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闭的空间里,灯光全暗,唯一的光源是眼前一禎禎透过幻灯片而投射于白色墙面的黑白照片,那照片里的主角可能是路边的一盏灯、街角的野猫、匆匆而过的人群、或是一双粗糙的手。儘管黑白是照片里唯一的色彩,但透过摄影师的快门,却总能传神的捕捉到事物动人的那一瞬间,让观者不仅佩服摄影师的功力,也在观赏过程中不自觉的着迷于一张张诉说着不同故事的照片。
当最后一张幻灯片播放结束,室内的灯源也再次被开啟。灯一亮,会议室里方才负责播放幻灯片的员工开始针对这次接洽的展览做报告,而身为画廊负责人的童洁,人虽在会议室里,心思却还徘徊在昨天晚上,那场彷彿梦一般的场景里。
昨夜,钟绍谦送她回家后,她就像失了魂一般,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浮现穆元修的脸。更糟糕的是,她生日那天晚上脱轨的记忆也愈来愈清晰……修长的手指划过肌肤的温度、裸露的胸膛沾染着诱惑的唇印、热烈缠绵的深吻、以及那双惑人心魂的蓝眸与嘴角浅浅的笑痕……另外,在她不可靠的记忆中,似乎还有些什么,在她半梦半醒间,彷彿有人在她耳边轻语……那时候的他,到底说了些什么?
「经理……经理……」
听见呼唤声音的童洁猛一回神,旋即见到会议室里的数双眼睛同时对着她。
「啊,怎么,你们针对这次的摄影展有了定案了吗?」
「不是的,是想跟您报告主展人owen先生,今天下午已经透过经纪人表明会来画廊一趟,跟我们做进一步的讨论。」画廊副理秀芬道。
「今天下午是吗?好,那你们先准备一下资料,等owen先生到了之后再开个会议。」
「好的,那我们今天上午的会议就先到这里,请大家都把资料备妥,下午开会时间会再通知。」待秀芬宣布了会议的结束,其馀员工们各自离开了会议室。
在这空档,秀芬走向一脸疲倦的揉着太阳穴的童洁,关心的问道「经理,你还好吗?早上进公司的时候就觉得你的脸色不太好,是生病了吗?」
「我昨晚没睡好,所以今天一直觉得不太舒服,整个人昏昏沉沉,头也有点痛,还真担心是感冒了,最近可是最忙的时候,感冒不得。」边说着,她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酷企鹅造型口罩,「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先戴个口罩好了。」
见状,秀芬忍不住掩嘴轻笑道「经理,你的口罩造型还真多。」
「啊,这个啊,还不是我那个作家朋友千夏,她家最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上次趁网路特卖的时候买了一大堆造型口罩,用不完,顺道送了我一些,所以只好帮忙她销货。」
「原来如此……啊,对了,说到口罩,听展场的工读生说,之前提到的那个孩子好像早上也有来展场,而且这次不戴墨镜,改戴口罩了。」
听见这消息,童洁立即从座位上起身,讶道「真的吗?那孩子现在还在展场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是开会前工读生跟我说的。」
「好,谢谢你,秀芬,我去看看好了。」语毕,童洁头也不回的往画廊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她脑袋混乱的想着许多事……为什么andrew又自己跑来了呢?是为了画展的事吗?而穆元修又知情吗?
一想起穆元修,她的心脏又不受控的胡乱跳动着。直到她气喘吁吁的抵达画廊,里头刚好有一批因校外教学而来到画廊观展的小学生,她的周遭顿时被一群孩子包围着,要找andrew变得更加困难了些。
andrew……你到底在哪里呢?
童洁在画廊里来回穿梭着,也顺道问了工读生们,但来的孩子太多,没有人知道andrew的去向,甚至也提及可能是误认。
就这么来回的在画廊里寻找了二十分鐘,童洁终于放弃了,然后也才想到,她的手机里不就有andrew的电话吗?思及此,童洁拍了拍自己混乱的脑袋,都怪方才太紧张,才会这么衝动的跑来展场。
放下紧绷的情绪后,她的头突然又昏沉了起来,连双颊也开始微微发热,于是她将发冷的手收进毛衣外套里,缓缓的步出画廊,在准备踏出大门口的那一刻,有个高年级的孩子突然嬉闹的跑过她的身边,碰撞到她,而毫无预警的童洁被这么一撞,放在口袋里的双手来不及伸出,差点就要悲惨的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时,一双健臂及时抱住了她下坠的身躯。
事情发生的太快,童洁还不确定发生什么事,她只感觉到自己正靠着一堵温暖的胸膛。
「还好吗?」
当耳边响起那道充满男性魅力的磁性嗓音,童洁的心跳又漏了一拍,她猛地抬头,不期然的望进一双冰蓝的瞳眸里。
他、他是……穆元修?!
童洁瞪大了眼,差点就要出声喊人,幸好脸上的口罩成了她的第一道防线,让她没有贸然的揭露自己的身份。
「你没事吧?」见她没回应,穆元修又问。
这回,她猛地摇头,但就是不敢出声。接着,她默默的后退,想退出他的势力范围,然而那双手臂似乎没有放人的打算,仍圈着她的身子,让她有些懊恼。
「你的状况看起来不太好,确定你没事?」边说着,穆元修顺势伸手探上她的额头,皱眉道「有点烫,是不是发烧了?」
闻言,她再次摇摇头,但他掌心的温度让她脸颊益加发烫了起来。
「我看你真的得去看个医生,别拖着让病情更严重。」
见他关切的神色,童洁开始怀疑穆元修是否认出了她的身份,但随即又听他道「虽然不认识你,但刚才出手帮了你也算是缘分一场,不如,让我顺道载你去医院吧。」
「不!」情急之下,她开口出了声,但发了单音节后旋即闭嘴,再次摇了摇头。
她戴着口罩,也只说了一个字,穆元修应该没有认出她吧?
「不然,让我扶着你去里面坐一下吧,外面天冷,在室内会好一点。」
童洁很想再次拒绝,但身旁的男人显然完全没注意到她抗拒的眼神,直接拉着她的手臂往画廊里唯一有座位的放映室走,然后,她一路上刻意避开职员以及工读生好奇的目光,最后终于来到放映室门口。
此时萤幕上正在放映当期画展的作品介绍,为了不打扰其他观展民眾,穆元修带着童洁一起坐在最后一排的位子上。
于是,在这段期间内,童洁莫名的和穆元修待在同一个空间内,彼此虽没有进一步的交流,但他的存在仍是让她心跳不已。
趁着室内光线昏暗的同时,童洁小心的微偏着头,观察着他的侧顏。他的轮廓线条仍然和记忆中的少年穆元修相仿,只是现在的他,脸上褪去了年少轻狂的戾气,多了几分成熟的男人味。除此之外,还有一点是不变的,那就是他足以影响她心绪的能力……虽然,这是她最不愿意承认的。
单单只是凝视着穆元修一会儿,眼眶涌起的热气就晕化了她的视线,才一个眨眼,温热的泪水就这么落下,无声无息。
对于穆元修,除了无法抑制的心动与心痛,她其实有好多深藏内心的话想说,但真正面对他,她却什么也说不出口,只能任由泪水不停的流。
其实她很清楚,过去的那段爱情,早在穆元修选择离开的那一刻起,就该让它彻底结束了,是她太傻,才会紧抓着过去不放,如此折磨自己的心。既然上天让穆元修和她重逢,或许,是重新给她一个机会,让她能彻底整理掉对穆元修的感情……
换个想法之后,她窒闷的心口渐渐地轻盈了些,泪水也终于有止住的跡象,然后,在温暖昏暗的播放室内,童洁闭上了眼睛……昨晚一夜无眠,加上今天的身体不适,让她一放松后突然开始昏昏欲睡,身体不支的往旁边倾倒,幸好穆元修及时伸手环住了她的身躯。
在昏暗的意识中,童洁感觉到身旁的男人似乎再次探了探她的额头,接着低咒一声,一把抱起了她的身子。之后的事,她的记忆有些零碎,在意识忽明忽灭中,她似乎看到了一双担忧的蓝眸,与鼻息间淡淡的古龙香水味,那味道与温度都让她下意识的感到安心,只想就这么放任自己安歇在那宽阔的胸膛里……真糟糕啊,明明才决定要终结对他的迷恋,怎么在脆弱的时候又重蹈覆辙了,她到底该怎么做,才有办法抹去他在她心底所留下的庞大身影?
她的思绪纷乱杂沓,瞬时间,一阵晕眩再次袭来,她终究敌不过倦意,沉沉的昏睡了过去。
「童洁,你真的确定要跟我走吗?」
「对,我非常确定。元修,带我走,不论如何,我都要跟你在一起。」
「但现在的我,力量还不足以撑起一片天,可能没办法给你很好的物质生活,这样,你也愿意吗?」
「我什么都不怕,只怕你不要我,嫌我是累赘。但你放心,我会努力不造成你的负担,只要你肯带我走,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好,这可是你说的,以后不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开你的手,就算你后悔了,我也不放人,你的人生,从此就得跟我穆元修绑在一起了。」
「那就紧紧的绑在一起吧……元修,带我走,带我离开这个牢笼,我不要再跟你分开了。」
轰隆隆的机车引擎声在脑海里响起,毕业那天狂肆的风和她在机车后座紧紧抱着穆元修的温度,直到现在都彷若歷歷在目,当时彼此互许的诺言明明是如此坚定,为什么穆元修却违背了这一切,独自离她而去……
温热的泪水再次静静地沿着颊面落下,童洁缓缓睁开眼睛,直到视线触及白色天花板,才从那遥远的梦境里回到现实。
她眨了眨眼,待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后,她的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她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这才发现那说话的男人是穆元修,而他正拿着手机不知在交代些什么事。
童洁静静地凝望着穆元修,那个梦里的男孩曾经是她想要共度一生的人,但他们错失了缘份,如今就算重逢,也只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吧……
刚通话完毕的穆元修发现了童洁的甦醒,立即跨着大步走到她的面前。
「现在觉得如何?有没有好一点?」
童洁避开了他的视线,眸光转向她吊着点滴的手臂,问道「我在医院吗?」
「对,你稍早前在画廊里晕了过去,所以帮你掛了急诊。」
「我昏睡了多久?」
「大概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糟糕!现在几点了?」她连忙坐起身,一隻手摸着自己的外套口袋,却找不着手机。
「在找这个吗?」
意外的,童洁的手机出现在穆元修的手上。
「我的手机怎么会在你那里?」
「因为它响了很久,而且重复响很多次,我想也许对方有什么急事要找你,就帮你接了,结果是你的同事。」
「那我同事有说什么吗?」她问,视线终于和他对上。
「我没多问,只告诉对方你人在急诊室休息。后来又来了一位简小姐,确定你没什么大碍后又回去了。」
「简小姐……那应该是秀芬了。」童洁喃喃低语,接过手机确认,果然是秀芬,还留了一通简讯给她,要她好好休息,和摄影师owen开会的事就交给她们处理。
确认完公事,童洁松了一口气,注意力又回到身旁的那个男人。
「我昏睡的时候,你……一直都在这里吗?」她问,但语气刻意冷淡平静。
「嗯,总得确定你没事。」
「我感觉好多了,谢谢,让我再休息一下就好,你去忙你的吧,不用留下来陪我。」
「但我想留下来。」
简单的一句话让她的心又一跳,神色却仍保持平静,冷冷对上他似笑非笑的脸,「你对每个女人都是这样的吗?只要有机会就搭上线,看有没有机会拐上床,是吗?」一想到先前在夜店相遇的情景,还有在画廊时,他虽不知道她的身份,但仍积极的和她攀谈互动,她就觉得怒火中烧,无来由的。
「遇见不错的女人的话,多製造相处机会不是人之常情吗?酷企鹅小姐。」
见他不但不为自己反驳,还堂而皇之的将自己的行为合理化,童洁在心里冷哼一声,瞇眼道「很抱歉,我对你这种游戏人间的男人一点兴趣也没有,你要想玩可以,但请你另寻他人,恕不奉陪。」
这下子,她把自己的立场表明得很清楚了吧……童洁才想着,却见他拿起了原本搁置在一旁的口罩研究着。
「我说你的喜好还真特别,上次看到andrew也带了一个回家就觉得奇怪,那孩子还宝贝的不让我碰,看来你们的喜好还真是雷同。」
提起andrew,童洁满腔的不满情绪突然消了个大半,她脱口问道「andrew今天有来画廊吗?」
「就我所知,他现在应该在叔叔家,晚点我会带他回来。」
「那应该是工读生看错了,今天来的孩子太多,也难怪了……」童洁喃喃的低语着,然后她看着口罩,突然讶了一声,道「看到口罩的时候,你其实就认出我了吧?」
闻言,穆元修微微一笑,大方的承认道「嗯,是认出来了,但看你的样子好像不希望被人认出身分,索性就陪着你演戏。」
「你……你是故意想看我笑话吧!」她真是无语了,怎么会有这种男人。
「对救命恩人说这种话,还真是让人心寒。就算我再无聊,也不会没事到画廊就为了看你笑话。」
他的话说的合情合理,但她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你到画廊是为了什么事?」她瞇眼问道。
「当然是有正事要办才会出现,只是因为你而稍稍耽搁了一些,不过不碍事,刚刚已经用电话处理完毕。」他不正面回应,只是勾了勾唇角,续道「对了,若你想见andrew,晚一点可以和我们一起吃个饭,我想andrew应该也会很乐于见到你。」
听见他的邀请,童洁面色不善的盯着他,道「提到andrew,我早就想跟他的家长好好谈谈。虽然这是你个人的家务事,但身为andrew的朋友,我想我还是有义务告诉你,这孩子真的很寂寞,也很思念他的母亲,甚至还为此画了一本画册。如果你真的爱andrew,就应该要正视到他的心情。」
听完童洁的这番话,穆元修渐渐收起原本玩世不恭的神色,深邃的蓝眸专注的锁定着她,语调轻缓的说道「童洁,你能想像拥有一个孩子的感觉吗?」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她一愣,不明就里的回道「这跟我刚刚说的事有什么关係?」
「当然有。」他神色复杂的注视着她,语调里有着压抑的情绪,「如果你连最基本的想像都做不到,那就没有资格质问我和andrew相关的事。」
面对着他突地冰冷的神色,童洁突然有些心慌,因为她认得这种表情……过去,每当穆元修和他母亲通话的时候,孤冷的眸里总会罩着一层寒冰,就像现在这样……而她,是在不自觉中踩到了他的底线吗?
想了想,她斟酌的开口道「对不起,我想是我越界了,身为局外人,是我不该没弄清楚状况就自以为是的教训你。从今以后,你和andrew的事,我以后不会再……」quot;过问quot;这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她就被突然欺近的身躯给吓得噤了声。
童洁瞪大眼睛和近在咫尺的穆元修对视,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直到他再次开口。
「我不希望再从你的口中听见局外人这三个字。童洁,andrew是个很重感情的孩子,一旦他喜欢一个人,就会全心付出,所以不要伤他的心,把他当成外人看待。」
面对着那张冷厉的脸孔,慌乱的童洁只能点头,「我……我知道了……」
得到了她的承诺,穆元修的神色才缓和了些,但仍没退去的打算,在彼此如此亲近的状况之下,他缓缓俯身靠近,让童洁紧张的闭起眼睛,动也不敢动的等待着即将发生的事,然而等了几秒,她只感觉到额头又被温热的大掌覆上。
「烧好像比较退了,再休息一会儿应该就可以出院。」
听见穆元修的自语,童洁才再次睁开眼,对上他有些促狭的神色。
一时间,一阵尷尬的红潮袭上她的双颊。
老天!她刚刚为什么要闭眼睛?这岂不是摆明了她在期待些什么吗?
为了不让这尷尬的情况延续下去,她故意咳了几声,然后慢慢的躺了回去,虚弱的说道「我的头还是很晕,可能还得多休息一阵子,你真的不用管我,回去陪andrew吧。」
「是吗?真的这么不舒服?要不要我再去请医生来看看?」
「不,不用了。我休息一下就好,不用费心。」
「我晚点还有事,确实无法继续陪你,但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在这里……不如,我再请你同事抽空来帮忙照顾你好了。」
见他就要拨电话,她连忙阻止道「真的不用了,大家都很忙,不要麻烦他们。如果你不放心,不如现在送我回家吧,反正点滴也差不多打完了,我只要回家好好休息就好。」
「那好吧,我送你回去。」
后来,穆元修一路开车护送她到家,本想顺道陪她走到家门口,却被她严正的拒绝了。
「穆元修,这样就够了。你和我之间并不是如此亲近的关係,所以不需要特别照顾我,只有andrew是例外,因为我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孩子。」在靠近她家的路口旁,坐在副驾驶座的她静静的说道。
「你恨我吗?恨我当时不告而别。」他问。
「我……很想恨你,如果可以恨你,那应该会轻松很多。」说到这里,眼眶里的热气又雾化了她的视线,为了不让自己脆弱的一面被看见,她将脸别向窗外,静定的续道「因为不知道你离开的原因,所以我一直无法将这段感情彻底放下。穆元修,你欠我一个解释,我需要知道你当初离开的理由,但不是现在,过几天,等我们都理清了思绪,再好好的找时间聊聊吧。」
「好,那就这样吧。」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静的看着她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离去。
透过后照镜,他的目光一直紧跟着她纤细的背影,直到她终于消失在视线范围里,他才哑声自语道「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想起那一切……童洁,只有你自己唤醒回忆,andrew的存在,才会有意义……」
过去的往事窜进心头,穆元修闭眸吞下深沉的苦涩,静坐在车内好一会儿后才重新啟动车子,缓缓驶离静謐的社区。
本以为只是小感冒,疏忽于照料的童洁在隔天起床后病情再次加重,于是就这么医院家里两头跑,结果足足休了两个礼拜的假期,而为了不影响工作,她也只好暂时把家里当作办公室来用。
在这期间,她的两个好友唐千夏和鐘心瑜轮流抽空来照顾她,而也在这段期间,她们知道了穆元修与andrew的存在,听完了她诉说她与穆元修的往事,鐘心瑜不改她有话直说的呛辣本性,在愤怒的骂完已等同负心汉等级的穆元修后,还不忘吩咐她要小心设下防线,不要再让他有伤害童洁的机会;反观唐千夏倒是显得冷静,她对穆元修没有下太多评语,倒是对andrew很有兴趣,在看了她手机里和andrew的合照之后,直夸他是个很有潜力的花美小帅弟,那完美的形象十分适合放在她下一部quot;美男养成计画quot;的小说雏型里。
对好友两人风格各异的反应,童洁早已见怪不怪,但终于能够把她深藏在心底多年的那段往事说出口,她觉得自己沉重的内心也轻盈了些,不再如过去一想起那段回忆,心里就疼痛不已。
这表示,她的心已经开始慢慢痊癒了吗?那么,她对穆元修的迷恋是否也终于会有逃脱的出口?童洁不敢深想,因为她害怕心底的答案并非如自己所期望的那般。
撇开穆元修不谈,在这段期间内,钟绍谦也来看过她几次,很明显的,她感受到钟绍谦想再次追求她,但就像以往那般,他并不会过于躁进的勉强她接受他的情感,而是以最自然的方式融入她的生活里,偶尔像个朋友般关心,也会突如其来的製造浪漫,甚至主动为她下厨做菜。
对于钟绍谦的付出,她一直是看在眼底的,也的确因为他而感到十分窝心与温暖,但现在的她还无法立即谈下一段感情,尤其是在穆元修出现之后……她很明白癥结点,除非她先解开和穆元修之间的纠葛,否则就算她接受了另一段感情,也无法真正的对另一个人交出自己的心。
今天,是她休假的最后一日,感冒已经好得差不多的童洁决定从明天开始上班,而在家里大扫除一个早上之后,她准备出门要赴鐘绍谦的午餐之约,然而却在她踏出家门口后,看见了一辆有些眼熟的黑色休旅车停在她家的路口前。
童洁才纳闷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就开了车门下车,朝她飞奔而来。
「小洁!」
「andrew?你怎么来了?」童洁惊讶的蹲下身,伸手拥抱那好一阵子不见的孩子,心里有着相同的喜悦。
「昨天打电话给你的时候,你不是说明天就要开始上班了吗?所以我想趁你开始上班前,找你一起出去玩。」andrew笑咪咪的说道。
「原来如此,但是andrew,我等会儿还有事……」
「你要出门吗?不能陪我吗?我可是特地来找你的。」
望着那张失望的小脸,童洁的心一软,改变了心意,朝他微笑道「好吧,既然andrew你都大老远跑来找小洁了,那我今天就陪你吧。」为了andrew,只好跟钟绍谦改约了,童洁有些过意不去的想着。
「ya!太棒了!老爸,你直接把车子开过来吧,我们要准备出发了!」andrew朝几步之遥的穆元修喊道。
「小子,还懂得支使你爸了。」不满的轻斥一声后,穆元修跨着大步走了过来,而童洁也在此时发现了穆元修的存在。
今天的他一身轻便的休间打扮,然而宽松的衣衫却仍掩不住他高硕挺拔的身材优势,再加上那英俊立体的轮廓与一双迷人蓝眸,儼然就像是从杂志里走出来的模特儿,让童洁一颗心又开始不受控的跳动着。
冷静点,童洁,不要被不可靠的外貌给迷惑了。
就在童洁和心里的慾望恶魔拔河之时,穆元修已来到她面前,且一把抱起andrew,让他坐在他宽厚的肩上。
「喂,臭老爸,我不用你抱啦,放我下来!」
在上头的andrew喊着,穆元修则直接忽视儿子的抗议,朝着童洁道「这孩子一早就吵着要来找你,很抱歉没有事先通知你一声。」
「没关係,我这几天也一直想着要再找时间和andrew见一面,所以我很乐意今天陪伴他一天。但是你……也要跟我们一起吗?」
「一起,当然要一起!老爸也一起去吧!」
andrew忙着在上头助阵,穆元修则望着她,低语道「暂时这么一天,让我们为了andrew一起和平共处吧,好吗?」
童洁思考了一会儿,正要回答时,鐘绍谦的车子也刚好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
「小洁,上车吧。」鐘绍谦摇下车窗,朝童洁道。
「啊,绍谦……」
此时,不待童洁回应,不知何时已挣脱老爸魔手的andrew率先跑到车窗前,朝鐘绍谦打招呼。
「哈囉,大叔。」
怎么又是这个老爱坏事的小恶魔!鐘绍谦压下不悦之意,微笑道「原来是andrew,还真巧,又遇见你了。」
随后,鐘绍谦的视线调向立于童洁身旁的男人,心里虽有些在意于他的存在,但仍是友善的开口道「嗨,又见面了,你是andrew的父亲对吧?」
「是,很高兴你还记得我。」穆元修朝他点头示意,两个男人的眼神里都有着相互探测的意味。
「那么小洁,时间差不多了,你准备好要上车了吗?」鐘绍谦虽问着,但见到童洁脸上的表情,他已经能猜出一二。
「绍谦,真不好意思,我今天可能没办法赴约了,改天好吗?我再好好请你吃一顿,当作陪罪。」
果然如此……鐘绍谦向来不会勉强童洁,于是虽然不乐于见到这种结果,但还是仕绅的回道「没关係,再约就好了。但是,你临时有什么事吗?」
「小洁要和我们一起出去玩,所以大叔,你慢走喔。」andrew朝他挥挥手,接着立即转身一手牵着童洁,一手牵着爸爸,拉着两个大人往前走。
「快点快点,再不出发就天黑了,我们快点走吧。」
「andrew,等等,小洁和叔叔的话还没说完呢。」
「之后再说就好了,我们赶时间,得快点走。」
被迫牵着走的童洁转头朝钟绍谦用表情表达着歉意,而他则给了童洁一个安抚的笑容。
坐在车里的钟绍谦看着三人渐渐远去的身影,他们笑着、走着,中间还有一个孩子串连起两个大人,若不是认识童洁,他还真要以为那看来十分和谐的组合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怎么可能……鐘绍谦在心里驳斥那种可笑的想法,然而心里的不安却逐渐扩大。
他们两父子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童洁又为什么会愿意为了他们而取消了跟他之间的约会?难道在童洁的心里,那两人比他还要来的重要吗?为什么……许多想法在钟绍谦的脑袋里盘旋,然而最终,他也只能压下满腹的疑惑,开车离开。
当钟绍谦的车子和他们擦身而过,童洁并未注意到,因为此时她的注意力都放在大小两个男人身上。
「andrew,你今天打算想去哪里玩?」童洁笑问。
「我要去游乐园。」
听andrew大声宣告着,穆元修则铁青着一张脸,回道「不是说好去动物园吗?什么时候变成游乐园了?」他一个大男人可是对那些游乐器材敬谢不敏。
「我改变主意了嘛,动物园上次叔叔带我去过了,所以我今天想去游乐园。」
「叔叔?是哪个叔叔啊?」是穆元修的朋友吗?还是他同父异母的兄弟?童洁突然好奇了。
「就是很疼爱我的童叔叔啊。」andrew开心的回道。
「童叔叔?那位叔叔也姓童吗?跟小洁同姓?」
「是啊。」
见童洁似乎想延续这个问题,穆元修连忙开口支开话题「先决定出发地点吧,这比较重要。」
「我要去游乐园。」andrew坚持道。
「游乐园不好玩,你个子小还有身高限制,有些游乐器材说不定你都玩不到,还是去动物园吧,不然带你去玩具反斗城买玩具?」穆元修企图动之以情,只可惜andrew完全不为所动。
「我玩具够多了,现在只想去游乐园玩。」
「我说你……」
「既然andrew这么想去,那就去游乐园吧。」童洁的一句话终结了父子两人的争论。
「ya!好棒,还是小洁最好了!」
「等等,我想我们还是得再讨论一下。」
见穆元修仍想翻案,童洁于是很民主的提议道「不然投票吧,最公平。那么,想去游乐园的举手。」
语毕,andrew立即拉着童洁的手一起高举,两票对一票,拍板定案。
「呀呼!游乐园,我们来了!」
既然已成定局,多说无益,穆元修也只好顺了他们的意,一路沿着海滨,载着情绪高昂的andrew和始终掛着温柔笑意的童洁前往目的地。
之后的一整个下午,他们大小三人就在欢乐的游乐园里渡过。而由于是平日时间,园区里的游客不多,没有任何排队的问题,因此兴奋的andrew拉着两个大人玩遍了各种游乐设施,直到黄昏时刻,浑身充满活力的andrew才终于开始感到疲倦,趁他们坐在露天咖啡座下休息时,趴在桌上小睡了起来。
「这孩子好像真的累了,也难怪,毕竟玩了一整天。」童洁伸手帮他拨开因流汗而贴着眼睛的头发,温柔的笑道。
「这就是为什么我不来游乐园,太折磨人了。」
闻言,童洁转而望向穆元修看来有些惨白的脸,连忙咬住下唇,以免笑出声。
「想笑就大声笑吧,反正我的弱点也已经全暴露出来了。」
得到了允许,童洁也不再掩饰,笑弯了眼,「我没想到原来你会怕高,还以为你这个人天不怕地不怕的。」一想到刚才坐缆车,这个男人双手环胸,动也不动的僵着脸,她就忍不住想笑。
「每个人都是有弱点的。」他没好气的回道。
「是啊,但你为了andrew还是克服自己的弱点了,全程陪着他去玩所有他想玩的设施,这点我很佩服,你是个比我想像中,更好的爸爸。」
听见她的讚许,穆元修沉默了一会儿后,淡淡的回道「因为我很了解没有父亲在身边照顾的感觉,所以更想陪着andrew去做所有他想做的事,让他拥有美好的回忆,不要有缺憾。」
童洁注视着他看来平静的容顏,这是穆元修在重逢之后第一次提到他的过去,让她也忍不住陷入了回忆里……印象中,穆元修的父亲是个角头老大,身边的女人来来去去,情妇眾多,而穆元修的母亲也只是其中一个。
在这样复杂家庭背景长大,穆元修的少年时期过得很艰辛。
「你还有跟你的父亲连络吗?」童洁轻轻的问道。
「他好几年前就死了,在一场黑道火拼里,那时候我人已在国外,所以也没能去替他送终,见最后一面。」
听着穆元修轻描淡写的描述,童洁却一阵揪心。
「那你的母亲呢?她还好吗?」穆元修的母亲是一个俄罗斯籍女子,她只见过一次,就对她那美艷的容貌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她后来又改嫁了,对方是她的初恋情人,人品还不错,也很疼andrew。」
「初恋情人?那么,你的母亲后来回俄罗斯了吗?」见他点头,她续问道「那你呢?这些年……你都在哪里生活?」
「俄罗斯。」他给了她一个令她惊讶的答案。
「原来你早就离开了台湾,我现在才知道……」她压抑着起伏的情绪,静静的说着,却见他勾起了一个复杂的笑意。
「你不知道的事情,可多着。」
「没错,我的心里确实累积了很多困惑,你愿意为我解答吗?」
「那就要看你的问题,值不值得我回答了。」穆元修不置可否的回道。
终于等到了这个能够获得重解答的重要时刻,童洁深吸了一口气,带着一丝沙哑的嗓音问道「当年,你为什么不告而别?在我的记忆中,你明明答应过会带着我一起离开,再也不会放开我的手,那为什么当我在医院里醒来的时候,你却已经不在身边了?是因为我昏迷了一年的关係吗?还是我的父母又从中阻挠了?」
「记忆……多不可靠的东西。」穆元修的唇角微勾,笑意却到不了眼底,「那么你告诉我,你的记忆里,除了我对你的承诺,还有没有别的,更重要的事?」
「更重要的事?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困惑的问。
这回,穆元修没有立即回答,他只是注视着童洁泫然欲泣的神色,蓝眸里的温度骤降,好一会儿才开口续道「你真的想知道当年的真相吗?」
「当然。」
「即使,知道真相的代价,是得切断你和你父母之间的亲情?」
他瞬间冷肃的神色让她心一紧,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童洁,八年了,我的忍耐度有限,如果你真心想知道答案,就得靠自己想起过去所发生的一切,不要期盼从我这里挖掘真相。」
听完他的陈述,童洁征征地注视着那双隐约有着恨意的蓝眸,心里有着难以描摹的心慌与难受。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当时在病床上只记得醒来之后就过了一年,而那一年的空白里什么都没有,穆元修也离她而去……她是否真的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到底是什么呢?关于她所遗忘的过去,那能开啟过去的钥匙,究竟在那里?
「老爸,我想上厕所。」不知何时醒来的andrew突然睁着仍迷糊的眼睛开口道。
「好,走吧。」穆元修一把抱起andrew,跨着大步而去,而童洁则望着那一大一小的背影,隐忍着的泪水终究缓缓落下。
到底该怎么做,她才能找回自己失去的记忆?童洁没有答案,紊乱的思绪让她的心头益加沉甸,然而她也只能勉强掩饰起自己的心情,在andrew回来之后继续带着笑容和他们一起共度了一天。
夜晚,到了终于要分离的时刻,andrew赖皮着要童洁陪他回家,而她拗不过andrew的撒娇攻势,只好答应了请求,和他们一同回到穆元修的家,并耐着性子在床边说故事,哄着他睡觉。
「andrew,你想听什么故事呢?」
「什么故事都好,只要是小洁说的,我都喜欢。」andrew半张小脸藏在被子里,但他的蓝眼睛里写满了幸福的笑意。
「真的吗?andrew你这么容易满足啊,以前爸爸没陪你说过床边故事吗?」童洁微笑道。
「老爸说的故事都很短又很无聊,一点也不有趣。」andrew小声的抱怨着,但还是被拿着热牛奶走进来的穆元修给听得一清二楚。
「臭小子,竟然趁老爸不在就偷说坏话。」边说着,穆元修将热牛奶递给童洁,续道「你的感冒才刚好,喝一点热的,暖暖身。」
「谢谢。」童洁接过热牛奶才要入口,andrew突然坐起身,直勾勾的盯着童洁,让她不得不停下动作,问道「怎么了,andrew?」
「我也想喝牛奶,可不可以让我喝一口?」
「不行,你刚刚才刷过牙,而且现在喝东西的话,晚一点你又会吵着要爸爸陪你去上厕所。」穆元修率先打了回票。
「一口就好嘛。」andrew央求道。
「不行。」
「臭老爸最小气了。」
「知道就好,乖乖睡觉吧,小洁也累了,让她早点回去休息吧。」
「喔……」andrew沮丧的缩回被子里,将小脸埋了起来。
见状,童洁于心不忍的替andrew求情,「今天就破例让andrew喝一点牛奶吧,晚上我就留在这里,andrew想上厕所的话,我陪他去,这样可以吗?」
闻言,andrew立即又露出小脸,一脸惊喜,「小洁,你真的要留下来吗?」
「嗯。」童洁肯定的点头。
「ya!太棒了!」andrew兴奋的跳了起来,朝穆元修道「老爸,你听到了吗?小洁说今天要留下来陪我喔!」
看着andrew的笑容,穆元修也只好让步道「好吧,既然小洁这么说,那就破例让你睡前喝点东西,喝完后早点睡,知道吗?」
「yes,sir!」
之后的时间,童洁在床边陪着andrew说故事,直到他终于沉沉的睡去,童洁望着那张天使般的睡顏,心口涌起满满的温柔与爱,让她想一直疼爱着这个可爱的孩子……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母爱吗?她从来不知道,原来没有生过孩子的她也能拥有这般的情感。
quot;童洁,你能想像拥有一个孩子的感觉吗?quot;
quot;如果你连最基本的想像都做不到,那就没有资格质问我和andrew相关的事。quot;
突然间,她的脑海里冒出了这么一段话,那是多日前当她在医院急诊室的时候,穆元修对她说的话,当时的她一点也不明白他说这些话的用意,但现在,当她和andrew的相处愈深,感情也愈加深厚的同时,这段话也开始在她的脑海里盘旋着。
当时的她,只是希望穆元修可以更重视andrew的心情,但不知道为什么,穆元修的反应如此之大,彷彿那造成一切的始作俑者是她……
童洁闭眸仔细回想,从她当年发生意外后,自医院醒来时,大家都说她出了一场严重的车祸,在医院躺了一年,而她的记忆只停留在她和穆元修在校外私奔的那天,之后,穆元修消失了,她也从此封闭了爱恋着他的心……一直以来,她都相信着父母的说法,但自从见到穆元修之后,她开始怀疑起当年的真相,或许并非只是一场车祸如此单纯,那么在那消失的一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论她如何回想,脑海里仍是一片空白,最后,她轻叹了一口气,低头静睇着andrew好一会儿,接着,她忍不住在他可爱的小脸偷亲一口,然后轻手轻脚的帮andrew把被子盖好后,悄悄的离开了andrew的房间。
当她从二楼往下走到客厅,那倚在窗边的身影旋即映入眼帘。
「原来你还没睡?」童洁朝穆元修道。
「家里突然多了一个女人,让单身男子怎么睡得着。」
听见他的调侃,童洁见怪不怪的回道「你是单身男子吗?别忘了你还有一个孩子。」
「那又如何?很多女人反而很喜欢我的身份,觉得一个大男人能把孩子照顾的这么好,魅力十足。」
「那可真抱歉,我不是那些女人,所以没有那种感觉。」
「是吗?我以为你对我……有特别的感受。」他一步步走近她的身边,那庞大的存在感让童洁有些心慌,忍不住往后退。
「你少自以为是了,谁会对消失多年的初恋男友还眷恋不忘,那一定是疯了才会这样。」童洁嘴硬的反驳着,然而胸口的心脏却不听使唤的狂乱跳动。
「喔?那么照你的说法,我应该是疯了吧,不然怎么会对初恋女友还有心动的感受。」穆元修笑望着那被他逼到墙角的女人,她如临大敌的表情彷彿兔子遇上猎豹,让他更想逗弄她。
「你……你别以为花言巧语会让我上当,我说过了,我不是那种女人。」
「那你是怎样的女人呢?童洁,我记得上次在夜店,那时候的你可是个热情如火的女人,我们那晚在饭店内的事难道你都忘了吗?」他一手搭在墙上,将她困在他的势力范围里,准备狩猎这隻脸红的像颗苹果的兔子。
「那天是我喝醉了才会失误,平常的我不是这样的,你别误会了。还有,我只是下来喝个水,等等还要上去陪andrew,请你别挡在这里好吗?」
「andrew的床就这么大,你一个大人跟他睡不觉得太挤吗?我的房间就在对面,而且是kingsize的加大双人床,宽敞的很,要不要考虑换房间睡?」
面对他明目张胆的邀请,童洁火红的脸蛋都快要烧了起来,她咬着下唇,羞恼的回道「很抱歉,我今天是为了andrew才留下来的,就算你的房间再大也跟我没有关係。」
「嗯哼,既然你这么想,我当然不会勉强你,但……童洁,你真的有心想找回失去的记忆吗?」
见他突然这么说,不明就里的童洁点头道「当然。」
「那就对了,有什么比接触我还更能唤醒你的记忆呢?」他俯身与她对视,彼此温热的气息交错,强烈的吸引力让两人的视线都无法自对方移开。
「接触你,就能找回记忆吗?」她问,心底似乎开始接受了这个论点。
「何不试试看呢?」他勾了勾迷人的唇角,侧脸缓缓朝她靠近,就在彼此的双唇即将印上之际,二楼突然传来andrew的呼喊声音。
「老爸,我要上厕所!」
此时,两人停下了动作,面面相覷。
「老爸!陪我上厕所啦!」
佯装一切无事的穆元修想先继续未完成的事,然而童洁早已从迷雾里清醒,避开了他的亲近,提醒道「andrew在找人了,先陪他去厕所吧。」
「所以我刚才就说不该让他睡前喝东西的。」低咒一声,穆元最后只能一脸惋扼的结束这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气氛,接着三步并两步的跑上二楼,解决儿子的民生大事,而跟着上楼的童洁则在andrew回房后,温柔的坐在床沿再次伴着他入睡。
「小洁陪我一起睡……」睡眼惺忪的andrew撒娇的拉着童洁的手不放。
「好,我们一起睡吧。」童洁也鑽进了被子里,和andrew一起躺在床上,而被遗忘在一旁的穆元修则很不是滋味的看着那大小两人甜甜蜜蜜的身影。
「andrew,你们都睡了,那爸爸呢?」
「老爸也快回房间去睡吧。」andrew理所当然的回道。
「……那孤单的爸爸要去睡囉。」他刻意强调孤单这两个字,可惜儿子已开心的窝在童洁的怀抱里,完全没发现爸爸的心思。
「好,老爸晚安。」
「……」见没人挽留,穆元修只好自讨没趣的退出了房间,在离去前,他深深地望着那两人相拥的身影,唇角微微上扬,然后关了灯,轻轻将门带上。
隔日清晨,浅眠的童洁是三人中第一个起床的,她疼惜的亲亲andrew的小脸后走到浴室,简单的梳洗完毕后,她踏出房外,见对面房门仍紧闭着,便踏着轻步下楼走到了厨房,就着冰箱里一些简单的食材而开始料理早餐。
不久,当一阵阵香气随着厨房传出,andrew也闻香而至,迅速自二楼奔向一楼厨房。
「小洁,早安。好香喔,这些都是小洁煮的吗?」andrew率先在餐桌就定,飢肠轆轆的他早已食指大动,准备好享用看来很美味的早餐。
「是啊,我想你们起床后应该也饿了,与其在外面买一些过于油腻的食物当早餐,不如由我亲自下厨,帮你们准备一些好吃又健康的食物。」
「看起来都好好吃喔,我可以先开动吗?」
「嗯……是不是应该先叫你爸爸起床,再一起开动比较好?」
童洁还犹豫着,andrew马上回道「不用不用。爸爸是夜行性动物,每天都很晚睡,现在要叫他一定叫不起来的,还是我们先吃吧。」
「这样啊……」童洁想了想,微笑道「不如andrew你先吃吧,我去叫你爸爸起床好了。」毕竟这里是穆元修的家,她未经同意就擅自用了厨房,所以还是遵守一点客人的规矩,向主人打声招呼才是。
「嗯,好。」andrew笑咪咪的开始享用早餐,童洁则再次朝二楼房间走去。
到了门口,她礼貌性的先敲了敲门,「穆元修……穆元修,起床了……我准备了早餐,一起来吃吧……」等了一会儿,不见回应,童洁再次敲了敲门,「穆元修……你醒了吗?」
左等右等,仍是不见回应,她试探性的转了转门把,喀拉一声,门应声而开,而她也顺势踏进了房内。
放眼环视了一圈,充满着后现代设计感的房间摆设显示着主人的好品味,明亮的光线自大片落地窗洒入屋内,投射在墙上一大幅黑白摄影照片上,照片的内容是一个女孩站在树林间拉弓弹奏小提琴的背影,那道纤细的身影与熟悉的轮廓在她的心底投下了不小的震撼弹……因为,照片中的女孩正是多年前的她……
为什么在穆元修的房间内会掛着她的照片呢?这代表着在这么多年来,他的心底依然有她的存在吗?她可以放任自己这么解读吗?
带着满腔的困惑与悸动,童洁转而将目光移到窗边的大床上,穆元修似乎仍睡得很沉,整个身体藏在被子里头,只有部分头发沐浴在晨光里。
看来这两父子的睡相还真是雷同,都喜欢把自己缩在被子里……童洁有些失笑的想着,然后她走到了床沿,俯身轻喊,「穆元修,请床了……穆元修……」
喊了一会儿,见没动静,她索性坐在床边,想掀开被子,然而此时从被子里突然伸出来的长臂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然后用力一扯,她整个人重心不稳的倒在床上。
「呀……」她惊叫一声,然后感觉到自己被困在一堵怀抱里。
「别喊了,我昨天很晚睡,现在还很睏,再让我睡一会儿。」穆元修低哑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童洁此时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他的胸口,而且还是裸裎的胸口!
这、这个男人睡觉都不穿衣服的吗?
童洁烧红着脸想挣脱他的怀抱,却被一双铁臂给紧紧锁住。
「穆元修!放开我!你继续睡,我不吵你就是了。」童洁挣扎的说道。
「别乱动,就这样安静的待一会儿就好。」
「睏的是你,又不是我,我待在这里做什么?andrew还在楼下等我呢。」
「但我不想放你走,就不能陪我一下子吗?」他缓缓睁开了仍充满睡意的透明蓝眸,一脸无辜的模样彷彿另一个放大版的andrew,让她一时间竟无法拒绝他的要求。
见她不再积极反抗,穆元修勾起一个迷人的笑意,且再次将她的身子收紧在怀里,缓缓闔眼。
枕在他的怀里,童洁一直无法放松自己,她的心跳如鼓,在如此贴近的距离之下,怕他早已摸透了她的心情,但他似乎也和她一样,因为她贴在他胸口的耳朵里传来的正是他紊乱的心跳声。
他们之间到底算什么呢?她和穆元修还会有再续前缘的可能吗?童洁没有答案,也不敢开口问他,因为她总觉得,他们之间的关係被困在那段被她遗忘了的记忆里,若是无法找回那段记忆,她与他之间也就只能这么曖昧不明的延续下去。
他们就这么安静的相拥了一会儿,接着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与andrew童稚的嗓音,「老爸,小洁,你们都不吃早餐吗?食物都要冷掉了啦。」
听着脚步声愈来愈近,童洁紧张的想爬起身,怎知穆元修仍抱着她不放。
「穆元修!快让我起来!让andrew看到我们这样就不好了。」
「没关係的,这小子很识相,见我们在睡觉,他会自讨没趣的出去的。」
见他说的一派轻松,童洁没好气的低喊道「谁跟你在睡觉,我是被迫躺在这里的。」语毕,外头的敲门声也响起。
「老爸,你还在睡吗?我要进去囉。」
眼见已来不及逃离穆元修的怀抱,她只好很没用的拉高棉被将自己藏在里头,下一刻,andrew也走了进来。
「老爸,你起床了没?」andrew来到床边,见老爸端端正正的躺着,一点也不像刚起床的样子,狐疑道「既然起床了怎么不下来吃早餐?还有小洁呢?她刚刚不是上来叫你起床吗?」
「那个啊,小洁不就在我……啊……」quot;床上quot;这两个字还来不及说出口,他显然已先遭受外力的袭击,让他收回了到嘴边的话,改而说道「儿子,给老爸十分鐘,我等等换件衣服就下去了,至于小洁,我也不知道她跑到哪去了,不过,刚刚好像有听到手机铃声,大概是去外头接电话了吧,你就先下去等,嗯?」
见穆元修没暴露她的行踪,让童洁松了一口气,但她所不知道的是,棉被上的穆元修一直用眼睛向andrew示意她的所在之处,还用口型暗示儿子儘快离开,别打扰他们相处的时光,而andrew果然也很识相,点头道「知道了,那老爸你慢慢来吧,反正时间还很早,你可以再睡一下。我先帮你把早餐冰起来,等你想吃的时候再拿出来热一下就好了。」
「嗯,乖儿子,算老爸平常没白疼你。」穆元修讚许的给了儿子一个眨眼。
「但老爸,没人陪我玩的话,我会很无聊,可以把之前没收的电动还我吗?」
看着儿子贼兮兮的笑意,穆元修的脸色一垮……臭小子,居然敢趁火打劫!但眼见现下情势不利,他也只好妥协道「好,拿去玩吧,我收在书房书桌的第二个抽屉里。」
「谢谢老爸,那我先出去囉。」临去前,andrew也回了一个眨眼,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穆元修忍不住这么想到。
待室内终于安静下来,童洁才小心翼翼的从棉被里探出头,低声问道「andrew下去了吧?」
「嗯,如你所愿,他乖乖下楼去了。」穆元修好整以暇的回道。
「那就好。」她直觉的想起身,怎知他一个使力,将她压制于身下,顿时两人以男上女下的曖昧姿势躺在床上。
「穆元修,你、你想做什么……」她瞪圆了眼,一脸慌乱。
「一个男人在床上抱着一个女人,你觉得,他想做什么?」穆元修心情愉悦的笑着,那俊朗的笑顏勾动着她的心跳,让她顿时陷于他惑人的眸底。
「andrew还在楼下呢!」她不是很有说服力的提出了问题点。
「他现在正抱着电动开心的玩着,好一阵子不会再来烦人。」
「现在是大白天耶。」她又提出了一个仍不具有说服力的论点。
「窗帘关上就不是了。」他伸手从床头柜拿出遥控器一按,窗帘果然开始缓缓闭合,掩去了一室的光亮。
「还有问题吗?」他耐着性子问,大掌却已开始不安份的游走于她曼妙的身躯上。
「我不是随便的女人。」迷乱中,她再次强调。
「我知道。」他唇角一勾,低头轻啄了一口她红润的唇瓣,微笑道「我也不是随便的男人,我只跟让我心动的女人做爱。」
语毕,他直接封住了她的唇,不再让她有机会反悔,火热的大掌温柔的褪去了她的衣物,绵密的细吻印在她玫瑰般透明的雪肌上,修长的手指沿着身体的曲线轻抚而下,而这般狂乱的情慾勾挑让她只能本能的攀着他宽厚的胸口低声喘息。
「童洁,睁开眼看着我。」
在情慾的高峰,童洁只能依着他的指令睁眼,望着那同样满佈着情慾的蓝眸里。
「如果你真的想找回过去的记忆,那就拿出真心,彻底的,再次爱上我。」
「如果……我早就爱上了呢?」她哑声回道。
「那就再多爱一点,然后,好好回想起我们的过去,想起你曾经对我说过的话,还有我们共同描绘过的未来。」
「我们共同……描绘过的未来?」她迷惘的注视着他,喃喃低语。
「对,只有你想起那段回忆,我们之间才有机会,共筑未来。」
「如果我就是想不起来呢?」语毕,她再次见到那冰蓝瞳眸底缓缓燃起的风暴,然后在她还不及回应之际,他已俯身沿着她的颈项留下了深深浅浅的淤红印记。
最后的深吻,他惩罚性的在她唇瓣啃咬了一计,然后在她吃痛的神色中,他神色复杂的再次开口道「我说过我的耐性有限吧,童洁,如果你还是想不起来,那到时候,我就会依我的方式去做,就算要伤害再多人,我也在所不惜。」
那昭然的恨意再次显现于他的眸里,童洁不知所措的望着他,下一刻,穆元修却又化身为温柔的情人,疼惜的轻吻着她的眼、眉,然后在她心跳不已的同时,深深的占有了她的全部,夺去她的呼吸与心跳,与他共坠情慾之海,久久无法平息……
画廊办公室---
原订早上要进公司办公的童洁,却直拖到午休过后才进了办公室,当然,她是画廊经理,身为管理者,没有员工能对她的行为有所置喙,但她出现的身影还是成了大家的焦点,而且在她亲切的和员工们打完招呼后,更是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而童洁本人则完全没察觉。
「经理,这是这些天所有行进中业务的整理报告,请您过目。」
童洁接过副理秀芬的报告书,大至瀏览过后回道「上次没能和owen先生开成会,有没有代我好好的向对方致歉呢?」
「有的,经理别担心,owen先生很能理解情况,也已经和我们敲定展期与展览内容,一切进行顺利。」
「那就好。」童洁闔起报告书,抬头道「那么还有什么需要报告的吗?」
「对了,经理,稍早前有一位钟先生来电,他请您进公司后回个电话给他。」
童洁接过便条纸,看见上头写着钟绍谦的名子与电话,这才想起她的手机早已不知何时没了电力,直到她离开穆元修的家后才发现这件事,但后来赶着进公司,也就还没来的及替手机充电。
「我知道了,谢谢。」童洁点头示意,接着转而面向电脑萤幕开始工作,却见秀芬仍站在原地,于是便再次开口问道「还有事吗?」
「那个……经理,有件事我想了想,还是觉得得跟您说一下。」
见秀芬欲言又止的模样,童洁停下了手边的工作,专注的看着她道「怎么了?有事就直接说吧。」
「嗯……您的这里,好像有点痕跡,满明显的。」秀芬含蓄的说着,边示意的指着她脖子的地方。
闻言,童洁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一脸莫名的回道「是吗?我一点感觉也没有。」
「我这里有镜子,您看看吧。」
童洁顺手接过秀芬递来的镜子,揽镜一照,这才震惊的发现自己的脖子上满是紫红的瘀痕,让她顿时陷入困窘的境地里。
「天啊!这怎么会……」她低呼一声,伸手盖住自己的脖子,但瘀痕散布的面积太广,即使用一隻手也挡不住。
「经理,这痕跡短时间内可能消不掉,我建议你今天先用一条围巾围着吧,比较不明显。」秀芬好心的建议道。
「可是我今天没带围巾来。」
「没关係,我刚好有带,你就先用我的吧。」
「谢谢你,秀芬,要是没有你的提醒,我大概要糗一整天了。」童洁一脸感激的说道。
「别客气,在恋爱中,难免会发生这些小问题。」
听秀芬这么说,她白皙的脸蛋更红了,「我看起来像是在恋爱中吗?」
「你的气色很好,一进公司就笑脸迎人,眼底有着藏不住的喜悦,的确很有沉浸在恋爱中的人们特有气息。」秀芬推了推眼镜,十分专业的分析道。
「秀芬,我都不知道你对恋爱这么有研究。」童洁不禁佩服起她过人的观察力。
「应该是经理你平常太忙,所以没注意到这些小细节。」秀芬轻轻的微笑道「那么我就不打扰经理办公了,等等我会再送围巾来。」
「好,谢谢,那就麻烦你了。」
待秀芬离开办公室后,童洁再次揽镜照着自己脖子上清楚明显的瘀痕,羞恼的想起那个始作俑者穆元修,直想找个地洞鑽了进去。
难怪方才在他开车载她来公司时,临去前还微微拨弄了她颈项间的头发,笑得一脸迷人又愜意,她真是太粗心大意才没注意到那笑容底下的陷阱。
这男人是存心昭告天下他们之间的关係吗?但若真提到关係,他们好像也还没正式给彼此一个身份……他说,她得先记起遗忘的回忆,他们之间才会有未来,那么,癥结点还是在于她失去的那段记忆吧……她才烦恼的思索着,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转接了进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接到秘书通知后,童洁按下亮着灯号的电话按键,然后,也接下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宴会邀请---宋民轩双亲的结婚四十周年纪念酒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