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礼拜后,媒体对童洁、宋民轩与angela这三人纠葛的三角恋情已失去了兴趣,因为他们正忙着去追逐那前天突然宣布闪婚的歌坛天王,还有地下恋情意外曝光的影坛小天后。因此,当童洁重新回到画廊的那天,一切都已回归正轨。
「秀芬,这几天辛苦你了。」甫进办公室的童洁朝她的得力助手,也是画廊副理的简秀芬微笑道。
「不会,这本来就是我份内的工作,一点也不辛苦,倒是经理你,怎么不好好多休息几天,趁这个机会渡个假呢?」
「接近年底,明年度的各大展期也要开始敲定日期了,我怎么好意思在大家都这么忙的时候自己去渡假呢?」童洁接过秀芬递来的热咖啡,轻啜一口后开始查阅电脑里的展期日程表,续道「对了,秀芬,上次在电话里你和我提起那位来自俄罗斯的摄影师要在台湾办展,目前谈得如何了?」
「喔,正打算跟你提起这件事,owen(欧文)先生透过助理表示想亲自跟你商谈参展的计画,他希望主办单位能清楚理解他的构想,才能完整呈现他作品里真正想要传达的意念。」
「ok,没问题,等等我先把手边的重要行程先排好后,你再帮我跟owen先生安排个时间见面吧。」
「好的。」秀芬点头应答,才正想转身走回自己的坐位,身形突然顿了顿,再次开口道「对了,经理,有件事想跟你报告,虽然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
「怎么了?说吧。」童洁边忙碌的研究展期边问道。
「就是,你不在的这几天,来了一个奇怪的小孩,他几乎每天都来我们画廊报到,时间不定,但每次都一个人出现,而且更奇怪的是,他总是戴着墨镜,像个小大人似的,问他问题他也不回答,就在画廊内外走来走去。」
听着秀芬的描述,童洁不其然的想起了一个礼拜前所接到的电话,当时打给她的,是一个叫做andrew的孩子,难道会是他吗?
思及此,童洁放下了手边的工作,抬头问道「那孩子今天也有来画廊吗?」
「早上开馆的时候听工作人员说好像有看到他,但一会儿就不见了,不知道晚点会不会再来。」
「我知道了,等会儿有空的话我会去画廊巡一巡,看能不能遇到他。」语毕,童洁重新投入工作里,累积了一个礼拜的工作量让她有些吃不消,但基于职责所在与对这份工作的热爱,她仍是甘之如飴。
忙碌了几个小时后,当手边的工作终于告一段落,她也决定要让自己紧绷的情绪紓缓一下。十分鐘后,她现身于画廊,开始细心的巡视展场每一个角落。身为画廊经理人的她,一直秉持着自己对艺术价值的信念,在这些年来举办各种艺文展览,对她而言,对艺术作品的赏析是仅次于她对音乐的热爱,尤其是在她多年前放弃音乐这条路之后,所有的心力就投入在艺术的领域里。
她边巡视着展场,边註记着需要改进的地方,包括展场的设计、作品的陈列方式、灯光的亮度与参观动线安排等,走着走着,在某个转角,她终于看见了秀芬所说的那个奇怪的孩子。
那孩子果然如秀芬所形容的,脸上戴着墨镜,一脸酷酷的表情,周遭有许多观展的人们从旁走过,他也完全无动于衷。
童洁隔着距离观察着那个孩子,他在里头默默的站着,盯着一幅画良久。为了不打扰这个小客人,她缓步走了过去,站在他的身后,一同欣赏着那幅作品。那是一禎油画创作,画里一个慈爱的母亲抱着刚满月的孩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这幅作品是画家为了纪念他的母亲,在他六十岁的生日那天所画下来的,虽然他的母亲早已辞世多年,但在作品里却仍然可以深刻感受到画家对母亲的那份爱。」童洁轻轻的开口道。
听见童洁的解说,酷酷的小客人终于有了反应,回头望向她,这一望,他的小嘴微张,好半晌没发出一点声响,就这么征征的凝视着她。
童洁不以为意的蹲下身与他平视,再次温柔的开口道「小朋友,你是一个人来的吗?爸爸妈妈没有陪着你吗?」
闻言,小客人摇摇头,仍是一语不发的。
「那么,你是因为喜欢这个画家的作品,所以特地来参观的吗?」
听完了问题,他再次摇了摇头,但这回,他终于开了口,「你是童洁吗?」
那童稚的嗓音里有着浓浓的异国腔调,童洁一听就认出了他的身分,微笑回道「对,我就是童洁,而你,是和我通过电话的andrew对吧?」
他点头,小脸有些紧张的情绪。
「你来这里,是想跟我谈展览的事吗?」
他想了想,再次点了点头。
「那你今天有没有把作品带来?」
「我忘记了……」他小声的回道。
「没关係,下次还会有机会的。」童洁摸了摸他的头,微笑道「那么,你还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andrew没有回答,反倒突然提出了一个要求,「我想吃冰淇淋。」
虽然有些意外,但看着他颇为认真的神色,童洁也大方的答应了他的请求,回道「好啊,那我们一起去吃冰淇淋吧。」
得到了同意,andrew酷酷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然后,大小两人一同到了冰品连锁店,一人点了一大份冰淇淋组合,就这么坐在露天的棚子下享受他们的下午茶饗宴。
看着andrew开心的吃着冰淇淋,脸上的表情完全就是个可爱的孩子,让她不禁露出温暖的笑意。
「好吃吗,andrew?」她笑问。
「嗯。」andrew低头挖了一大口冰淇淋往嘴里送,而墨镜也在此时不小心滑了下来,顿时沾到了不少冰淇淋上的糖霜。
见状,童洁连忙帮他拿下墨镜,温柔的替他擦拭,再次归还时,才终于看清了andrew的脸……第一眼,她就被深深吸引住了视线,那张稚嫩可爱的脸蛋上有着先天混血的深邃轮廓,然而令她印象最深刻的,则是那双湛蓝如海的玻璃瞳眸……彷彿就像她记忆中的那个男人……
见童洁直盯着他的脸瞧,andrew白皙的脸蛋突然一阵燥热,连忙再次把墨镜戴上。
看见andrew的举动,童洁才回了神,轻柔的问道「andrew,你不喜欢被别人看见你的脸吗?」
andrew摇摇头,「不是……」
「那你为什么总是戴着墨镜呢?」
「……紧张的时候,我就会想戴墨镜。」他诚实的答道。
「所以,我在你身边,会让你紧张吗?」
「嗯。」
「这样啊,那该怎么办才好?」童洁佯装烦恼的想了想,接着弹指一声,从外套口袋拿出了一个口罩戴上,那口罩上还印有可爱的酷企鹅图案。
andrew见状,果不其然噗哧的笑了出来,紧张的情绪瞬间消失。
见到andrew的笑容,童洁的心底竟不自觉的涌起一阵暖意,让她想再靠近这个孩子一点。
「现在还会紧张吗,andrew?」
andrew摇摇头,然后把墨镜拿了下来,「现在不紧张了。」
「那真是太好了。既然不紧张了,就继续吃冰淇淋吧,免得融化了。」她温煦的笑着,眸里有着自己也没有察觉的深邃温柔。
注视着面前那张天使般的笑顏,童洁再次想起了那深埋在她心底的那个男人,然而过去的回忆是令她心痛的,现在眼前的andrew,却让她的心底有了想要呵护一个人的温暖。
「啊……你的冰淇淋也要融化了。」andrew突然道。
「对耶,但我若拿下了口罩,你又会紧张对吧?」
「没关係,我戴上墨镜就好,你快点吃吧,要全部吃完喔,不能浪费食物。」andrew像个大人似的耳提面命着,自己也连忙再次戴上墨镜。
见他这贴心的举动,童洁笑着拿下口罩。
「那个……可以送我吗?」andrew又道,视线落在她的酷企鹅口罩上。
「你喜欢吗?当然可以。」童洁将口罩递给了他。
「谢谢。」
见他小心翼翼的收起,似乎很宝贝似的,让她忍不住又道「andrew,如果你喜欢有动物图案的口罩,我还有好几个,可以送给你当小礼物。」
不知是否因她过度的热情而吓着了他,andrew的脸蛋又红了红,有些不好意思的回道「我只要这个就够了,谢谢。」
语毕,andrew低着头继续吃冰淇淋,对座的童洁也终于开始认真对待她早已溶了个大半的冰品。期间,他们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虽然都是些言不及义的小事,却让原本陌生的彼此更拉近了距离。
在言谈中,童洁才知道当时他在电话中想谈的展览,是他的一本画册,里面画的全都是他对母亲的思念。他说,他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他,所以他对母亲没有太大的印象,但却还是会思念,尤其是孤单的时候。
「那你的父亲呢?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爸爸因为工作忙碌,常不在家,所以我平常是跟爷爷奶奶住在一起的,但只要他的工作告一段落,就会回来陪我。」
「原来如此,难怪你会觉得孤单。」童洁不禁心疼起他的处境。
「其实也还好,爸爸虽然常在外面工作,但晚上还是会和我视讯通话,而且每次回来都一直黏着我,有时候比我还像个小孩。」提起那个黏tt的爸爸,andrew像个小大人似的皱起了眉头。
「看来你爸爸真的很爱你,andrew。」童洁笑着说道。
闻言,andrew的脸蛋又红了红,他抬头注视着童洁,正想说些什么时,突然响起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andrew。
「抱歉,阿姨接个电话。」童洁拿出了口袋里的手机,看到萤幕上显示的名子,这才想起她几乎要忘了今天的一个重要约会。
「绍谦……对,我现在人在外面,就在画廊附近而已,等会儿就要回去了……嗯,那你先在办公室等我,待会儿见。」
通完话后,童洁一脸歉意的朝andrew道「andrew,阿姨等等要和一个朋友一起吃饭,没办法陪着你一起吃冰淇淋了,真抱歉,我们下次再好好约个时间见面,等你把作品带来,我们再一起讨论你的作品好吗?」
语毕,andrew失落的点点头,接着低头默默地吃着冰淇淋,让童洁十分于心不忍。
「andrew,你住哪里呢?让阿姨先送你回去好吗?不然阿姨不放心让你一个人回去。」童洁温声道。
「我还不想回家。」andrew小声的回道。
「为什么呢?不回家的话,爸爸会担心的吧?」
「爸爸应该还在外面工作,平常都是大婶带我回去的,只要我拨电话过去,大婶就会来带我回家。」
「大婶吗?那我帮你拨电话给大婶吧。」
「不要……我还不想回家。」andrew坚持道。
「那怎么办呢?」童洁烦恼的看着顿时失去笑容的孩子,心思一转,再次朝着andrew温声道「若你还不想回家,那么,要不要跟阿姨一起去吃饭呢?」
闻言,andrew立即抬头,连墨镜也顺势取了下来,让童洁再次见到那张如天使般可爱的笑脸,
「真的吗?」
「嗯。」童洁点头,眸光温柔的笑道「但前提是我得先跟你的爸爸打声招呼,如果他也同意,我就带你去。」
提起父亲,andrew面有难色的皱了皱眉,「爸爸忙的时候不会接电话的,你还是打给大婶吧,只要大婶同意就可以了。」
「这样吗,好吧,那我先知会大婶一声。andrew,告诉阿姨大婶的电话吧。」
「童洁……不是阿姨。」andrew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让童洁困惑的话。
「什么?」
「我的身边已经有很多阿姨了,不想再多一个阿姨,所以童洁你也不要用阿姨称呼自己。」
看着andrew认真的脸,童洁有些失笑的问「那andrew,你希望童洁是你的谁呢?」
andrew专注的凝视着她的脸,脸皮突然又红了起来,「童洁是……是我的……朋友。」
闻言,童洁温柔的笑着回道「朋友吗?好啊,我们就当朋友吧。andrew,那以后你就叫我小洁,这样可以吧?」
「嗯。」andrew也笑望着她,蓝眸里有着藏不住的喜悦。
「那现在可以告诉我大婶的电话了吗?」
「当然可以。」andrew把手机递给了童洁,红红的苹果脸还是笑咪咪的。
就这么开心吗?这孩子平常是不是真的太孤单了呢……童洁又笑又心疼的想着。
随后,在电话里得到了大婶的同意后,童洁就带着andrew一同赴约。
在这世界上,有许多分手的情侣,分手的理由五花八门,分了手后从此各奔东西,消失于彼此曾经交错的世界里比比皆是,然而,也有还能以友谊的方式连系着两人的例子,例如钟绍谦与童洁……至少童洁本人是这么认为的。
多年后再次见面,没有需要精心准备开场白的尷尬,钟绍谦与童洁两人熟稔的聊着这些年生活的变化,交换彼此的想法与心情。在童洁的眼中,个性温和却不失主见的绍谦,一直是个很有自我想法的人,在大学时期,他就已经清楚知道自己的未来将会走进医界的白色巨塔里,成为一名优秀的神经外科医生,而如今,他也证明自己真的做到了。
「所以,你已经决定要从美国回来台湾的医院任职了吗?」童洁问。
「嗯,我会去我父亲以前任职过的医院当主治医师,里面有许多我父亲以前的同事,现任院长还是我爸指导过的学生,所以应该会特别提携、照顾我这个晚辈。」钟绍谦笑道。
钟绍谦的父亲也是个医生,而且还是知名心脏科权威,如今虽已退休,但他的名号在业界还是十分响亮。
「是你太谦虚了,凭你的能力与技术,我相信不管到哪里都是各大医院急于聘请的人才。」童洁发自内心的说道。
「小洁,我在你心里是个这么厉害的人吗?」
「你的优秀本来就是有目共睹的,拥有天才的基因,当然不同凡响。」
「既然这么优秀的基因代表就在你面前,那你是否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什么机会?」
「再次追求你的机会。」钟绍谦斯文的脸上仍掛着温和的笑意,眸里却有着异常热烈的光。
闻言,童洁顿了顿,还没想到该如何回应,桌上的水杯突然应声倒下,弄湿了整张桌面。
见状,钟绍谦连忙伸手接住差点掉落桌面的杯子,童洁则手忙脚落的将餐巾覆在桌面上,而那造成这小小水患意外的始作俑者---andrew,则一脸无辜的看着两个大人善后。
「andrew,衣服有没有被水喷到?」童洁温柔的问道。
「没有。」
「那就好。」童洁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让andrew薄薄的脸皮又红了红。
「小洁,你也没事吧?」钟绍谦问。
「嗯,还好,没沾到衣服。」
「对不起……是我不小心弄倒的。」andrew小声的坦承道。
「你又不是故意的,没关係。」童洁安抚的回道。
「是啊,andrew,没事的,叔叔让人换过桌巾就好。」
待服务生前来帮忙更换桌巾与餐具后,andrew继续乖乖的吃他的餐后甜点焦糖布丁,而钟绍谦则打算再次提起方才被中断的话题,但童洁的注意力却已被转移到andrew的身上。
她温柔的注视着那张可爱的天使脸孔,以及拿下墨镜之后,那双足以勾起她过去回忆的蓝眼睛……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眼前这孩子的轮廓,愈看愈像深锁在记忆中的他,就连吃东西时不甚专心,喜欢翻搅食物的小动作,也都如出一辙,让她的目光定住之后,就无法移开。
发现童洁的注意力在那孩子身上,钟绍谦掩去有些失落的心情,再次开口道「小洁,等会儿吃完饭后,我们去看夜景吧,就像以前那样,开车上山观星,然后一同迎接早晨的黎明曙光,你觉得如何?」
「啊……看夜景吗?」童洁被唤回了注意力,想了想,同意道「看夜景是没问题,但若要待到早上,可能就没办法了,因为我明天一早还有会要开,要是睡眠不足的话,隔天会无法工作的。」
「好吧,为了不让你太累,那看夜景就好。」钟绍谦的表情有些遗憾,但内心却有着施了小计而得逞的窃喜。因为他太明白童洁不忍拒绝的个性,所以她必然会在他给予的两项选择里选择一项,而争取到能和她独处的时间,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少谦,在我们看夜景之前,我得先等确定andrew平安到家,所以先让我拨通电话给andrew的家人好吗?」
「好啊,你打电话吧。」
「andrew,手机再借一次给小洁吧,我要请大婶来接你回家。」
「喔。」andrew慢吞吞的拿出口袋里的手机,才刚交到童洁手上,电话却响了,萤幕上显示着quot;bigbabyquot;来电。
「andrew,有人打来了,bigbaby是谁啊?」
童洁才问完,andrew突然小脸一惊,脱口道「是老爸!」
「原来是你父亲,那太好了,我正想跟他聊聊。你们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回来。」没注意到andrew一脸完蛋的表情,童洁接了手机之后就往外走了出去。
「原来你是瞒着爸爸来的。」钟绍谦好整以暇的开口道,表情十分玩味。
「是又如何?难道叔叔你是个总是听爸爸话的乖乖牌吗?」andrew一改方才在童洁面前纯真可爱的脸,酷酷的回道。
「小朋友晚上就该回家睡觉,现在是大人的时间。」钟绍谦也不惶多让的反击,浓浓的火药味在大小两人之间蔓延。
原来从一进餐厅开始,两人桌面下的角力战就开始了。在钟绍谦和童洁叙旧的同时,他总有意无意的谈起过去两人相处的美好回忆,而总在气氛正佳的时候,andrew就会开始出问题:先是要童洁陪他去找厕所,然后是喝汤不小心被烫到嘴巴,要童洁帮他吹冷再喝,再来就是揉眼睛时沙子跑进去,让童洁关心了他的状况好一阵子,过不久又拿起手机和童洁玩起自拍,最后就是刚才的小小水患。
因此,在童洁不在的这段时间,就成了两人摊牌的最佳时机。
「童洁不会跟你去看夜景的,死心吧!」andrew铁口直言道。
「怎么办呢?她刚才已经答应我了,难道你的小耳朵没听见吗?」钟少谦挑了挑眉,笑得很自信。虽然一个大男人跟小孩斗争有点幼稚,但他就是无法轻易放过这个破坏他美好约会的小子。
「就算是这样,也不代表她等一下不会改变心意。」andrew双手环胸,一派小大人姿态。
「那你就好好等着看吧,叔叔我晚点可以传一张美丽的夜景照给你,如果你晚上睡不着的话。」
「好啊,就怕你没机会。」
于是,隔着一张桌子,两人彼此用眼神较劲着,直到童洁回座,大小两人又各自恢復先前一派和乐的模样,因此童洁完全被蒙在鼓里。
「andrew,你爸爸说他人刚好在这附近,现在要开车过来接你回家,所以你先把外套穿上,他等会儿就到了。」
「什么!老爸要过来?」听见这消息,andrew的小脸又紧绷了起来,「那他还有说些什么吗?」
「没有,他只说要来接你。」
「喔……」
见andrew坐立难安的模样,童洁心里有着一丝困惑,但其实还有一件更令她在意的事,在她通完电话之后。
「孩子的爸应该不会让我们等太久吧?」钟绍谦出声,企图想夺回她的注意力,但童洁显然不知为何,陷入了自己的沉思里。
「小洁?」他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她这才回过神来。
「啊,你说什么?」
「我说,andrew的父亲不会让我们等太久吧?等等还得上山,早点出发比较好。」
「他说他现在就要过来了,应该不会太久的。」
「那就好。」
在等待的时间里,钟少谦继续和童洁聊着在美国的生活,而童洁人虽在餐厅里,心思却仍盘旋在先前的那通电话里。
方才,当她接通电话向andrew的父亲表明身分的那一刻,对方似乎一点也不惊讶,甚至,向她说了这么一句话:
「不需要对我这么客气,反正我们,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不知道为什么,当她听见对方的声音,心跳竟不自觉的颤动着……那道低哑的磁性嗓音,她似乎在哪听过……还有,他们见过面吗?何时?何地?为什么她不记得自己认识过这号人物?
十五分鐘后,andrew的手机再次响起,他接起电话后就往餐厅大门飞奔而去,不一会儿,一道硕长的身影不急不缓的跨着大步走来。
当童洁和钟绍谦一同望向那牵着andrew朝他们走来的男人,她的心跳在视线与那人交错之时,彷彿停止了跳动。
那个男人,有着一张和andrew相似的轮廓,但他高硕挺拔,肩膀宽阔,随意扎起的黑发与那不刻意去修整的鬍渣,让他浑身散发着放荡不拘的气息,更引人沦陷的,是他那一双湛蓝如海的瞳眸,彷彿一片能吞噬人的汪洋,不断召唤着童洁深埋在心底的那段痛苦回忆……
穆元修……童洁在心里念着这个早已雋刻在心底的名子。过去不知道多少个夜晚,她不断呼唤着这个令她心动又心痛的名子,然而他就像是一阵狂风,在吹乱了她的人生之后就无声无息的离去,任凭她如何哭喊着、追逐着,这个男人却早已毫不留恋的退出了她的生命舞台。
「你是andrew的父亲吧?你好,我是钟绍谦。」钟绍谦率先起身,礼貌性的伸出了手。
「你好,我是穆元修。」他伸出手回握后,视线落在童洁身上,「这位就是电话里的童小姐吗?」
当三人的视线共同聚焦于她身上,童洁不得不压下心里的衝击,起身道「你好,我是童洁。」
「你好,童小姐。」穆元修转而朝她伸出了手。
现在,是打算装陌生人到底吗?
童洁深吸了一口气后,伸手回握,力持平静的回道「你好,穆先生。」
当两人的手彼此交握,视线也连带着紧紧纠缠着。
望着那张深邃俊朗的面孔,有那么一瞬间,童洁以为自己置身在梦境里,然而她手心里的温度却是如此真实……是真的,在阔别多年后的今天,穆元修就这么毫无预警的出现在她面前,而这样的认知,让她几乎无法正常呼吸。
这个消失多年的男人,原来,早就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还有一个这么可爱的孩子……
「听说andrew今天下午自己跑来找你,他应该没有打扰到你工作吧?」
听见穆元修的问题,童洁努力挤出一点笑容,顾作镇定的回道「不会,andrew很乖,我们相处得很融洽。」
「那就好。」穆元修的脸上也勾着一抹笑,但他的笑容却让童洁心跳无法抑制的躁动着……
可恶……太可恶了……他怎么能够这么平静的面对她,更令她气恼的是,他的存在竟然能如此动摇她的心。
「我想时间也不早了,穆先生你就先带andrew回家吧,改天有空大家再好好认识一下。」似乎是察觉到了两人之间异样的情绪波动,钟绍谦率先开口打破僵局,并技巧性的介入他们之间,让两人终于放开了交握的手。
「是,时间的确有点晚了,谢谢你们照顾andrew,希望他没有打扰到你们用餐。」穆元修一把抱起了andrew,两父子的脸一靠近,更显现出彼此浓厚的血缘关係。
「老爸,我不用你抱啦!」andrew低声抗议着,薄薄的脸皮又红了起来。
「有什么关係,你是我儿子,老爸抱儿子,天经地义。」
「我又不是小baby。」andrew显然很介意这点。
「在老爸眼里,你永远是个小孩。」为了展现他浓浓父爱,穆元修故意在andrew脸上啵了一声,让他气得哇哇叫。
「臭老爸,你才是个老爱黏人的bigbaby啦!放开我,我要下去!」
「安分一点,臭小子。」穆元修拍了拍andrew的屁股,在他挣扎抗议的当下朝钟绍谦道「抱歉,我得先把这个爱闹彆扭的孩子带回家了。」接着,他转向童洁,道「后会有期,童小姐。对了……」
他突然向想起什么似的,倾身靠近童洁,在她耳边低语道「今晚别再喝醉了,若又像上次一样想找人陪伴,我的饭店房间房号804,别找错了。」
语毕,不待童洁回应,他扛着像条虫般扭动的儿子步出了餐厅,而童洁则为了他的那番话而瞬时刷白了脸。
804号房……她怎么可能忘的了……那是她生日那天晚上,因为醉酒而脱轨的找上了一个陌生男子共度了一夜的房间……难道,那个人就是穆元修?!
「小洁,既然andrew已经回家了,我们也差不多该走了。」
钟绍谦的声音再度唤回了童洁的思绪,但如今的她已无法再镇定的粉饰一切,她有些虚弱的回道「绍谦,我突然有些不舒服,今天可能没办法跟你一起去看夜景了。」
「怎么了吗?哪里不舒服?」钟绍谦望着她有些苍白的面容,关切的问道。
「没事,只是头突然有点晕,大概是昨夜没睡好的关係,只要今晚好好睡一觉应该就没事了。」
「怎么会突然这样,不看个医生吗?我可以载你去掛急诊。」
「不用了,没那么严重,我只是需要休息而已。」
「好吧,那今天的夜景之约就先取消,我送你回去吧。」
「嗯。」
钟绍谦极其呵护的轻搂着童洁,自离开餐厅后一路护送她进入车内,然后开着车子离开餐厅,扬长而去。
此时,在餐厅外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缓缓摇下了车窗,车内男子嘴里吞吐的烟雾随着飘出了窗外。
「这一切都是你计画的吧,让andrew去跟她见面,还有今天的这场会面。」说话的,是另一个坐在男子身边的男人,而他正是方才扛着儿子的穆元修。他才走出餐厅,这辆黑色轿车就朝他驶来,之后,他让随车的大婶把andrew先带了回去,自己则留了下来。
「基本上,我只是由着andrew去做他想做的事罢了。」
「童磊,这和我们原先谈的不一样。」穆元修严肃的望向身侧的男子,而他正是童洁的大哥,童磊。
「我想我只是单方面的听你说,并没有答应你些什么。」童磊捻熄了菸蒂,不慍不缓的续道「不管你的想法是什么,我所在意的,只有我的妹妹小洁,还有andrew。」
「果然是童家人,做任何事,都只为自己家族的人着想。」穆元修讽刺的笑道。
「穆元修,如果你想,也可以成为童家人。」
「不了吧,你们家族优秀的血统,我恐怕融入不了。」穆元修又笑,冰蓝的眸底有着复杂的情绪。
「好吧,不勉强你,但我想知道,你接下来的打算是什么?」
「我会在台湾找落脚的地方,从此,定居在这里。」这也是他这一阵子忙于在外奔波的原因之一。
「你是认真的?」
「我不以为我们的关係好到能一起说笑话。」
「你会想留下,是为了andrew?还是小洁?」
「我做的决定非得跟你讨论不可吗?童磊,从现在开始,我和童洁之间的事,我会自己看着办,不需要再由你介入了。」
见穆元修强势的划清界线,童磊不以为意的回道「也是,你们之间的事,我掛心了很多年,如今,你们都已经是成熟的大人,有权利决定自己的未来……但若事关andrew,必要时,我还是会介入。」
「andrew是穆家的人,你可别搞混了。」穆元修双眸微凛,语气不善的说道。
「andrew到底是穆家还是童家的人,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对于这件事,童磊有着相同的坚持。
「当年,是你们童家人先放弃了孩子,现在,又想反悔吗?」穆元修冰冷的笑道。
「当年会这么做,是为了让小洁活下来,对我们来说,也是个痛苦的决定。」
「算了吧,童磊,就当作是这些年你偶尔飞来看andrew的一点情义,给你一个忠告,现在的穆元修,已经不是你们童家可以随便对待的人了,只要我想,随时可以带走andrew,你们童家就连一根手指头,也碰不到。」
面对穆元修如此强硬的态度,童磊向来让人摸不着情绪的脸上,竟有了一丝无奈与痛苦,「好,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就照着你想要的方式去做吧,我不会再介入。」
得到了童磊的承诺,穆元修的神色放缓了些,平静的续道「谢谢你这个礼拜帮我照顾andrew,明天开始我会带他回我在台湾的住处。」
「可以让我知道你们落脚的地方吗?」
「就算我不说,你会有办法查到吧,更何况在andrew的心里,已经有你这个叔叔的存在。」
「是啊,算我没白疼这个孩子。」想到andrew每每看见他的开心神情,童磊的脸上终于浮现了今日第一个笑容。
「别因为有了感情就跨越了界线,童磊,andrew不会是童家的人。」
离去前,穆元修留了这么一句话,让童磊坐在车里好一阵子,从车窗外头可以看见繚绕的烟雾,从车内一阵阵的飘散了出来,随后,消失于冬日冰冷的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