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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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荳蔻年华的青春时代,童洁在母亲的安排下就读一间颇负盛名的私立高中。和大多数人一样,她是个单纯乖巧的学生,但较不一样的是,从三岁就开始学音乐的她,高中时候就读的是音乐班,因此和一般纯以升学目的为主的班级仍是有些不大相同。

她主修小提琴、副修钢琴,对音乐有着极高的天赋与敏感度,因此屡屡为学校夺得大赛的冠军,如此的殊荣让她成了学校的名人,再加上她特异的家世背景与澄静如兰的特殊气韵与容貌,更成了许多男孩追逐的目标,常常大小情书不断,还有人会特地为她送早餐、礼物、甚至是趁着下课时间路经音乐班教室,就只是为了见她一眼。

即便受到如此的青睞,但对童洁这个天性保守、羞涩的温室花朵而言,生活并没有太大差异,因为单纯的她未曾对任何男孩动心,那时的她心底只有她钟爱的音乐,并无其他纷乱驛动的杂念,直到高二的某一天,那段命定的相遇,彻底动摇了她原本单纯美好的小世界。

那一天下午,刚从校外参与完音乐交流活动的童婕,在返回学校的途中和一群邻校的男子公立高中学生擦身而过,童洁身上的私校制服与她清美灵秀的容貌引起了那群男校学生的兴趣,因此遭受了一阵嬉闹的骚扰,而就在她慌乱的不知所措的当下,另一名同样身着男校制服的学生经过,但不同于其他学生,那人单单只是在她面前定下脚步,那群男学生立即识相的四散而去,一瞬间,週遭只剩下他与她的存在。

原本低着头的童洁眼见骚扰她的学生都已离去,她才怯生生的抬头望向眼前的人,而几乎是第一眼,她就对眼前的男孩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那是一张轮廓深遂的不像亚洲人的面孔,虽然有着同样墨黑的发色,但他的五官如雕凿般俊挺,肤色偏白,更引人注意的,是那双湛如深海般的冰蓝眼瞳,那深遂眸里的孤寒锐利,有着这般年纪不该有的深沉。

「你的名子?」

童洁怔怔地直视着男孩,当他突地开口,她被吓了一跳,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的问题,垂眸盯着他未上扣的领口低声道「我叫童洁……童话的童,洁白的洁。」

她才紧张的说完,就听见他有些突兀的笑声。

「你当我是老师还是教官,不用这么严肃吧。」

那男孩轻挑的语气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只能羞涩不安的垂首,但却意外的发现他左臂的袖口下有一道被划破的长长伤痕,新生的伤口上还渗透着晕红的血跡。

「你受伤了。」她脱口道。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蛮不在乎的淡声道「家常便饭,小事。」

受伤是家常便饭吗?

童洁皱了皱眉,直觉告诉她应该尽快远离这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人,但不知怎么的,她却从包包里拿出一条乾净的手帕,动手替他简易的做了个包扎,将他的渗血的伤口轻覆在布帕下。

期间,他动也不动的任她包扎,锐利的视线始终定在她澄净灵秀的面容上,直到结束后,她在收回手的同时,却意外被他给擷住,让她不得不抬眸望向他。

「穆元修,我的名子,记住了。」语毕,他唇角轻扬,伸手揉了揉她的一袭乌亮长发,自然的彷彿他们之间早已存有这般亲暱的默契。

那倾瞬的一刻,对童洁来说是一幕在记忆中的永恆画面,因为,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为了一个男孩的笑容而心跳不止。

当时的她还不知道,眼前的男孩将会颠覆她原本平静无波的生活,直到数天后的放学时间,她在校门口看见了数辆重型摩托车,与那为首的男孩大声的呼唤。

「童洁,这里。」

他独特的嗓音对她来说总像是带着魔幻的咒语,让她明知不该,却仍不由自主的向他靠近。

「穆元修,你为什么会……」

「很好,你还记得我的名子。」他奖励似的再次伸手揉乱她的一头长发,然后将一顶安全帽交到她手里,「上车吧,我载你去兜兜风。」

她惊讶的张口,还不及回应,后头数名同行的重机伙伴就已起鬨的吹着口哨,让她不自在的羞红了脸。

「戴上吧,不会佔你太多时间,也保证会安全送你回家。」

「可、可是我……」

「我不接受拒绝,若你不答应,以后我就天天在这校门口一边等你,一边大声呼喊你的名子。」

「你……」面对他的赖皮,她真是哑口无言了。

「不信吗?好,我现在就示范给你看。」

见他真准备朝着校门口大喊,她连忙站在他面前阻止道「等等,别这样,我跟你走就是了。」于是,无奈的她也就只能在眾目睽睽之下硬着头皮跳上后座。

满意的见她上车后,他像个首领似的朝后头的队伍比了个手势,重机引擎发动声随即轰轰作响。

「准备出发,抱紧了。」他拉着她的双臂缠上他的腰际,在这种前低后高的弧形设计座位上,她被迫只能前倾的伏贴着他的后背,以极其亲暱的方式环抱着他。

高举的手势再扬,整群的车队顿如一列蓄势待发的火箭,油门一催,迅捷的朝高速马路奔驰而去。

自这天之后,她莫名的成了穆元修的女朋友,而她原本循规蹈矩的人生剧本也于此时开始有了意料之外的转变。

为了隐瞒家人这段甫萌芽的恋情,她常常以课后要加强音乐练习等理由和他秘密的约会相处,过去未曾有过不良纪录的她自然得到了信任,也获得了一段难得的自由时光。

随着时间的相处,她才慢慢的对穆元修有了一番了解。

她与他之间的背景有着南辕北辙的差异,她是个豪门富家千金,他则是个黑道份子之子。穆元修的父亲是中台湾三大角头之一的总堂主,母亲则是一名来自俄罗斯籍的女性,也是他父亲名下为数眾多的情妇之一,如此复杂的成长背景形塑了穆元修时而孤绝深沉,时而浪荡不羈的多变性格。而因为过去曾因打架闹事被退学,因此大她两岁的穆元修和她一样仍是高二的学生,在当时的公立男校里竖立了自己的势力,在校内或校外因其父亲的背景与他狠斗的风格,鲜少有人胆敢正面挑战他的权威,但新生势力不断,他为了巩固自己的地盘仍需时不时的面对党派械斗,她也就因此成了他专属的医护人员,总是在他负伤的时候寧静忧伤的料理他的伤口。

「害怕吗?」在一次械斗后,他在她包扎的同时曾这么问她。

童洁诚实的点头,但她怕的不是见血,而是有一天可能会失去他的恐惧。

「这就是我现在的人生,如果你想退出,现在还不迟。」他伸手抚上她的发鬓,和她说话的时候,他总喜欢撩起她细软秀长的发丝。

「我想跟你在一起。」她坚定执着的回道。

「真糟糕,我本来还想放你走的,错过了这一次,或许就没有下一次的机会了,不再考虑一下吗?」他勾着深沉莫测的笑意,浅蓝色的眼瞳里常闪烁着疏离空寂的情绪。

「我不会离开你的,元修。」

「那么如果我这么做呢?」他突然勾起她的下巴,低首吻了她柔软的唇办。

童洁闭起眼睛感受着他温柔的轻吻,她并不排斥他亲密的触碰,甚至可以说是喜欢的,她喜欢两人间毫无距离的相倚相栖,直到他加重吻的深度,未负伤的另一隻手顺势探进了她的衣衫内,才让她惊讶的用双手抵着他的亲近。

「我不是正人君子,童洁,我们之间不会永远停在原地,你明白吗?」他的玻璃眼瞳泛着些微炽热的光,让她的心跳如鼓,颊面艷红烫热一片。

「我……我喜欢你,元修,但是我……我不知道我准备好了没?」她小口的喘着气,语气不定的回道。

他沉默的盯着她红粉的脸蛋半晌,终究收回了手,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道「别紧张,吓吓你罢了,就算我现在想怎么样也没那个精力,但我不保证下回神清气爽、精神饱满的时候会再这么轻易撤手,所以你还是好好考虑我的提议吧,想抽身就得趁早,免得将来后悔莫及。」

闻言,童洁低垂着脸,默不作声的继续替他完成包扎。

他总喜欢有意无意的逗弄着她的情绪,话里的真假难测,就如同他多变的复杂性格。常常,他前一刻还温煦的笑着,下一秒却冷漠的放开她的手,眸里闪现着昭然的厌恶情绪。曾经,她不懂自己到底是踩着了哪条底线,令他不惜怒顏以对,但渐渐地,她才终于发现,他非常讨厌没有主见,凡事只依凭他人意见为主的人,盲目的顺从、听话,对向来独立自主的他而言,似乎是一件十分难以忍受的事。

「你就没有自己的主意吗?非得要我替你决定吗?听着,我不是你,你有自己独立的灵魂,想要什么就主动去争取,不要只想着依附别人。」在一次争吵中,他曾如此冷然清晰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也才让她终于明白他的底线。

她不知道他对依赖顺从等特质,为何有着如此大的反感,但不论如何,大多时候,她仍是感觉的出他是真心眷爱宠溺她的。平常,不争强斗狠的时候,他总是骑机车载着她天南地北的四处遨游,他像一阵飘流不定的狂风,喜欢奔驰在万里天际下的悠游洒脱,而她则是像随风起舞的花瓣,任由狂风腾旋呼啸,引领她飞向未知的远方。

在个人兴趣上,童洁喜欢音乐,尤其是小提琴,她十分享受将手指放在琴弦上时,品尝体会那细緻微邈的震颤,与弓弦摩擦过弦线时所產生的悠扬共鸣;而他穆元修,这个令眾人为之惧怕的角头之子,则意外的喜欢摄影,他常在骑车载着她四处游玩之时,也不忘记带着单眼相机拍摄记录下两人走过的每一条街道、小径,透过他湛蓝的眼瞳,在他镜头下所显现的视角独特多变,有一种难以描摹的独到韵味与风格。在她眼中,他似乎有一种天生的潜力,总能捕捉到物件最美的那一瞬间,卡擦一声,快门定格,光影凝滞,自此停留在黑白底片上,永存不朽。

另外,穆元修也特别喜欢拍摄童洁拉琴的姿态,他认为,在音乐面前的童洁有一种特别的恬雅气质,让他每每无法移开自己的目光,所以他的影像记录里有好一部份全是童洁的音乐写真。

自此,两人的情感随着时间与日俱增,他眷她宠她,可以为了她费尽心思准备惊喜,只为博她一笑,但他们之间,却也有她无法涉足跨越的禁地,例如……他的家庭。

他不喜欢谈论他复杂的家庭琐事,因此她对他家庭背景也只是极其片面的粗略了解。像是,她知道穆元修平时独自住在租赁的套房,但偶尔也会回去义务性的探视一下他的生母。他那俄罗斯籍的母亲住在他父亲名下的一间独栋楼房,没有工作,完全过着让男人包养的情妇生活。

在高二升高三的那一年暑假,有一回,他和她在租赁住处的时候,接到了母亲的来电,他深锁着眉头走到房间,和电话那端的母亲有了一番激烈的争吵,期间,她静贴着门板,依稀听见似乎是穆元修的父亲甩了他身为情妇的母亲,并且断绝了金援,连楼房都准备收了回去。

「我早就跟你说过,那个男人不可靠,你就是不信,就是硬要像个水蛭一样依附着他过活,现在他不要你了,你找我哭诉有什么用。人生是你自己的,你就没有一点主见吗?你就不能靠自己生活吗?非得要让他人决定你的人生吗?」

当童洁听见了穆元修对母亲高喊的那一番话,她顿时了解了他心底对依赖、顺从等根深柢固的偏见是来自何方……原来一切都是源于他的母亲,那个他打自内心鄙视,却又因为至亲血缘关係而放不下的母亲。

掛完了电话,她见他一脸疲惫的走出了房间,冰蓝色的瞳眸里泛着一丝少见的脆弱与孤寂。这一面的他,总是令她既心疼又怜惜,同是青春年华,正该振翅飞翔的年纪,他却必须背负着比其他同儕更庞大的压力。

「元修……」

她担心的趋前关心,却被他挡下,「我没事,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要,我还不想走,让我再多陪你一会儿好吗?」

他摇头沉声道「我现在没有心情哄人,你还是回去吧,我不希望我的情绪影响到你。」

「不,我不怕你的情绪有多坏,你要是想宣洩我可以陪着你一起,不要将我排拒在外,好吗?」她柔声央求道。

「童洁,你不会想见到我这一面的。我的家庭、我的人生是一团混乱,今后,连我妈都得由我亲自照顾了……」他冷笑了一声,笑意却到不了眼底,有的只是一片静肃的深沉。「我现在的心里又累又烦闷,只想找人狠狠打一场架,所以在这之前,在我的理性还能掌控之前,你就回去吧。等我将事情整理好了,会再跟你联络。」

「元修,不要打架,我不想见你受伤,更不想在这种时候离你而去。」她仍是固执的站在他面前,一脸坚定。

「要我将你驱逐出去你才甘愿吗?还是要我扛你走?」他的眼神凌厉,语气森然。

「你打我吧,如果你想打人,那我愿意让你打,直到你气消为止。」她无畏的注视着他,大方的提出这个建议。

「……我从不打女人的。」突然间,他凝眸冷视,唇边勾起了一抹笑,「但是,我知道还有一种方法可以解决我的怒气。」

语一落,他瞬间抱起她纤细的身躯,跨着大步往房间走去。

童洁被他这举动给吓着了,紧攀着他的颈项一动也不敢动,接着他将她丢到大床上,且顺势栖覆在她的上方,邪气的寒声道「除了打架,这就是我解闷的方式……」

他俯首吻住她的唇办,大肆的以唇舌勾挑肆虐,将其吻得红肿炽热,才又抬头勾着讥讽笑意道「怎么,你害怕了吗?后悔刚才自己不该坚持己见了吧?忘了我是什么人吗?我是穆元修,是黑道老大的儿子,我爱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人可以阻挡的了我,女人也一样,我对谁都不会留情,这样你明白了吗?」

撂了狠话,他以为她会退却,但她却出乎意料之外的伸手抚上他刚毅不驯的浓眉与森冷凌厉的蓝眸,语气温柔的开口道「我爱你,穆元修。不管你是怎样的人,我都是真心真意的爱你,如果我能够抚平你心底的怒气,那你就尽情的发洩没关係,只要你好,我什么都没关係。」

童洁趋前吻了他冷厉的唇角,在那一瞬间,他的眼神软化了,那眸里开始缓缓浸润着深沉的悲伤与微不可见的闪烁泪光,他深凝着她半晌,终究撤手起身,但她却突地勾住了他的颈项。

「不要走。」她再次央求道。

「童洁,我是个正常的男人,眼见心爱的女人就在床上抱着自己,再不走,你就真的走不了了。」他低哑的直言道。

「那就不要走,留下来,让我陪着你。」

「你听不懂我的意思吗?我会吃了你,尸骨无存的。」他再次瞇眼警告。

「好,那就吃了我吧,我愿意。」她红着脸回道。

「你……」穆元修顿了顿,一时无语。他一直都想要切切实实的拥有她,但真到了此刻,他却反而犹豫不定。

若以从前的经验,他可以毫不犹豫的接受自己送上门来的艳福,但自从他遇见她后,他十分明白自己对她的珍惜早已超出了预期,他是真心的爱恋着她的纯真美好,因此,他绝不愿她在他失控的情形之下受到伤害。

「你不怕事后会后悔吗?」他问。

「不会的,我已经准备好了,我想要成为你的女人,名符其实的女人。」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她鼓起勇气再次奉上自己柔软的唇瓣,用温柔连绵的吻点燃这即将延烧的一场大火。

他们紧紧的繾綣缠绕着,他用舌尖撬开了她青涩的檀口,大举进攻她敞开的城池,时而温柔的描绘她的唇缘,时而深入的吮吻缠绵,并在她身上、心上,一次次烙下独属于他的气息……此时此刻,两人都毫无保留的为对方开啟自己的心房,全心全意的沉浸在这场炽热的青春烈焰里。

这一天,他温柔的佔有了她的初夜,也在她的青春记忆里留下了永不抹灭的一页,自此,深深地拓印在她心版上最幽微、也最珍贵的角落……

对当时的童洁而言,那是她人生里感到最幸福的一段时光,他们彼此相爱、相惜、相守,即便在现实生活中,他们之间有着极其悬殊的背景得跨越,但她无畏无惧,一心觉得只要彼此的爱够坚定,就能一同携手渡过所有的难关与考验。

那时的她愿意为了爱情倾尽所有,掏心掏肺,时常觉得为对方做再多都不够……她是如此的爱他,用尽全力去守护那份纯挚的爱,以为这样两人就能长久的走下去,但为什么,当她试着勇敢的破局而出,决定不再照着既定的剧本走下去的时候,他却毅然而然的放手了?

为什么,穆元修?为什么你不愿意和我一起努力去维护我们的爱情?为什么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却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为什么要让我如此的痛彻心扉?到底是为什么?

「穆元修……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走……不要……元修……别走,别走!」于重重梦境里惊醒的童洁骤然坐起身,冷汗涔涔,头痛欲裂。

她痛的囈了一声,皱眉捂着烈痛的额头,才抚上颊面,上头尽是溼漉一片。

她哭了吗?童洁瞇着眼,以仍然有些朦胧的视线望向周身,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个全然陌生的豪华套房里,接着再低头一望,浑身的赤裸让她低呼一声,抓起棉被将自己紧紧捆在里头,只剩一颗既困惑又疼痛的小脑袋。

这里是哪里?为什么她会浑身赤裸的出现在这里?

她闭上眼睛试着回忆,渐渐地,昨晚的一切开始如走马灯般于她脑海里轮番上演。

她记得昨天和好姐妹们一起庆生,吃完饭后又到夜店续摊,然后她因心情不佳而喝得烂醉,在舞池里忘情的跳舞,还有呢……她最后好像还跟了一个男人离开,而那个男人有一双和梦里之人神似的蓝眼睛……

心脏猛地一跳,更多的画面迅速的窜入,包括那人的迷离的笑容、温暖的体温、甚至是肢体的触碰、热烈的纠缠等不合时宜的脱轨片段一一在脑海里浮沉。

「不……喔不……该死的!我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她低咒了一声,懊恼的将头埋在棉被里。

天啊天啊……酒喝太多果然会误事,瞧她才放纵自己一回,立即就犯下了如此荒唐的错事,就算她的心里有再多委屈,也不该为了宣洩而随便在夜店找个男人发生关係吧……

等等,那个男人呢?也在房内吗?

一想到这里,她猛然抬头,像隻惊弓之鸟似的警戒的左右张望。

好像没人,他离开了吗?记忆中,她依稀记得昨夜那个男人有提到自己下榻的饭店,那么此时此刻她所待的地方就是了吗?那么他人呢?

「有、有人在吗?」她试探性的喊了一声,四周寂静无声,无人回应,倒是她的眼角馀光瞄到了她的衣物正好端端的被放在大床旁的桌台上。

于是,童洁连人带被的缓缓移到了桌台旁,这才发现于她衣物旁还放了一瓶罐装的解酒液。

是那个男人特地为她买的吗?

童洁拿起解酒液,心想着:身为一夜情的对象,这个男人还真是懂得照顾女伴,想来应该是个调情圣手吧……她默默地转开瓶盖,喝下解酒液想醒醒脑,脑海里却又不期然的浮现那双炽热的蓝眸与熟悉的轮廓线条,这种深刻的印象,几乎和记忆里的那张面孔似乎不谋而合……

不!不会的,一定是昨晚她喝得太醉了,才会将两个不相干的人连结在一起,他不会是那个已经消失了许多年的男人,绝对不可能!

童洁努力说服自己,试着不让过去那椎心的痛苦回忆再次缠绕其身。现在的她是个有工作、有伴侣、有未来的女人,绝不会再次身陷泥沼,落的形魂遽失的下场。

待于房内重新整装完毕,童洁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那个充满迷样男子气息的房间,重新回返她旧有的生活轨道,并打算用最快的速度忘却昨晚所歷经的荒唐行径,继续她平稳中带点无奈的人生。

事情过后的隔天,原本想息事寧人的童洁敌不过两名好姐妹的逼共,终究还是把自己出轨的事蹟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两人,而得到的反应也是大相逕庭。

性格刚烈的钟心瑜把她给念了一顿,但不是责备她的酒后乱性,而是担心她这朵温室小花被坏男人给缠上,频频耳提面命,要她千万别再和那个猎艳老手有所牵扯;反观自由派的唐千夏,她倒是乐见其成,还大力称讚她终于走出自己的小世界,愿意放手一搏,享受这大好的美丽人生。

其实不论是心瑜的保护还是千夏的鼓励,出发点都是为了她好,因此她对这两个大学时代所结交到的好友们是感铭在心的,但在这次的事件中,仍然有一个让她十分过意不去的人,那就是即将成为她未婚夫的---宋民轩。

一个礼拜后,她意外接到宋民轩邀约她共进午餐的电话,当下虽然平静的接下了邀请,但当她于明亮典雅的法式餐厅内见着了那张久违的脸,她还是有着深深的罪恶感。

「不好意思,刚刚处理了一点画廊的业务,所以才晚到了些。」踏着步伐匆忙前来的童洁带着歉意道。

「没关係,其实我也才刚到不久。」宋民轩迎向前,绅士的替她拉开椅子,微笑的回道。

「对了,你今天怎么有空找我吃饭?」据她了解,这男人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平日一忙起来是没天没夜的,非得等到事情告一个段落才会找时间好生犒赏自己一番,鲜少有在中午时间邀女人共餐的间情逸致。

「找自己的女朋友吃饭还需要理由吗?不过话说回来,我们还真是好一阵子不见了,上次没能帮你庆生让我一直掛记在心,就把今天当作是补偿吧。」

「原来是这件事啊,其实你心意到了就好,我不介意的。」

「那是你人太好,什么都不计较,我可不能因为这样就马虎。」宋民轩优雅的走回自己的位子坐定,接着点头示意,让服务生上菜。

用餐期间,宋民轩以他向来幽默风趣的一面,和童洁畅谈这一阵子的工作和生活,在女人面前,他总是不吝惜展现他工作之外尔雅迷人的独特魅力。童洁心想,他们两人或许没有男女间的怦然心动,但若真得奉父母之命步入婚姻,或许这般朋友似的相处也还能过的去吧,只要她不介意他无极限的花边新闻,而他也能纵容她保有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那么日子,总能过的,是吧……

就在童洁渐渐陷入自己的思绪时,宋民轩突然趋前面对着她,还不忘以自认为最瀟洒的角度支着下巴朝她微笑再微笑,笑得她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掉满地了。

「你……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盯着我看?」童洁满脸困惑的问道。

「小洁,我们从小认识到现在,也不少年了吧,你老实说说看,我宋民轩在你心里的评价如何?」

听见这道天外飞来的奇怪问题,童洁愣了愣,不明所里的答道「你是指哪方面?工作上,个性上,还是……」

「不如就先从长相说起吧。」宋民轩拨了拨酷帅有型的短发,桃花电眼四射,可惜对童洁完全没任何影响力。

「长相吗?」她有些为难的皱了皱眉,虽然她在艺术上有绝佳的鑑赏力,但若是论及对男人长相的评价,她其实没有太大想法,因为在她心里有张面孔太过深刻,在他离开之后,其他男人的面孔都无法让她留下太大印象……

唉,她是怎么了?竟然又想起那个不该再留存于记忆里的人。

「我说小洁啊,你知道你现在脸上的表情有多伤人吗?就算我宋民轩不是你的菜,也至少意思意思敷衍我一下,称讚个几句嘛。」宋民轩状似哀怨的苦笑道。

「对不起,我……」

「没事,早知道你的个性,刚才是故意闹着你玩的。」宋民轩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一派轻松的朝餐厅侍者点头示意,让他们送了一瓶红酒过来。

待两人的酒杯都被斟满,宋民轩率先端起了酒杯,朝她微笑道「童洁,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亲爱小妹,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你。」童洁也举起了酒杯,正想和他的杯子轻碰时,却见他伸起了另一隻手阻挡。

「等等,还有一件事要庆祝。」宋民轩望着她不明就里的面孔,轻轻勾起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还有什么特别的事要宣布吗?」她问。

「当然,这个才是今天最值得庆祝的事。」他不改风流本性,给了她一个迷人的眨眼,笑道「祝我们二人在经过两年公开的交往后,正式将这缘分画下终点,分手快乐。」语毕,不待她回应,宋民轩逕自趋前轻叩酒杯,接而优雅的边品尝美酒,边欣赏眼前佳人石化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童洁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讶道「民轩哥,你刚刚说了什么?分手?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如你听到的那样,丝毫不差。我们今天就在这灯光美、气氛佳的餐厅里分手,正式回归各自单身的行列吧。」宋民轩优雅的微笑着,以彷彿在讨论天气般的平淡语气回覆她的问题。

「为、为什么?」童洁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震撼弹给震得差点说不出话来。

「在我回答你的问题之前,先让我问你好了。小洁,你爱我吗?以女人的方式爱着身为男人的我吗?」宋民轩长驱直入的问道。

面对如此直白的提问,童洁也第一次鼓起勇气,开口坦承道「你是我哥哥的好友,所以对我来说,也像是个哥哥般的存在。对你,我的确没有男女恋爱中的心动与任何特殊情感……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呢?你又没做错任何事,不能爱上像我这种帅气多金又温柔体贴的绝世好男人,并不是你的错啊。」宋民轩一脸遗憾的伸手覆上她搁置于桌上的另一隻手,笑道「小洁,在我心里呢,你也像是妹妹般的存在,当初会答应要交往,其实是因受你大哥所託,让你在这段时间内,可以免于被迫相亲,安心的去做你喜欢的事。」

「什么?是我大哥他拜託你的?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这件事。」她讶道。

「就是得瞒着你进行,这交往才会逼真,否则以你那单纯的心思,一定没多久就被伯父伯母给识破了。」

「我都不知道我哥他居然拜託你做这样的事……」她一直知道个性稳重内敛的大哥是疼她的,但她没想到他竟然会为她做到这样的地步。

「其实呢,会答应你大哥这件事,我自己也有私心,毕竟在适婚年龄,你我都逃不过长辈的相亲攻势,所以我也不过是顺水推舟,乐得在这两年内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只不过长辈们开始认真了,居然要我们正式订婚,那么也只能好让这段交往提前破局了。」宋民轩优雅的拉起她的手,凑近唇边轻吻了一计,微笑道「以后就算没了我这个护花使者在身边,你也能好好过吧?若是想念我,随时来通电话,或是你哪天突然发现了我这优质美男的魅力,想要再续前缘,我也很乐意和你展开真正的交往。」

面对眼前无边放送的俊男秋波,童洁不知怎么的竟有点想笑,她正想开口回应些什么,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吵杂的声音,当她才转头,就见一道如火般的身影来势汹汹的快速走来,接着拿起桌上的红酒杯,不分由说的泼洒在前一刻还很瀟洒的宋民轩脸上。

「宋民轩,你这个烂人!说好要跟你女朋友彻底分手的,结果却是来这里谈情说爱,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高拔的嗓音与一张辨识度过高的脸让餐厅里顿时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angela!你怎么跑来这里了?你别气,先听我解释……」宋民轩连忙起身想安抚那在处于盛怒下的女人。

「我不听!你这个浑蛋,早知道你是个没心没肺又滥情的男人,是我太笨才会相信你的承诺!」泪眼汪汪的美人即使怒着一张容顏还是赏心悦目,更罔论这个女子正是在名媛圈内向来话题不断的緋闻女王,更是引起了餐厅里所有人的注意力。

「angela,我的宝贝,我爱的一直是你啊,为什么不相信我呢?别哭了,我们现在就一起回家,嗯?」宋民轩状似温柔的环抱住哭花了一张脸的女人,双臂顺势收得紧紧的,免得被她再次逮到机会对他的花美俊顏下手。

「那你的女朋友怎么办?」angela埋在宋民轩的怀里,眼睛还不忘睨了正牌女友一眼,示警意味浓厚。

「我们刚才已经分手了,没有任何关係了。」他呵护的伸手抹去angela的泪水,眼角馀光瞥见餐厅的另一头有狗仔在偷拍,顺势转了个角度,让狗仔拍的更彻底。

「真的吗?你们真的分手了?」angela狐疑的仰头问道。

「当然是真的。」宋民轩伸手揽着angela的肩头,确定狗仔拍了足够的照片后才转身面向童洁,一脸歉意的说道「抱歉,童洁,我想今天是我们最后一次以情侣身分见面了……如今我身边的这位,才是我的真爱,很抱歉,祝你幸福。」

语毕,宋民轩不待童洁回应,逕自揽着angela,俩人一同甜蜜的往餐厅外走了出去,而此时餐厅的焦点也就从那两人转移到了童洁身上。

一个在大庭广眾下突然被分手的女人,该怎么反应才最适切?照理说她应该表现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吧?不然也得掉个几滴眼泪做数才是。

就在童洁正尷尬的烦恼着该如何反应时,手机传来一封简讯,而传送者正是方才的事件男主角宋民轩。

quot;抱歉,小洁,事先没通知你就安排了这齣分手戏码,但你放心,angela跟我只是多年好友,今天为了我特地友情赞助罢了。过了今日,我得先去避避风头,以免被长辈下追杀令,你自己也多保重,民轩哥我也只能做到这样了,真心的祝你幸福,我亲爱的小妹。ps:别傻傻的坐在里面,我已安排了车子在外面等候,搭车离开吧,想去哪就跟司机说一声,任你差遣。quot;

读完简讯,童洁忍着想发笑的唇角,整了整情绪后淡定的站起身,在眾人的目光之下步出了餐厅大门,这段精心设计的午餐闹剧也终于完美落幕。

隔日,这齣小三逼正宫的闹剧果然上了八卦版的新闻版面,大量的关心与责难在网路上沸沸扬扬的讨论着,他们关心的自然是那悲情女主角童洁,而责难的当然是另一对本就是緋闻製造机的宋民轩和angela。

大批网民对事件女主角投予深切的同情,尤其是童洁外貌本就清灵柔美,如此纤细柔弱的模样,更是让舆论一面倒的支持女主角,要她好好振作起来,走出情伤之痛。

而那备受眾爱的女主角,此时此刻并未如大家所幻想的那般悲情愁苦,而是为了避开如潮水般涌来的关爱而躲到了唐千夏位于郊区的一幢透天私宅里。

「……好,我知道了,那么和对方连系的任务就交给你了,等时间敲定再跟我知会一声……对了,这几天要留意画廊进出的人物,别让媒体记者或其他不相关的人影响到参展的民眾……ok,那先这样了。」

才刚结束通话,手机铃声再次响起,童洁看着萤幕上显示的称谓,叹了一口气后无奈的接起。

「是,妈,我现在不在台北的家,这几天应该会暂时留在千夏这里……嗯,我没事的,只是想换个心情……妈,我和民轩都是成熟的大人了,知道怎么处理这段感情的,就算结不成婚,还是可以当朋友,所以你就别为我担心了,也不要责怪民轩,让我们好聚好散吧……放心,过几天我回台北再跟你连络,这些天就让我在这里一个人静一静吧……好,我知道,bye。」好不容易结束了另一段通话,电话却又在下一刻响起,而正当童洁准备再次接起时,一隻手突然自空中拦截了手机,并且自动自发的替她关了手机,连电池都给拔了。

「啊……千夏,对不起,是不是我讲电话的声音太大,打扰到你工作了。」童洁一脸歉意的朝好友道。

「不,我是为了你着想。记得我两小时前经过客厅的时候就看见你在讲手机了,怎么现在出来见你还在应付这些没必要的电话,别忘了你是来我这里放松心情的。」唐千夏没好气的将阵亡的手机还给了主人。

「没办法,临时发生这些事让我一时措手不及,很多事没交代好就匆忙的离开台北,现在也只能一一收拾残局。」童洁有些无奈的回道。

「残局就留给宋民轩和你大哥他们去处理吧,毕竟事情是他们计画的,当然也要由他们收尾。」

「知道了,接下来我不会再接电话,好好享受这段难得的假期就是。」童洁将手机至于一旁,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好友身上,微笑道「千夏,快中午了,你肚子饿吗?我下厨帮你做点吃的。」

「免了,我现在正处于截稿压力的情况之下,什么也吃不下,再不交稿,我那可怕又缠人的总编辑就要杀到家里来催稿了,所以我还是以赶稿为优先,等饿了会自己去找吃的,你不用管我,想吃什么就去买,这附近有几间不错的餐厅,位子也隐密,不会受人打扰,你就悠间的享受你的单身新生活吧。」

童洁望着千夏的一头乱发与那因熬夜而亦加明显的黑眼圈,忍不住感叹道「没想到当一个畅销的小说家还真不容易,我看你都瘦了一大圈,真不忍心见你这个样子。」

「别替我操心,我早就习惯这种赶起稿来没天没夜的生活了,放心,我还撑的下去。先不说了,我得继续回去奋战,还有,在香港出差的心瑜刚刚打来问你的状况,有空回她个电话吧。记得,打完电话后立马关机,不要再回其他间杂人等的电话了。」耳提面命一番后,唐千夏顶着一张疲惫的脸孔往书房走去,本就修长的身材此时看来亦加清瘦,走起路来轻飘飘的,像抹幽魂似的。

目送好友进了书房,童洁笑着摇摇头,她这个平时充满中性魅力的率性好友唐千夏,身分是个和外表极不搭的畅销爱情小说家,从大学时期初试啼声,在网路平台发表创作之后一炮而红,随着名气的水涨船高,也就开啟了她不断被催稿压力追赶的写作人生。

回过头后,童洁拿起了手机,将电池充新装了进去,准备打给她的另一个好姊妹钟心瑜,相较于千夏,心瑜平时得兼顾家庭和工作,生活压力也是不在话下,现在一比较起来,反倒是她悠间得有些罪恶感了。

甫开机后,她就收到数十通的简讯通知与十几通未接来电,其中还有好几个是根本没看过的电话号码,网路与媒体力量之可怕她还真是见识到了。笑叹一声后,当她正准备拨给心瑜时,手机却在这时候再次响起。

叮铃铃……叮铃铃……童洁注视着萤幕显示的陌生号码,犹豫了一会儿仍是选择接通电话。

接了电话后,童洁没有马上出声,静静地等候对方开口,然而对方似乎也有相同想法,因此双方安静了一会儿,正当童洁正打算掛断这奇怪的通话时,耳边终于传来声音。

「那个……请问是童洁,童小姐吗?」

听见这句话,童洁一愣,对方的嗓音听起来像是个孩子,而且还是个说起中文带着浓浓腔调的孩子。

「是,我是童洁,请问你是……」

对方轻咳了一声,然后继续用他不太标准的中文道「我是andrew,想跟你谈谈参展的计画。」

「参展?是哪位的展览呢?」她一头雾水的问。

「是关于我自己的展览,我想和你谈谈我的展览计画。」

「等等,andrew,你年纪多大了?」

「我今年八岁。」

果然是个孩子啊,童洁放软语气续问「那你怎么会知道我的电话?」

「……我……我就是知道。」

听见彼端的嗓音有些紧张,她淡淡一笑,道「andrew,很抱歉,我们画廊今年度的展览都已经订满了,如果你想参展,近期内可能没办法喔,不过倒是欢迎你来我们画廊参观其他作者的作品。」

「好吧,那……我去画廊的话,会看见你吗?」

「你想见我?为什么?你认识我吗?」

「不认识的话,就不能见你了吗?」

「这个嘛……」她倒是被这个孩子的问题给考倒了。

「真的不行吗?」

听出了他语气里浓浓的失望,不知怎么的,童洁有些不忍,于是她温柔的回道「可以的,我们当然能见面,但是我这几天不在画廊,所以你去那里也见不到我的。」

「那要去哪里才能见到你呢?」andrew很认真的问。

童洁想了想,回道「andrew,若你真的很想和我见面,不如这样吧,让我先和你的父母聊一聊,再决定碰面的地点,这样好吗?」

语毕,电话彼端一阵沉默,接着才又听andrew道「不用了,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回画廊,我再去找你吧。」

真是个奇怪又固执的孩子啊……童洁微微一笑,温声道「不然等我回画廊,我再主动打电话给你,可以吗?」

「不,你不用打给我……不然,我找时间再打给你好了……再见。」

不待她回应,andrew已先行结束通话,童洁望着手机,虽然对方只是个不认识的孩子,甚至无法确定对方的动机,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却很在意。

andrew到底是个怎样的孩子呢?而又为何执意非见到她不可?况且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主动提到展览呢?

百思不得其解的同时,手机又在这时响起,而这一次,那萤幕里所显示的不再是个未知的号码,而是一个阔别多年的,熟悉的名子……钟绍谦。

「hi,童洁,我是绍谦。」

电话那端的嗓音一如记忆,温暖又醇厚。

「绍谦,你……怎么会打来?」

「好久不见,这几天有空吗?约个时间见面吧。」

「你回台湾了吗?」

「是啊,回来有一阵子了。心瑜也知道,只是我拜託她先别告诉你。」

「原来如此。」

「愿意赏光和我吃个饭吗?其他的我们见面再聊。」

没考虑太久,童洁答应了邀约,于是,那断了许久的缘分,竟又如此巧妙的由一通电话而重新有了连结。

钟绍谦……童洁在心底轻轻的念着这个名子,回忆被勾到了远方。

高三那一年,在毕业前夕,她和穆元修的恋情终究被家人发现,结果自然是被强力介入而被迫分离,那时,她足足被关在自己家里一个月之久,连毕业典礼也在父母重重戒护之下参加,但她仍是趁隙逃了,逃到早在校外等候她的穆元修身边。她记得当时元修载着她飞驰在街道上,她的双手抱得紧紧的,就怕再次失去他,然而,她的记忆却也只到这里,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她完全没有任何印象。

彷彿被拼接过似的,下一刻,她的记忆已来到了医院,她虚弱的躺在病床上,泪流满面的母亲是她第一眼见到的人。等她真正恢復意识后,才震惊的发现时间已过了一年,父母告诉她,当她和穆元修出了校门后就发生了车祸,穆元修轻伤,她的大脑则严重出血,在医院昏迷了一年,差点成为植物人。

一个礼拜后,她出院了,家里不再有禁足令,但穆元修也从此消失了,不论是他的住处,还是学校,她都找遍了,甚至是以前跟着他混的一些小弟,也都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连他的母亲也不知去向,彷彿人间蒸发似的……为此,她不吃不喝,几度因营养不良而被送进医院,强迫打营养针才活了下来,直到某一天,她终于接到穆元修的电话,那久违的嗓音让她冰冷的心开始跳动,但话筒那一头的他,却只是淡淡的要她忘了他,好好过生活,不论她如何哭着挽回,他也无动于衷……在哭了一整晚之后,隔日,当她打开房门看见守在她房间外一整夜的母亲,那双忧愁满佈的眼睛与疲惫不堪的脸,她突然清醒了,一直以来她只想成全自己的爱情,却忘了对身边的人造成多大的伤害,于是,她才开始重新振作,申请入学,重新展开自己的人生。

为了儘早走出内心的伤痛,她特地申请了南部的大学,就是为了要抹去所有在北部和穆元修之间的记忆。也就在那段时间,她在学校宿舍里认识了她的两个超级好友quot;唐千夏和钟心瑜quot;,他们三人即使生活背景与个性皆大相逕庭,甚至连就读科系也不同,但却反常的一见如故,从此结下不解之缘。

因为这段友谊,她也才认识了钟绍谦,他是个就读医科,且大她们两届的学长,同时,还是钟心瑜的堂哥。据心瑜的转述,她说钟绍谦对她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于是就让她这个贴心的堂妹替他们之间牵线。

因为过去那段不得善终的爱情,当时的她对感情的态度是排斥的,于是在钟绍谦向她表白的那天,她诚实的向他吐露自己的过去与那尚未能癒合的内心伤口,但绍谦并未因此而打退堂鼓,反而进一步参与她的生活,用最自然的方式让她接受他的存在与追求,之后,她终于成了他的女友,也交往了两年,但在大四那年,出现了另一个喜欢钟绍谦的女生,在那女生主动积极的追求之下,她和绍谦就这么自然的分手了,以很和平的方式。在那之后,他们仍是朋友,毕业后偶尔会连络,直到她被父母安排与宋民轩交往,而钟绍谦也因为要延续他的医科道路而出国进修,两人就此渐渐断了连系,直到刚才那通意外的电话……

沉湎完过去的回忆,童洁起身走向大片落地窗前,凝望远方。回顾她人生的两段爱情,穆元修是她的初恋,因为是第一次毫无保留的爱,又断的那么突然,所以特别刻骨铭心;而第二次的恋爱,钟绍谦就像一道温柔的风,在那些年陪伴着她,温暖的抚平她内心的伤痛……这两段爱情各有各的重量,只不过,和钟绍谦之间的回忆是温暖的,但穆元修带给她的那段记忆,却是只要一想起来,就会令她感到莫名的心痛……即使她始终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心底仍然有那么一道永远也无法癒合的伤口……

思绪走到这里,她不期然的又想到了那天在夜店里遇到的那个男人,在她模糊的记忆中,那男人的五官轮廓还有那双湛蓝的瞳眸,竟和她心底的那人如此相似……那会不会只是她喝醉酒之后所创造出来的幻觉呢?

愈深入回想,童洁的心里愈混乱,最后,她索性甩了甩头,接着再次拨出电话,打给她在香港出差的好友钟心瑜,将那意外的插曲尽数拋诸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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