也才深刻的感受到穆元修对andrew的爱……

为了弥补他这个一出生即失去母亲的孩子,他用心的陪伴着andrew成长,即使常因为工作而无法时时刻刻陪在孩子身边,他也不间断的透过每天定时拨打的电话,关心着andrew的生活起居,并在父子两的相聚时间里,父兼母职的包办了儿子的大小事情,完全不假外人之手,因此,andrew才能平安健康的成长,成为现在这般可爱又聪明的孩子。

「小洁,你会跟老爸结婚吗?」在间聊当中,andrew突然这么问道。

「这个嘛……小洁还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但andrew你放心,不管小洁跟爸爸结不结婚,都会待在andrew身边,全心全意的照顾你。」

当时的她,只能给这样的答案,因为她其实不知道自己和穆元修能不能够拥有幸福的未来,尤其在她知道andrew非常可能就是她孩子之后……她记得穆元修曾说过,如果哪天她知道了真相,代价就是得切断和父母之间的亲情,他眸底昭然的恨意,明显的表达出他决然的情绪,那么,或许真会有那么一天,她得在父母与穆元修之间做抉择,若真要走到这一步,他们之间还能幸福的走下去吗?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童洁,你怎么会在这里?」

熟悉的男性嗓音传来,童洁抬头,注视着刚到学校礼堂准备参加恳亲会的穆元修,静定的回道「是andrew主动找我来的。」

「嘖,那孩子真是……」

见穆元修有些懊恼的神色,童洁压下情绪,低声问道「你不希望我来参加andrew的恳亲会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一旦你来过一次,andrew就会开始期待你每一次的参与,他就是这样重感情的孩子。我担心,如果你……」

「我会来的,每一次都会来。」童洁打断了他的话,坚定的说道「我已经和andrew有了承诺,从今以后,会全心全意的爱他,任何人,都比不上andrew来的重要,所以你不用担心,因为我不会打破和andrew之间的约定。」

见童洁的神色与早上那既困惑又忧心的她浑然不同,穆元修深知有异,但碍于场合,他收回了到口的疑问,只是淡淡开口道「好,只要你能遵守约定就好。现在先以andrew为主吧,他们的表演要开始了。」

于是,在接下来的学生表演中,童洁和穆元修未再对谈,直到andrew上台,拿着一把小提琴与弓玄,十分有架势的夹在颈间,开始拉着弓玄,让优美的乐音传到台下,童洁才惊讶的开口自语道「andrew竟然这么会拉小提琴…….」

见状,穆元修一开始也有相同的感受,因为这并非andrew这些日子准备的表演,但当他察觉到andrew在演奏中不断朝他们这方投来的目光,他就已经了解到孩子的心意。

「andrew一直都很喜欢小提琴,也很有天分,大概是遗传到了他的母亲。」

穆元修淡淡的说着,然而听在童洁的心底,却再度掀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原来,她可爱的孩子除了遗传到穆元修的外貌,内在也流淌着她喜爱音乐与艺术的血液,如此深刻的羈绊,她为什么到了现在才察觉……

当andrew演奏完一曲,台下的家长与学生们全都抱以热烈的掌声,而童洁则朝andrew比了个讚赏的手势,并且顺势送了一个飞吻过去,让那个本就容易脸红的孩子再度红着一颗苹果脸,开心的自舞台后方退下。

穆元修将童洁与andrew的互动看在眼底,再也按耐不住心里疑惑的他,趁着下个阶段表演开始前,一把将童洁拉起身,往外走了出去。

等到了礼堂外头,外面正下着微雨,于是两人一同站在礼堂后方,有着透明遮雨棚的长廊下,对望着彼此。

「表演还没结束吧,你把我带出来做什么?」童洁问。

「我有话要问你。」

「在我回答你之前,你应该先回答我的问题才对,你欠了我很多解释。」

见她再次板起面孔,穆元修勾了勾唇,道「还在为早上的事生气?」

「我不生气,只是难过。」

「难过什么?因为我没有告诉你andrew恳亲会的事吗?」

「这是其中之一罢了……」童洁幽幽的回覆道。

「好,那你说吧,你想知道些什么?能说的,我都会告诉你。」

沉默半晌,童洁注视着眼前那双蓝眸,深吸一口气后才问道「元修,为什么在我生日那天,你会出现在那家夜店?这是偶然,还是你早就知道我会出现在哪里?」

没料到她会提起这件事,穆元修有些惊讶,但仍坦然回道「我早就知道你会在那里,所以才过去,但当时,其实我只是想在不打扰的情况之下,悄悄地见你一面,没想到你那天喝个烂醉,担心你的安危,才把你送到我住的饭店。」

「那我的行踪,是我哥告诉你的对吧?」

闻言,他眼一瞇,「你知道了?是童磊告诉你的吗?」

「今早,我哥约我见面,他告诉我,这些年来,你们之间一直都有连系。」

「就这样?」

「大至上是如此,但我还有一个疑问……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就是和我们画廊有工作上往来的摄影师owen这件事?」

「我想你迟早会知道,所以并没有事先告诉你这件事……其实,如果我们当初不在夜店先碰了面,我原本是希望能以摄影师owen的身分和你见面的,但人算不如天算。」

「所以你早就计画好我们的重逢,而我,却像个傻瓜一样,一直被蒙在鼓里。」虽是责难的语气,但她的眸里没有怒气,只有悲伤,一双黑眸盛满着泪水,语气哽咽。

见状,穆元修轻叹一口气,伸手抹去她眼角的泪水,道「没错,我这次回来的确是带着目的和你见面,也事先计划好了一切,但是,我对你的爱,并非也是计划好的……在俄罗斯的时候,我还不确定自己的心,但当我那天在夜店和你重逢时,才发现自己一直都忘不了你,否则,以我在俄罗斯的女人缘,怎么可能到现在还维持单身的带着孩子生活,早就儿孙满堂了。」

听见他这么说,童洁推开他的手,没好气的回道「是啊,俄罗斯的女人都很美吧,我怎么比的上那些金发碧眼的芭比娃娃,劝你多想想,是否是真心爱我,还是只是一时见到旧情人的衝动。」

注视着她生气的容顏,穆元修却愉悦的勾起唇角,伸手将她拥进怀里,并毫无预警的俯身偷了一个吻。

「穆元修!你这是在做什么?这里可是学校,很多孩子在呢。」

「我喜欢为我吃醋的你,真可爱,让我想把你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

闻言,她红着脸道「现在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吧。」

「好吧,那等晚上只有我们俩人的时候,我再好好身体力行的让你看清楚,我对你究竟只是一时的衝动,还是打自心里的真爱。」

他语下的含意让她的心跳骤乱,她可没忘记昨夜的他是如何把她当成一道佳餚给享用的。

为了避开这种不合时宜的曖昧氛围,童洁轻轻推开他的怀抱后,正色道「别闹了,元修,你刚刚不是说有问题要问我吗?」

经她这么提醒,穆元修也收回了玩闹的心情,沉着的回道「没错,我的确有问题想问你,刚才你提到童磊早上和你见面的事,那他有向你提起andrew吗?」

「嗯,而大哥也告诉我,andrew正是他会继续和你连系的原因……元修,虽然我的记忆仍然没有恢復,但透过种种的线索,我想我终于找到埋藏在记忆里的答案了。」她抬眸注视着他,语气有些颤抖,「元修,我……就是andrew的母亲,对不对?」

闻言,穆元修并没有立即回应,他只是静睇着她悲伤的瞳眸,好一会儿才低哑的开口道「你怎么能……迟了这么久,才发现这件事……」

终于确认了这件事,童洁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心痛的泪流不止,「对不起,元修,我……我真的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的脑海里一点也没有生过andrew的记忆……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见她情绪有些失控,穆元修再次将她拥进怀里,哑声在她耳边低语「别哭了,你这个样子要是让andrew看到的话,他会很担心的。」

提起andrew,童洁才稍稍收敛了自己的情绪,但眼泪就是止不住。

「小洁,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心底很难受,所以你暂时先别说话,听我说就好……关于过去的那段往事,说起来,你和andrew都是受害者,所以不需要这么自责,真正该为这一切负责的人是我,还有你的父母。」

于是,在穆元修的怀中,童洁终于得知了当年的真相---

原来在高中毕业的那天,她成功地和穆元修私奔了,并靠着穆元修在帮派上的人脉躲过了童洁父母地毯式的搜寻,两人就这么过了将近一年的同居生活,而她也在期间无意中怀了穆元修的孩子。

「其实当年知道你怀孕时,我曾有过不要这个孩子的念头,因为当时的我们都太年轻,我在帮派里的生活又不稳定且时时处于危险当中,根本负担不起照顾一个孩子的责任,所以为了这件事,我们曾有过争执,但你不哭也不闹,只是坚持的要将这个孩子留下来,就算离开我也在所不惜,所以终究,我们还是决定让孩子生下来……」

当穆元修说到这里,童洁只能隐忍着想放声大哭的慾望,身子微微颤抖的继续听他说下去。

之后的穆元修,看着她的肚子一天天隆起,也渐渐有了身为父亲的自觉,为了打造一个最安全与舒适的家,更积极的在外建立自己的势力,但却也因此惹上了和他们不同组织的另一派人马,两派组织的衝突愈演愈烈,接着,在靠近她预產期的某日,毫无预警的,那群人在深夜中找上了门,在激烈的械斗当中,童洁成了最大的包袱,为了保护孩子,她只能躲藏在暗处,但最终还是被对方发现,

于是在激烈的抵抗过程中,她不慎自二楼的楼梯口处摔落,流了满地的血。

「那时候,我只能抱着浑身是血的你往医院衝,当时大量失血的你急需要输血,血库存量又不足,最后不得以只好连络你的家人帮忙,然后,我就再也见不着你了……之后,我透过童磊,知道andrew平安的出生,但你却在生完andrew之后就陷入了昏迷。好几次,我压下自尊,亲自登门求你的父母让我和你见面,都被打了回票。」

说到这里,讽刺的笑痕袭上他的嘴角,冰蓝眸底再次缓缓蓄起风暴,他嘶哑着嗓音续道「其实,我不怪你的家人将我彻底隔绝,因为当时的我确实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你,甚至,还让你陷入生命危险当中,但,我最无法原谅的是,他们对待andrew的态度。」

后来穆元修所陈述的往事,让童洁的悲伤渐渐转为愤怒,也开始能够理解他眼底深沉的恨意究竟从何而来。

原来,在她昏迷的那段期间,她的父母竟打算把andrew悄悄地送到国外给人领养,后来被穆元修发现,从中阻挠了这一切,才没让这件事发生,而在那之后,童洁的父亲也终于主动找上穆元修,并冷酷的给了他两个选择,一,是带着andrew离开台湾,并从此和她断了所有连系;而他若仍想留在台湾,andrew则会被送到童家的远亲底下寄养,从此和他与童洁隔离。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andrew,因为那是你拼了命生下的孩子,所以最后,敌不过童家势力的我,也就只能带着andrew和我那被拋弃的母亲,一起回到俄罗斯,重新开始生活。」

耳边听着穆元修沉重的叙说着,童洁的心也跟着不断地淌血。

过去的她总想找回记忆,但当潘朵拉的盒子一旦被打开,那藏在里头的真相竟是如此的残酷……

「小洁,我并不想逼你一定得在父母和andrew之间做选择,但我必须告诉你我的原则,那就是andrew永远不会是童家的人,就算他的身分被揭露了也是一样。童家与穆家只会是两条平行线,所以,你最好想清楚自己的决定。」

原来,这就是穆元修即使接近她,要她爱上他,却总是隔着距离不让她过于参与他的生活的缘故,因为,若她之后想和andrew与穆元修成为真正的一家人,那必然得切割她身为童家人的一部分……

「元修,给我一点时间,有些事情我也想自己去釐清,但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以andrew为优先考量,因为我是他的妈妈,这一点永远也不会改变。」

为母则强,这是童洁第一次有了这般深刻的感受,因此现在的她,不再是过去那个只能依照父母安排而生活的童洁,而是一个有了必须展开双翼,守护自己孩子的母亲。

当天,在参加andrew的恳亲会结束之后,他们大小三人一起手牵手步出了校外,浓烈的爱情与亲情将三人紧密的连结在一起,而这一幕幕全落入了两人的眼底,他们坐在停于校外的一辆银色高级进口轿车里,彼此各有所思。

「那孩子,竟然长这么大了。」坐在副驾驶座上,一身名贵打扮的中年妇女,看着那三人甜蜜离去的背影,终于打破了沉默。

而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童磊,他则注视着母亲看来有些慨然的神色,低缓的回道「andrew遗传到了父母亲的好基因,聪明又乖巧,是个值得好好栽培的孩子。」

「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他居然会带着孩子一起回来……磊啊,那个男人到底想做什么?难道他是想跟我们小洁重修旧好吗?」

闻言,童磊皱起了浓眉,面色凝重的说道「妈,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他们早就是一家人了,当年是因为你们错误的决定,才让他们被迫分隔两地。」

「当时我们会这么做,还不是为了小洁,你想想,一个女孩子婚前就未婚生子,对方还是个流氓,这要我们做父母的情何以堪。」

「也许当年的穆元修的确没有足够的能力照顾小洁与andrew,但现在的他已经不同了,所以别再以旧有的眼光去评价,更何况,他很有可能就是小洁未来会共度一生的男人。」

「那怎么行!」杜韶茵瞪大了眼,一脸无法置信的模样,「我们小洁怎么能和那个男人结婚,先别说我这关过不了,你想想以你爸那种好面子的个性,有可能会接受那个姓穆的吗?」

「妈,我想不清楚状况的人是你,现在的情势已不同过往,不管是穆元修还是小洁,都已是经济独立的成人了,只要他们有心相守,那么就算你们再反对也没用,而我身为这个家的长男,更不希望看见当年的情形重演,若真走到这一步,到时候你们失去的将会更多,所以何不从现在开始接受这个孩子与穆元修的存在。」

童磊语重心长的精闢分析,让杜韶茵儘管有再多的不满,也只能看清现实,深深的叹道「当年在下决定要将小洁的孩子送走之时,我也不是没有犹豫过,毕竟同样是女人,很了解失去孩子的心情,但小洁的失忆是个关键点,我本以为既然她不记得有过这个孩子,那就乾脆让她藉此重新展开自己的人生,只是没想到那个姓穆的会这么执着,竟然带着孩子回来找小洁。」

「妈,您若希望小洁能有幸福的未来,就要从现在开始尊重小洁的决定,还有,那个男人有名有姓,不要老是用姓穆的来称呼他,包括andrew也是,他不只一个孩子,他是小洁的血脉,同样的,也是你的孙子。」

受到儿子严正的纠正,杜韶茵觉得顏面有些掛不住,但她这个大儿子跟他父亲一样,有着童家男人特有的霸气,于是就算身为母亲,她也还是依了儿子所言,端正了自己的态度,回道「知道了,我也不是这么不通情理的人,仔细想想,从昨晚那个姓穆……咳,我是说,那位穆先生,看他昨晚以专业摄影师的身分出现,一身西装毕挺的,看来还挺有模有样的,应该在经济能力上还过的去,至于andrew这孩子,他刚出生的时候,我也是抱过他的,那一个巴掌大的可爱模样,我现在都还记得,只是,不知道他将来要是发现了当年的事,还会不会认我这个外婆……」说到后来,杜韶茵也开始对当年的决定而感到了一丝的后悔。

当时的她只顾虑到自己女儿的未来,完全没料到现在会面临到这样的局面。

「人的心与想法时时刻刻都在改变,再大的恩怨,透过时间与真心,或许也会有改变的一天。」童磊低缓的说着,接着神色认真的朝母亲道「妈,关于小洁的事,我希望你站在我们这边,这样,在爸的面前,才有办法坚定立场,让他们一家团圆。」

听见儿子慎重的请求,杜韶茵支着额头犹豫了好一会儿后,终于松口回道「好吧,虽然不敢保证我会支持这件事,但至少,我不会扯你们后腿。至于在你爸那边到底该怎么应对,你们就自己看着办吧。」

得到了母亲的回应,童磊还算满意今日特地将母亲带来这里的决定。

他深知自己的母亲虽然在个性上,是个有些爱慕虚荣的人,说话又常得理不饶人,但终究是刀子嘴豆腐心,只要稍加动之以情,他有把握可以让母亲改变心意,但他的父亲就完全不是一个能轻易动摇的人,因此,更让他伤神。

「磊,妈有点累了,先载我回家吧。」

「好。」

童磊暂且收起杂乱的思绪,重新啟动车子引擎,缓缓驶离寧静的文教社区。

翌日,童宅---

春日的午后,窗外细雨绵绵,天空因罩着厚重的云朵而带着晦暗的基调,一如此时对坐于室内两人此时的心情写照。

宽敞明亮的书房,在童宅里工作的大婶端了两杯温热的茶入内,搁在桌上后静静的退了出去,杯子里的茶水在两人沉默的空白里冒着阵阵的热气,然而此刻却没人有饮茶的心思。

好一会儿,被女儿无声指控的眼神给盯的受不了的杜韶茵,率先开了口,「想说什么就说吧,不要一直这么看着我,好像我对你犯了什么天大的错误似的。」

「您的确对我犯了错,而且还是个会让我撕心裂肺的错。」童洁状似平静的说着,语气里却有着压抑过后的紧绷情绪。

闻言,杜韶茵叹了一口气,回道「小洁,我想我大概也猜到你今天特地回来的目的,你是想来确认当年你失去的那段记忆,对吧?」

「既然您已经猜到了,那就一五一十的告诉我吧,我想要知道真相,毫无任何隐瞒的真相。」即使她已从穆元修那里得知过去的一切,她还是希望从母亲的嘴里得到证实。

「小洁,你先告诉妈你目前知道了些什么吧,这样,妈才好一一解开你心里的误会。」杜韶茵示好的伸手轻覆在童洁的手背上。

「误会?我并不认为这是误会。」

童洁不领情的抽回了自己的手,单刀直入的切入重点「在民轩哥父母亲的酒会上,您和爸都看见了吧,那个男人,那个在酒会上带走我的人,就是你们当初极力反对,强迫我一定要和他分手的穆元修。在经过了这么多年后,那个曾经消失在我生命里的男人回来了,甚至,还带着一个孩子回来找我……您说,在过了这么久之后,他为什么要特地回来见一个已经分手多年的前女友呢?」一提起andrew,童洁的眼眶开始泛起了热气。

「也许他还对过去的那段感情念念不忘吧,谁知道呢?」

面对母亲刻意逃避问题的处理态度,终于让童洁再也无法压抑自己的情绪,恼怒的低喊道「妈,您还要这样继续下去吗?我不是小孩了,甚至,也已经是一个孩子的母亲……您怎能还这么对我?」

「嘘,小声点,让外头工作的大婶听见了怎么办?会被乱嚼舌根的。」杜韶茵连忙朝门口望了一眼。

「到现在您还是只在意面子问题吗?对你们来说,那个孩子就这么没有存在的价值吗?」边说着,泪水也无声无息的落下。

看见女儿心痛的流泪,杜韶茵的心底也不好受,于是,她终于正面的回道「好吧,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既然穆元修带着孩子回来,你知道真相也是迟早的事……但在告诉你事实之前,妈希望你明白,身为父母,我们当初会这么做,也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

于是,杜韶茵松口道出了当年她躺在医院的缘由,以及后来如何处理andrew的存在。基本上,她母亲口里的真相和穆元修所告知她的大同小异,但真正从母亲的口中证实andrew的身分被童家抹杀的过往,她还是心痛的不能自已。

「小洁,你该知道,妈不是这么狠心的人,当年要送走你的亲骨肉时,妈也犹豫了很久,但是一想到你的未来有可能会因为这个孩子而葬送,妈也只能忍痛让孩子离去……」

「所以你们为了让我轻松的活着,就拋弃了本该由我守护的那两父子吗?难道你们以为,这样我就能获得幸福了吗?你们错了,这些年来,我一天也没忘记过穆元修,对我而言,过去那段无疾而终的爱情始终没有消失,他的离去在我的心上划上了一道深深的伤痕,不时隐隐作痛,就算我有了新交往的对象,心不在了,谈了再多感情也没有任何意义,直到他再次出现,我才找回了自己的心,才觉得自己的人生也是能拥有幸福的……」童洁哽咽的诉说着,泪水盈流不断。

「小洁啊,你这又是何苦,这么多年来的生活不好吗?为什么你非得要回首那段过去。就算,那个孩子是你的骨肉,也不代表你就一定得负责啊,况且就算是负责,也可以有很多方式弥补,不见得得牺牲自己的未来才能……」

「够了!」童洁扬声打断了母亲未竟的话,「妈,拜託你不要再说这么残忍的话了……andrew是我的孩子,是我当年拼了命也要留下的孩子,守护他们俩父子是我本就应该做的事,但因为你们自私的决定,让我成了一个最失职的母亲,如今好不容易回到他们身边,给他们全部的爱都不够了,怎么能用牺牲来形容……您知道吗,在这段过去里,真正被牺牲的人不是我,而是andrew!」

见女儿的情绪有些失控,连嗓音也不自觉的愈提愈高,杜韶茵也慌了,连忙趋前安抚道「小洁,你先别激动,同样身为女人,妈能明白你内心的伤痛,是妈不对,不该说出那些伤害你的话,你先冷静下来,我们再好好谈,嗯?」

童洁再次避开母亲伸来的手,哽咽不已的颤着声道「妈……你不明白,andrew与穆元修对我来说有多重要,您跟爸,怎么能够在我失忆的情况之下做出这种决定……」

看见女儿如此痛苦的神色,杜韶茵也只能再次轻叹一口气,无奈的回道「当年,妈以为这是最好的决定,毕竟你还这么年轻,对方又是一个看不见未来的混混,这要妈怎么放心把你交到他手上,还有那个孩子,就算妈愿意,你爸也绝不会同意让他留下的。」

「为什么?以童家的财力,难道还养不起一个孩子吗?」

「问题不在这里,重点是,童家不能有这样的事发生……你想想,以童家在外的名望,若子女未婚生子的事被传了出去,你爸会有多掛不住面子。」

「所以,为了童家的名声,就得牺牲掉我的孩子吗?」

「小洁……」

「妈,不要再说了,现在的我只想问您一句:如果有机会能导正那段错误的过去,您和爸是否愿意真心接受穆元修和andrew的存在?」童洁缓缓收起眼泪,坚定的问道。

注视着女儿坚毅的眼神,杜韶茵一脸欲言又止,她虽答应过儿子童磊不要再干涉童洁与穆元修之间的事,但若是要她真心接纳这两父子的存在,她还真没把握自己能做的到,更罔论是她那思想传统、食古不化的丈夫童日昇了。

想了想,她这么回道「小洁,关于你说的问题,妈还要再想想,至于你爸那里,就不是妈的管辖范围了,你也知道你爸的硬脾气,他不会这么轻易就妥协的,所以,我想你还是过些时日再……」

杜韶茵的话还没说完,砰的一声,书房的门突地被打开,室内的两人同时往门口望去,那里柱着拐杖站着、面色凝重,不怒而威的男人,正是童洁的父亲,童日昇。

「老公!这时候你怎么会回来?」见状,一脸惊讶的杜韶茵连忙起身迎了过去,但童日昇并未回应妻子的问题,他只是一拐一拐的走了进来,然后坐定在女儿的面前。

「爸……」童洁低唤了一声,心里隐约的明白本该在公司的父亲此时回来的目的,因此,她的眼神更加坚定。

「老公,你……」

「你先出去吧,顺便把门带上,还有,让大婶们都先回去,晚点再过来。」

听见丈夫严肃的语气,发觉事态严重的杜韶茵连忙道「老公,有什么事慢慢说,别动怒啊,你最近还在吃降血压的药呢……」

「还不出去吗?」

被这么一喝,杜韶茵也只能压下心里的担忧,默默地退了出去,临去前,她担心的看了女儿一眼,然后心情忐忑的闔上了书房的门。

待室内只剩下他与女儿时,童日昇再次开了口,眼神里有着责备,「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理由,您应该会比我更清楚,不如就直说吧。」童洁平静的回道。

「你跟你妈这么大声的争执,以为外头的人都耳聋了吗?要不是管家打电话告诉我,你们母女二人还想将这齣闹剧演到什么时候!」

「没错,是女儿思虑不周,很抱歉,但是,这并非一齣闹剧,而是女儿想导正过去失误的一切。」

「你这是什么意思?」

「爸,酒会上的事,您也都看到了吧,那个男人,他……」

「我知道。」童日昇打断了女儿的话,逕自道「那个小子的脸,我可一辈子都忘不了。你和他之间不是早就结束了吗?到底是什么时候又开始和那小子牵扯在一起?」

「爸,我和穆元修都不是当年那个无力替自己做主的孩子了,我们彼此相爱,当然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的幸福,还有,更重要的是,我和他之间的孩子,andrew……」

听到女儿提起孩子,童日昇沉默了半晌,严肃的问道「过去的事,你都想起来了吗?」

「没有。」她讽刺的勾了勾唇,眼底却没有丝毫的笑意,「对于过去的那段时间,我的回忆还是一片空白,要是穆元修没有带着孩子回来,也许andrew的存在,就永远只是个谜了,而我,也就会成为一个天底下最差劲的母亲!」

说到此,童洁的视线对上父亲那张权威的面容,心底翻涌的情绪再次袭来,身体微微颤抖着。

「为什么……为什么要把那个孩子送走?他的身体里流着一半童家的血液,也是童家人啊,为什么要这么残忍的把刚出生的孩子给遗弃,到底是为什么……爸……」

面对女儿伤心的指控,童日昇面色凝重的回道「小洁,你现在,是在责怪爸爸当年的决定吗?你要知道,当年你的所作所为对童家来说,造成了多大的伤害,要不是爸想尽办法掩饰你和男人私奔且生过孩子这件事,你以为你还能在这社交圈里待的下去吗?光流言蜚语就足以击溃你未来的人生了。」

「我不在乎,爸,对我而言,什么名门之后的光环,还是外在的名声地位,这一切都比不上andrew我在心里的重要性……他是我的孩子啊,身为一个母亲,怎么能遗弃自己的孩子……那还算是人吗?」说到最后,苦涩的泪水终究再次溃堤,晕化了她的视线,但却动摇不了父亲脸上冷凝的线条。

「好了,不要再说了,身为童家人,维护家族的名声是最基本的责任,你和那小子的关係也做个整理吧,不要把家里的气氛给闹得鸡犬不寧的。至于那个孩子,我承认当年的做法的确有缺陷,如果你觉得愧疚,那就拨些钱过去给那孩子当生活与教育基金吧,金额的部分爸爸不会过问,也当作是一种补偿。」

听完父亲的这一番话,童洁僵着身子,一脸无法置信的低语道「爸……您的意思是,要我再次远离他们父子俩吗?」

「当然,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爸,您怎能……」

「够了,不论如何,那孩子是进不了童家的,更罔论那个身世不明的小子,就算他现在事业有成,也不代表什么,我是不会认同他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闻言,童洁再次讽刺的勾了勾唇,但这回,她眼神坚定的站起了身,字字句句清楚的回道「如果这是爸的结论,那么,我想我心里也有答案了。」

「童洁,坐下,爸的话还没说完。」童日昇厉声道。

「不,爸,我和您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小洁!」

「爸,我已经决定了,从今以后,我会回到穆元修还有andrew的身边,尽到我身为一个母亲的责任,好好的守护他们两父子,就算您不认同,我也绝不会妥协。」语毕,她挺直着身朝门口走去,然而就在开门之前,父亲的一段话让她足下的脚步又停了下来。

「你要是真回到那小子身边,就等同于断了跟童家的缘份,我童日昇从此再也没有你这个女儿!」

闻言,童洁顿了顿,握着门把的手臂轻轻颤抖着。

「爸……您一定要这么做吗?为什么……我的存在,我的过去,我的所作所为在您的眼底,难道就只是个耻辱吗?」

「我说过了,身为童家人,维护家族的名声是最基本的责任,既然你如此执迷不悟,把家族名誉置之度外,那就不配做童家人。」

父亲严厉的告诫,字字句句痛击她的心底,让她心痛难抑,然而一想到andrew,身为一名母亲的自觉让她重新燃起了勇气,于是,她点头,哑声道「好,我知道了,很抱歉这么多年来都无法成为一名让您骄傲的女儿。今后,令您头疼的女儿不在了,您也可以少了一个负担……最后,请您保重身体。」忍着泪水咬牙说完,童洁一开门,就见到母亲焦急的脸。

「小洁,你这是在做什么!不要这么固执,你爸只是在说气话,不是真的要断绝关係。」边说着,杜韶茵连忙拉起童洁的手臂,「来,快点跟你爸道歉,说你刚刚的话都是无心的,快啊!」

「不!」童洁再次挣脱母亲的手,哽咽道「妈,对不起,我真的不能放弃我的孩子,如果非得要我选择,我只能选择孩子,因为这是我亏欠他们的……」

「小洁啊,你不要这么固执,先道歉再说吧。」杜韶茵再次拉住女儿的手,就怕她一转身就真不再回头了。

「妈,你不要再劝我了,我的决心是不会改变的,你就让我走吧。」

「小洁,不要这样,算妈求你了……」

「妈……」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还不快住手!童家都没规矩了吗?」见两母女拉拉扯扯,童日昇愤怒的用拐杖大力击地,这才让杜韶茵松了手。

「要走就让她走吧!」

「老公,不要这样,孩子会吓着的,有什么话好好说,不要把事情弄成不可收拾的地步……还有小洁你也是,你就先退一步吧……」

「爸、妈,对不起,这是我选择的路,我一定会贯彻到底。」语毕,童洁再不犹豫,直接转身离开童家大宅。

望着女儿心碎的背影,杜韶茵眼含泪水,转身朝着她固执的丈夫怒道「把一个好好的孩子给逼到了绝境之后再赶出家门,这就是你想看到的结局吗?」

「是这孩子先不把童家给放在眼底。」童日昇的声音虽冷静,气红的脸色却洩露了情绪。

「童家到底有什么了不起?你要是真这么在乎名誉,当初就不该把在外面生的孩子给带回童家!」盛怒之下的杜韶茵口不择言的挖出过往的苍疤,却只是让丈夫更加火冒三丈。

「你住口!真是愈来愈没规矩了,母女俩一个样!」

「对,我之前就是太守规矩了才让你为所欲为,今后,我不会再忍耐了,看要分居还是离婚,请律师来协商吧,只要女儿一离开童家,我们之间也玩完了。」

杜韶茵烙下重话之后也踏着大步离开了书房,徒留童日昇一人孤单的坐在书房内,面色凝重的他,盯着书柜上方掛着的一禎全家福照,久久地……

和父亲决裂后的夜晚,身心俱疲的童洁并未回到自己的小套房,而是选择躲到了好友唐千夏的家,因为只有在这里,她可以暂时卸下童家子女、穆元修的女友、以及andrew的母亲等等身分,纯粹以童洁的身分存在,依赖着朋友的温暖与关怀。

此时的她慵懒的窝在千夏客厅的沙发上,旁边陪伴着的不是唐千夏,而是她那爱情事业两得意的好友钟心瑜。

「心瑜,你就这样过来了,家里还有baby要带,骆浩峰应付得来吗?」童洁朝着眼前幸福人妻钟心瑜问道。

「管他的,孩子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当然也要让他尝尝手忙脚乱的滋味,顺便陪养父女情感啊。」钟心瑜说得一派轻松,「反正呢,我已经当贤妻好一阵子了,早该给自己放个假。」

「可是,你确定骆浩峰不会又向上次在夜店那样,直接杀来千夏家把你给扛回去吗?」童洁笑问。

「开什么玩笑,上回的事我可还没原谅他,要是这次他敢再这么乱来,我就跟他没完没了。」

「是吗?可我怎么觉得,我们的大女人钟心瑜每次一对上骆浩峰,就像遇到剋星一样,立即化身成绕指柔,变成娇滴滴的小女人了呢?」童洁忍俊不住的取笑道。

「谁说的,我这是给他面子,好让他有台阶下,你要知道,男人都是很爱面子的。」钟心瑜才不会承认女权至上的自己,竟就这么心甘情愿的栽在一个男人的手里,不过也幸好这世上只有一个骆浩峰,不然还真是要天下大乱了。

「是是是,每对夫妻都有自己的相处之道,看到你们幸福,我也替你们开心。」

钟心瑜注视着童洁真诚的微笑,心底却有着心疼。连她这个原本抱着独身主义的人都如此顺利的步入婚姻了,怎么纯真善良的童洁却在爱情里走得如此跌跌撞撞,让人于心不忍。

在心底想了想,钟心瑜试探性的开了口,导回这次特地前来唐千夏家的重点。

「小洁,这次……你真的下定决心要和家里摊牌了吗?」

「嗯。」童洁点头,嘴角勾了一个苦涩的笑意。

「穆元修也知情了?」她续问。

「我还没告诉他今天下午的事,只说我晚上会到千夏家过夜。」

「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现在我的脑袋还很混乱,所以暂时,我想先沉淀一下,釐清自己的思绪之后再告诉他我的决定。」

「也是,毕竟这可不是个容易的决定。一边是父母、一边是孩子,两边都是心头肉,不论切割哪一边,都是很痛苦的决定。」钟心瑜叹了一口气。

「我不会放弃andrew的,这是我确定的事,只是,我和元修之间的关係要怎么走,我还在思考。」

「若你选择了孩子,不就该回到穆元修的身边吗?还在考虑什么?」

「事情没那么简单,元修非常恨我的父母,对他们当年的作为十分不谅解,也说过这辈子andrew绝对不会是童家人这样的话,但对我来说,童家是我的根,就算今天真的跟童家决裂了,我也没办法狠心切断和父母之间的亲情,毕竟,他们当年会这么做,也是出自于对于自己孩子的保护,即使他们用错了方式……所以,无法做出选择的我,是没办法毫无牵掛的回到元修身边的。」童洁苦涩的吐露自己内心的挣扎,纠结的复杂情感让她感到十分疲惫,却又无计可施。

「小洁,看到你现在这样受苦,我的心也很不好受。其实,我曾经这么想过,如果你当初能和我堂哥修成正果,俩人一起搬到美国生活,现在是不是就不用受这样的折磨了呢?但过去的事终究是无法改变的,所以也就只能想想罢了。」钟心瑜有感而发的说道。

「嗯,命运是很奇妙的,不同的选择,就会造就迥然不同的人生,但我想,打自我认识穆元修的那天开始,我的命运就已经和他紧紧纠缠在一起了,即使我想逃,我的心也不由我,不管我逃到天涯海角,我的心仍是系在那个人的身边……如果最后,真的无法跟元修走到最后,他也还是我这辈子,最爱的男人。」

「啊……真想把你刚刚这段话给录下来,播给穆元修听,让他看看自己是个多么幸运的男人,竟然能拥有我们善良的小洁全部的爱,然后要他放下仇恨,别再这么折磨你了。」

「心瑜,别这么说,元修他这么多年来自己把孩子带大,一定也受了很多苦,不知情的我还在这段期间尽情的享受人生,每次想到这里,我就觉得很愧疚。」

「话虽如此,但这也不能全怪你,又不是你自己愿意失去记忆的。」边说着,钟心瑜将手覆在童洁的手背上,温暖的鼓励道「总之,不管你之后做什么决定,我们都会支持你,所以不要把所有的苦都放在心底,难过的时候就发洩出来,哭完之后再重新出发就好了,人生不就如此,没什么过不去的事。」

「嗯,我知道,谢谢你,心瑜。」

「别说什么谢不谢的,我们都是姊妹,本来就该互相扶持,我们大学时代可就约定好了,不是吗?就算此生终有尽头,我们姊妹间的感情永远不灭……」

「福祸共享共担,缘结一世。」童洁接续的替心瑜说完她们三人大学时期结为姊妹的誓言,接着回握住她的手掌,两人相视而笑。

就在这温馨感人的一刻,书房的门突地被打开,然后,一个顶着鸟巢般的乱发与一双熊猫眼的游魂飘了出来。

「你们……你们两个这是在我的地盘做些什么?」游魂的声音由远而近,靠近二人的速度飞快,童洁定睛一瞧,才发现游魂底下坐着带滚轮的椅子,就这么从书房一路滑了过来,且神准的停在她们面前。

啪的一声,游魂将手搭在她们交握的手上,不满的说道「怎么可以在没有我的情况之下上演姊妹情深的戏码,也不唤我一声。」

「看你在赶稿,我们不敢打扰你嘛。」钟心瑜打量了游魂---唐千夏一番,皱眉道「千夏,你还好吧?看你脸色苍白,气血虚弱的模样,到底几天没离开过你底下那张椅子啦?赶稿赶得没天没夜的,我还真担心你的身体。」

「是啊,千夏,你不要为了工作而太勉强自己了,身体健康才有体力跟稿子奋战啊。」童洁也忧心的说道。

「放心,我还撑得住,这点程度难不倒我的。」唐千夏故作帅气的起身,怎知才一站起来,她就头眼昏花的又坐了回去,「唉,不行不行,我的血糖太低,需要补充一点能量,我们出外吃点东西吧。」

「这么晚了要去哪里找东西吃?餐厅都打烊了吧。」钟心瑜问。

「钟大姊,有一种地方叫做7-11,就在我家对面,走路不到一分钟就会到了。」唐千夏气虚的倚在童洁的肩膀道。

「吃便利商店的东西啊,我是无所谓啦,反正来之前我已经吃过晚餐了,但小洁呢?你晚餐吃过了吗?」

「我没什么胃口,但可以吃点小东西,便利商店刚刚好。」

「好吧,那就拍板定案,但前提是,千夏,你还有体力走出去吗?」

唐千夏想了想,然后自动自发的把左右臂膀分别搭到两个好友的肩上,挑眉道「身边有你们扶持着,我还怕到不了吗?」

「说得好。」童洁和钟心瑜异口同声的回答,让三人都笑了出来。

「走吧走吧,快点出发!我快饿扁了。」

「好,知道了。」

这一夜,情如姊妹的三人一同渡过了彷彿在大学时代合宿的夜晚,而童洁也在好友的陪伴之下暂时忘却了内心的伤痛,直到黎明破晓时,窝在千夏沙发打盹的童洁接到了穆元修的一封简讯,读完内容,她立即回覆简讯,当她再次收到讯息,立即起身离开了千夏的家,飞奔到她的心所悬念的地方。

quot;睡得好吗?我想你了。quot;

手机萤幕上,显示着如此简单的几个字,但只是这样,就足以牵动她脚下的步伐,让她只能顺着自己内心的指示,回到那足以动摇她世界的男人身边。

眨着仍有些疲倦的眼睛,童洁放弃驾驶自己昨天开过来的车子,决定走到对面的街口搭车。

想儘快见到穆元修的心情,让童洁快步走在清晨的街上,在等待过马路的当下,她分神的想着:如果这辈子,她就只能这么来回的奔赴在爱他与离开他之间摆盪,那么或许她也只能接受这样的命运,谁叫她爱上了一个不轻易妥协,却又强烈的勾动她心跳的男人……

想着想着,美丽的微笑在她嘴角绽放,而此时,号志的绿灯也亮起,让童洁再度迈出脚下的步伐,然而就在那一刻,一辆本该停下的轿车却彷若没见到前方正要过路的童洁,就这么毫不减速的开了过去,于是,意外的发生就在剎那间,童洁的眼角馀光才瞥见靠近中的车辆,身子已被撞飞在空中……

当她碰的一声落地,耳边响起尖叫与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头部与四肢剧烈的疼痛随之而来,然后,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人影晃动不断,在坠入黑暗之前,她却彷彿听见andrew的声音……

quot;小洁,我在这里,快过来。quot;

andrew童稚可爱的嗓音在她脑海里响起,童洁伸手想拥抱andrew,四肢却像被綑绑住似的动弹不得。

「andrew……我的孩子……andrew……」呢喃般的细语自她虚弱的嘴里吐出,然而她的意识终究敌不过大量失血的速度,于是,彷彿用尽力气般,她缓缓的闔上了眼,泪水也静静地淌落,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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