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音乐在五光十射的昏明室内喧嚣,大批随着乐音摇摆晃动的光影重重交叠缠绕。贴着皮肤表层的汗水淋漓、疯狂舞动的肢体交错、酒精催化的热力挥散于空气中,形成了庞大的引力漩涡,撩拨着更多人内心底层的骚动……这里是暗夜的殿堂,吸引着无数的灵魂在此狂妄撒野,尽情将白日所有累积的压力烦恼于此地拋诸脑后,全然沉浸在热闹欢愉的氛围里。
在舞池中央,有一名容貌清丽脱俗、身姿纤细柔美的女子,周旋在眾多于她身边环绕的男子身边,狂野的舞动着她曼妙诱人的身躯,醺然酡红的脸颊泛热,醉眸迷濛,引人遐思。
她出脱的美丽与过头的醉意,在在落入诸多抱着狩猎心态的男人眼底,狂蜂浪蝶于四处涌来,探寻着可能的机会,然而他们的如意算盘还没打完,那名女子就被另外两名友人给强硬架走了。
支着女子左侧的友人留着一头俏丽短发,长相清秀俊俏,带着雌雄莫测的中性迷人气质;支着女子右侧的友人容貌艷丽如火,但其锐利的艷眸正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厉芒,震退了一干心怀鬼胎的男子。
待这两人终于把喝得醉醺醺的女子给移到了vip专属小包厢内坐定,美艷的女子忍不住开口抱怨道「唐千夏,都是你的鬼主意,害的咱们今天的寿星醉成这样不说,还被一群色瞇瞇的狼群包围,信不信她明天要是醒了,一定第一个找你算帐。」
被责难的中性女子---唐千夏,一点也不以为意,她低头望向醉得将头靠在她身上的寿星,带着随性不拘的神情回道「有什么关係,下个月她就要被推入火坑,被人给订下那什么鸟婚约了,当然得在被套牢之前先好好的享受一下人生啊,别忘了咱们小洁现在可还是单身身份呢。钟心瑜,你不是向来女权至上,什么时候这么拘谨保守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你也知道童洁的个性,这小妮子明天清醒后一定会后悔今天的放纵。」钟心瑜没輒的望着寿星道。
「不会的,我今天玩得很尽兴、很开心,人生就该这么过!」被讨论中的女主角童洁突然坐直身,举起桌上的酒杯道「好姐妹们,谢谢你们陪我过二十七岁的生日,祝我们姐妹间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感情永远不散。」
「好,以后每一年,不管是谁的生日,我们都要抽空聚在一起庆祝。」唐千夏率先响应,硄的一声碰上童洁的玻璃酒杯。
「当然,咱们好姐妹的感情谁也拆散不了,祝友谊长存。」钟心瑜也凑上自己的酒杯,接着大家举杯一仰而尽。
「啊……好久没喝得这么痛快了。」放下了酒杯,童洁摊在皮质沙发上,仰头看着上方华丽璀璨的灯饰,神色黯然的低语道「千夏说的对,我为什么要被订下这样一个荒唐的婚约,我和民轩哥彼此根本就没有男女间的情感,只不过是为了家族企业就要牺牲两个人的爱情,真是太不公平了。」
「小洁,你别难过了,如果你真的不想要这段婚姻,那就该好好的跟你爸妈沟通清楚,让他们了解你心里的真实想法。」钟心瑜苦口劝道。
「是啊,我是想过,但我是家族里唯一没有贡献己力,为家族尽一分心力的间人,若连这桩婚姻都搞砸了,在这家族里还有地位可言吗?」童洁眨着泪眼,一脸苦涩的回道。
「什么间人啊,童洁,你这经理把画廊经营的有声有色,又常常参与公益活动,亲力亲为的帮助许多弱势族群,这么丰富又多采多姿的生活叫做间?有没有这么夸张啊。」唐千夏率性的将一双长腿搁在桌上,十分不以为然道。
「这就是身为企业家族子女的悲哀,你瞧小洁她们家族里从上到下,各个都是企业里各部门的主管,身在这如此以商为重的家庭里,投身艺术界的子弟们自然就被归类在间人范围里了。」
听见好姐妹心瑜的这番言论,童洁心有所感的点头道「画廊经理又如何?参加公益活动又如何?如果不能对家族的业务有所贡献,做再多事也是惘然。」
「既然如此,你不如就放弃努力,彻底当个家族里的黑羊好了。」唐千夏的瞳眸一闪,兴致勃勃的提议道「小洁,自你踏出社会后,多久没和其他男人约会了,要不要趁今晚好好的找个男人玩乐一番?」
「唐千夏!你别又乱出什么鬼主意了。」闻言,钟心瑜立即开口斥声道。
「有什么不行,凭什么那个宋民轩可以花边无数,我们小洁却要当个独守空闺的贤妻,更别说现在他们都还没正式订婚了。既然是企业婚姻,那么婚前各玩各的并不为过啊。」唐千夏双手环胸,说的振振有辞,一派自由不羈的作风向来是她生活的准则。
「话虽如此,但也不用为了跟那男人媲美,就要咱们小洁一起沉沦吧。」钟心瑜不苟同的反驳后,旋即看了看錶,皱眉道「说到这里,那个宋民轩刚刚不是还特地打来,说要一起帮小洁庆生吗?都几点了他大少爷还没到,真是一点诚意也没有。」
「你看吧,我早就知道那个花心男只是说说罢了,现在他少爷说不定还在哪间酒店里狂欢呢,哪还记得什么庆不庆生的。」唐千夏嗤之以鼻的摆摆手,接着长手一勾,再次将鬱闷的寿星给揽在身侧,「小洁,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吧,人生就是要及时行乐,想想咱们大学时代时有多风光,追求你的人又有多少,现在何必为了一个你不想要的婚约而绑手绑脚的,快去找个男人谈恋爱吧。」
「恋爱啊……我的身边是真的很久没其他男人了……」童洁瞇着迷濛的眼,一想到这桩即将拍板定案的婚约,她就深感无奈。
基本上她和宋民轩算是青梅竹马,因两家族父母的关係很小就认识了,他是大哥的好友之一,也是万硕企业唯一的接班人,自四年前开始接手家族企业,期间经手过不少大案子,为公司的业绩成长提升了极大的幅度,算是目前商界新生代里的一枚新星,但撇去他过人的成就不谈,他的私生活之精采可不比其商才逊色。
这男人平日在公司卖力办公之馀,也很懂得犒赏自己的辛劳。他老兄间暇之馀常在夜店、跑车、女星之间徘回流连,花边诽闻不断,直到两年前双方家长有意将她和宋民轩凑作堆,便开始积极的安排两人的饭局,而宋民轩在那之后也对她照顾有加,在外总以护花使者的身分相伴,美其名是尝试交往阶段,但两人的相处也仅止于一起吃饭聊天,偶尔参与画廊的开幕酒会,或是一同出席家族聚会,除此之外并未有任何情感上的发展,甚至在对外宣称交往期间,他老兄也还是不时和眾女星或其他官二代传出诽闻,生活之精彩可不比单身时差。其实说到底,她并不排斥宋民轩这个男人,有时甚至还挺佩服他扛着家族庞大企业的同时,还能将人生过的如此愜意,但不论如何,她并不爱他,因此只要想到这桩企业婚姻,她就一点也快乐不起来。
「也许千夏说的对,我真的得在婚前找个男人好好的谈一场恋爱才对。」童洁靠着唐千夏的肩膀,幽幽的低喃道。
「小洁,怎么连你也这样,千夏是独身主义者,又聪明世故的懂得保护自己,和你这单纯的豪门千金可不一样。会来这夜店的男人十之八九不安好心,你可别被坏男人给骗了。」
见钟心瑜像个老妈似的在旁耳提面命,唐千夏翻了翻白眼,「喂喂喂,钟心瑜,别把我说的像个要推好友入火坑的老鴇好吗?我只是希望小洁别这么死心眼,家族要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受了委屈也不能替自己伸冤,这样瞌瞌绊绊的活着有什么意思。」
「没错!这是我的人生,我当然也有权利过我自己想要的生活啊。」童洁突然拍了拍桌子,义愤填膺的说道。
「小洁……」
「心瑜,你拥有一个疼爱你的老公,又有两个贴心可爱的孩子,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吗?如果可以,我真的想要拋弃自己现在的身分,好好的为自己而活。」说着说着,眼泪又溢满了眼框,童洁的酒后真言终于也让钟心瑜心软了。
「好,小洁,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那不然这样吧,今晚就由我亲自出马,帮你物色个好对象,你就什么也别想,尽情的玩吧。」
噗的一声,唐千夏刚入口的酒就这么喷了出来。
「咳咳咳……」唐千夏咳了几声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心瑜大姐,我真是摸不透你,刚刚不是还极力阻止小洁犯错,现在倒要当起共犯了。」
「我也心疼小洁啊,看她背着家族企业的包袱过得这么辛苦,是时候要好好的解放她内心压抑多年的苦了。」钟心瑜向来是个行动主义者,话才说完,她便拉着童洁起身,「走吧,有我钟大姐陪你,咱们猎艳去。」
「好,我们一起出发,一同去猎捕好男人!」带着几分醉意的童洁高举起手,十分热血的附和。
「……」唐千夏无言的看着两人相偕的走出vip室,决定暂时不淌这浑水,反正有钟心瑜这个大姊头在,应该能将童洁这朵温室小花给护的周全。
随着震天价响的音乐风格骤变,当那两人再次步近舞池,充满爵士风格的旋律悠扬响起,舞池里的男男女女开始寻找共舞的对象,双双贴着身躯慢舞,而容貌出色的钟心瑜和童洁也分别受邀共舞,一同步入舞池中。
随着脚下轻慢的移动,钟心瑜的双眸始终紧盯着童洁的舞伴,连自己身侧的舞伴换人也毫不知觉,只是一心在心底打量评估着:那男人一脸尖嘴猴腮样,眼睛又色瞇瞇,一点也配不上她们童洁这朵清纯小花,等会儿得找个机会帮她物色其他更优秀的对象才是。
「小姐,你看起来很眼熟,我们是不是曾在哪里见过面?」
嘈杂的乐音伴随着身旁舞伴鱉脚的搭訕用语,一心专注在童洁身上的钟心瑜随口回道「我对你没印象,我想你应该认错人了。」
「你连看都没看我一眼,怎么知道你对我没印象?」那人契而不捨的续道。
「没印象就是没印象,专心跳舞吧。」钟心瑜不想搭理那人太多,垫起脚尖越过他的肩头帮童洁搜寻可能的好对象。
「你舞跳的不错,常来这里吗?」那人又不死心的换了话题。
「偶尔吧。」
「喔,那像你这么漂亮的女人,应该每次来都会有许多男人邀舞吧?」
「我平常不跳舞的,只和姐妹喝酒聊天。」
「那今天又为什么例外呢?」
「因为我好友今天生日。」她有些不耐烦的回道。
「这样啊,那如果下次你生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和你再次共舞一曲?」
鱉脚男显然不懂什么是适可而止,她都摆明没兴致和他聊天了,他还能继续骚扰她的耳朵……钟心瑜压抑着恼火回道「就说今天是例外了,当然不会有下一次。」
「你确定不会改变心意?」
「对。」
「那我下回要是邀别人共舞,你可别后悔。」
再也受不了这言语骚扰的钟心瑜脚下一顿,终于抬头望向这喋喋不休的舞伴,也瞬间惊讶的张嘴道「老……老公!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才想问那个说好今天只是要和朋友吃饭庆生的老婆怎么会出现在这夜店里?」钟心瑜的丈夫---骆浩峰,面带微笑,露出一口整洁白牙,脸上却是不相衬的阴森笑意。
「你、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间店里?」她瞪大了眼,心里暗叹不妙,她这医师老公什么都好,就是爱吃醋,更别说看见她出现在这北区最知名的夜店里了。
「那就问问你那好友唐千夏为什么要在脸书上打卡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亲爱的老婆。」
该死的!原来都是那个傻蛋唐千夏害的!没事乱打什么卡啊,真是害惨她了。
「老公,对不起嘛,我可没有要骗你的意思。是因为童洁她今天心情差,想要好好放松一下,所以我们吃完饭后才决定到这里续摊,这完全是临时起意的,真的。」她连忙使出撒娇大计,娇滴滴的环着老公的胸膛道歉。她钟心瑜虽然个性强悍,但一到了老公面前可完全是个柔情似水的娇妻。
「就算这样,那也不用跟着一群雄性激素旺盛的男人在里头贴身跳舞吧。」骆浩峰半惩罚的低头咬了妻子红润的嘴唇一计,一边用杀人似的眼光扫射任何胆敢覬覦他妻子的目光。
「我、我是为了帮小洁找伴才亲自出马呀。」钟心瑜苦恼的解释道。
「童洁不是有男朋友了吗?哪需要你帮她找什么伴的。」
「哎呀,说来话长,总之,你相信我就是了。」为了让老公信服,她连忙指向童洁的方向,「你看,童洁不是在那吗?我就是为了她这个寿星才特地……咦?小洁呢?」怎么才一个不注意,这小妮子就不见了?
「别管童洁了,你现在这个人妻最需要做的是抚平你丈夫的怒火。」语毕,人高马大的骆浩峰不分由说的将妻子娇小的身躯往肩上一扛,一副老鹰抓小鸡的姿态,怒气冲冲的步出舞池外。
「呀!老公,你做什么你,快放我下来!我还不能走,得先找到小洁啊!要是她被坏男人带走了怎么瓣,老公……」钟心瑜急的大喊,猛捶骆浩峰浑厚结实的背,但仍阻挡不了熊熊妒火上身的老公,最后也只能惨烈的被凶猛老鹰给一举扛出了是非之地。
而那造成一切事端的女主角童洁,她会骤然消失在舞池里并非真让人给带走了,而是不胜酒力的她舞才跳到一半,一股涌上喉咙的酸液让她推开舞伴,急忙往洗手间而去,接而一股脑的的将肚腹里的酒水全给吐了出来,也连带的将这些日子里所有隐藏于内心的委曲、苦涩、与不甘全一吐殆尽。
清理完残局,她摇摇晃晃的走到洗手檯前,瞇眼注视着镜中的自己,有好半晌,她竟认不出镜中的那张面孔……狂肆的泪水染花了一张丽顏,晕开的黑色眼线顺着颊面渲染而下,俏挺的鼻尖像隻兔子似的红通通,亮彩的唇蜜也被抹的糊成了一片,眼前所见的那张轮廓模模糊糊,既熟悉又陌生,就像她童洁这二十七年来于这个世上的存在,面目如此的模糊不清,遍寻不着自己的定位。
童洁,日曜集团的二千金,父亲是被尊为台湾晶圆之父的大老童日昇,母亲则是当年影视双栖的知名影星杜韶茵,父母两人的光环鼎盛,打自她出生的那一年起就无时不影响着她的生活……
自她有记忆的初始,她的人生就像是一齣被编排好的戏剧,只能照着既定的脚本上演。起初,心思单纯的她觉得自己是幸福的,直到父亲后来外遇不断,母亲则睁一隻眼闭一隻眼的将所有精力全放在她所育有的三名子女上。
大哥童磊和小妹童菲都很有出息,具有商才潜能的两人目前都于日曜企业里担任要职,只有她童洁始终像是异类,她性喜艺术、擅长音乐,然而在这以商传承的家族里却丝毫不被看重,直到父母自作主张的替她订下了一门对家族有益的企业联姻,她的存在才似乎有了一点作用。
想着想着,温热的泪水再次涌上,她伸手抹了抹镜中那张模糊的脸,却怎么也看不清自己的样貌……从小到大,她的一切在外人看来就像是一则美丽的梦,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她衣食无缺,安然的顺着父母为她安排好的路一步步走到了今日,是该心怀感激的不是吗?但为什么她却一点也不快乐?如果她能放弃现在的身分,单单为自己而活,是否就能让镜中的那张轮廓更清晰些?
“其实这也不能怪你,因为你过去的生活就是被这么教导的,听话、顺从,没什么不好,只是我不喜欢没主见的人,如此而已……”
恍然间,她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这么一段话,那低哑的磁性嗓音轻柔,却字字如针般刺进了她心底最脆弱的角落……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想起那段回忆?那个人不早该被她尘封在记忆里,不再回首了吗?为什么直到现在,他还要这般侵扰她的心?
置于洗手檯两侧的双手紧握成拳,童洁扭开了水龙头将冷水大肆泼洒在脸上,洗淡了晕开的眼线、抹去了多馀的唇彩、再含水漱去了满嘴的辛酸苦涩,还原她清灵澄净的雪白素顏。
没错,这才是她,卸除了所有不必要的偽装防备,这才是她童洁最喜欢的一张脸,而现在,她就要顶着这张毫无偽装的容顏去找一个顺眼的男人,好好的度过她二十七岁的生日。
下定决心后,她迈出仍有些不稳的步伐再度回到眾人聚集喧闹的舞池,此时的曲风走向前卫摇滚的风格,再次点燃了现场热烈的气氛,令在场的男男女女皆随着不断变换交错的光影起舞,燃烧一颗颗青春骚动的心。
童洁欢然的舞动着身躯,放任自己投身在这暗夜的华丽殿堂里,期间,她仰头直视着顶上光彩炫烂的灯光,耀眼刺目的光线眩花了她的视线,令她足下一个不稳,晃动的身子被左右拥挤的人潮给挤出了舞池外,让她跌落在地,也跌去了她一眼的隐形镜片。
感受到右眼模糊一片,她皱了皱眉,双手开始贴着地面寻找失踪的镜片,然而周身的人潮眾多,她非但找不着东西,还差点被人踩踏过去,幸好一双有力的臂膀将她即时捞起身,她才免于被踩踏于下的命运。
童洁下意识的紧攀着那如浮木般的存在,待站稳了身子,她带着甜酣的笑意瞇眼道「谢谢你喔,不好意思……我刚刚在找东西……」
「找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耳边传来低磁迷人的嗓音,她仰头望向好心人的面孔,但她的身高只到那人的胸口,因此在视线模糊中,她只能依稀看见那人的下巴有着充满男性魅力的点点鬍渣,鼻息间也飘散着幽淡的古龙香水味……
她心神一晃,微笑道「不用了,我掉了隐形眼镜,现在人这么多,想找应该也难了,算了吧。」她不以为意的摆摆手。
「你喝醉了吧,我看你连站都站不稳了,要不要先到一边休息一下。」男子又开口,但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这男人的嗓音有一种难言的熟悉感,让她总想再多听一些……既然如此,那今晚的计画或许有机会成型了。
「那个……先生,你今天是一个人吗?」童洁瞇着眼,巧笑倩兮的问道。
「……是,怎么了?」
啊,就是他了,今晚她要的男人找到了!
下了决定后,童洁的脸上再次勾起笑容,但这回却是充满诱惑意味的勾招,她刻意的将手环上那男人的颈项,吐气如兰道「我头好晕,身上又没带钱,你可不可以送我回去?」
「没有朋友和你同行吗?」
「没有。」她斩钉截铁的回道。
「那……说说我这个陌生人必须送你回去的理由。」
还要说明理由啊……童洁皱了皱眉,鼓起勇气直言道「一个单身的女子,独自在夜店里要一个男人送她回家,还需要什么理由呢?她就是不想一个人孤单的度过生日,所以想找个男人陪她共度这漫漫长夜,这样的理由行吗?」
「……还行。」男子显然接受了她的大胆邀请,顿时收紧环在她腰际的手臂,让她曼妙的身子紧覆住他微敞的胸膛。
面对这曖昧的贴合,童洁的心跳骤升,一度兴起了想退怯的念头,但一想起自己压抑多年的委屈,她咬紧下唇,再次开口道「既然我们已经达成共识,那还等什么,现在就离开这里吧。」
「好,想去哪?你家?旅馆?车上?野外?」男子轻挑的说着,令她的双颊更是热辣一片。
「什、什么,哪来的这么多选择。」可恶,她紧张的口齿都要不清了。
「这是个很务实的问题啊,选一个吧,还是你有更好的提议?」
「我……我想想。」该死的,她是不是遇到了一个夜店老手,这男人怎么能如此轻松愜意的面对这即将发生的一切,他们之间也才认识不到十分鐘呢。
「第一次吗?」男子突然又问。
「什么?」
「我说你,是第一次在夜店钓男人吗?」
面对他直率的提问,她也不隐瞒,佯装瀟洒道「是又怎么样?」
「我当然是没问题,倒是你,确定自己真玩的起这样的游戏吗?」他垂首贴在她的耳际低语,微啟的唇瓣有意无意的擦过她的耳垂,曖昧至极。
面对这老手的调情攻势,童洁险些招架不住,但仍咬牙逞强道「你……你用不着担心,我们都是成年人了,这种事大家你情我愿,谁也不吃亏的。」
「嗯哼,你有这曾认知就好。」
童洁瞇了瞇眼,抬眸扫了那男子一眼,却见那人的唇角正勾着若隐若现的笑痕,彷彿正嘲笑着她这毫无经验的初生之犊。
「你呢?既然你经验这么丰富,平时都和女人约在哪?」她带着些微的恼意道。
「太多了,一时很难一一列举,我向来是以女士的喜好为优先,但若你愿意将选择权交给我,我倒是很乐意帮你挑选出最适合你的地方。」他状似绅士的回答,扶在她腰际的手却轻挑的顺着她的曲线来回摩娑,惹的她一阵心慌的颤慄。
「例、例如呢?」她呆呆的问。
「我下榻的饭店就在附近,不如就到我的地方吧,这样想做什么都方便些,而且没有时间的限制,我们可以玩得尽兴些。」
面对他语气里毫不掩饰的挑逗,她心脏紧缩,一张俏脸都要烧了起来。
见她紧绷着身子,神情慌乱无措,他眉锋一挑,语带兴味的勾笑道「决定的如何?不会想临阵脱逃了吧?若真是如此,我也不会勉强你,毕竟有些人终究不适合面对这种跳脱出常规的生活,只想躲在正常的世界里……你放心,我完全可以理解的。」
可恶……这男人是故意刺激她的吗?
「谁说我要临阵脱逃了。」童洁咬咬下唇,心一横,今晚是篤定要豁出去了!「好吧,那今晚就去你的地方。」
「ok!」拍板定案,男子也不废话多说,直接搂着她的肩头往外走去。
不会后悔的,她不会后悔的,谁说她童洁这辈子只能乖顺的照着既定的路走,既然她的准未婚夫能放纵,那她也能,就在她二十七岁生日的这天,她要为自己留下纪念,证明她童婕也曾如此疯狂孟浪的活过。
虽然信誓旦旦的给自己的作为下了註解,但当她真随着男子进入他下榻的高级酒店,她坐在柔软的大床边缘,听着浴室里传来男子淋浴的阵阵水声,心头的不安却与时俱增。
真的要这么做吗?虽然她已非不解人事的小女生,但和陌生男子共枕而眠还是头一回,这么做真的好吗……不行,都到了这种时刻,她不能也不会退缩。
童洁深吸一口气,决定用酒精将自己再灌醉一些,只要喝的醺醉,就什么杂念也没了。
于是,她搜刮了房内的洋酒,开始一口口将那烧灼的烈酒猛灌入腹。不一会儿,她随即头眼昏花的倒在暖哄的大床上,从血液里窜升流动的热气让她一件件将自己的衣物褪去,直到玫瑰色的雪肤彻底裸露在醺然的空气里,她半瞇着眼等待那即将到来的一切。
不知等待了多久,意识模糊昏沉的她依稀感受到一堵温热的胸躯覆上她的身子,墨色的发丝袭上她的脸颊,她下意识的伸手勾住那人的颈项,将自己柔软的唇办贴上那似笑非笑的薄唇,紧紧吸吮纠缠。
相较于她的主动积极,那男人倒显得收敛,他只是任由她狂烈的宣洩封闭多年的情感,重啟她内心未曾止息的热情,一点一滴渗进她狂乱跳动的心口。
随着情慾的攀升,她轻囈出声,弓起身子索求更深入的渴望,然而男子显然是个惯于操控己身之慾的高手,他坐怀不乱的支着上半身,垂眸注视着她迷乱的神情,哑声诱导,「告诉我你的名子。」
那迷人低磁的嗓音像是一道诱人心魂的魔咒,让她只能开口回应,「童洁……我是童洁……」
「好,童洁,睁开你的眼睛,看着我。」
她依照指示张眸凝视着那名男子,在如此贴近的距离之下,她终于看清了男子那双彷若能透视一切的冰蓝瞳眸,内心骤然掀起一阵汹涌的浪潮。
好像……这双眼睛,她似乎认得……记忆中,那双湛蓝如海的眸里总是带着孤绝讥硝的寒意,可又常在不经意中,透露着深邃的寂寞,让她屡屡如飞蛾扑火般,总在以为终于能贴近的同时又瞬时被其拒于千里之外……
「你是谁?我们……认识吗?」她眨着迷濛的双眼,低语呢喃。
「你说呢?童洁,你认识我吗?」他反问,浅蓝色的眸里闪烁着深沉迷离的琉光。
「不可能……不可能的……你不是他……你不是他对吧?」童洁摇摇头,无法相信自己的直觉。那个藏在她记忆里的男人已经消失了好多年,不可能会在此时此刻再度出现,一定是她喝太醉了才会错认,一定是的。
「你说的他是指谁?童洁,告诉我他的名子。」他勾着惑人的浅笑,伸手掬起她细软的发丝,十分有耐性的低问。
「他的名子……他的名子是……」呼之欲出的答案到了嘴边却难以吐出口。随着心绪的起伏涌动,渐渐地,一张被她尘封在回忆里的脸孔和眼前的男子交相叠映,但不使唤的泪水也于此时缓缓盈满眼框,让她再次模糊了视线。
「穆元修……」
当这个名子终于自她口里囈出,男子的蓝眸湛亮,俯首低吮着那顺着她脸颊坠落的泪珠,轻柔的以鲸吞蚕食的方式佔据她幽颤的芳心,并在她毫无防备的时刻一个挺身,彻底夺去了她的呼吸、心跳。
不……不行……不要再次深入她的心底……不要再偷走了她的芳心之后又残酷的离去……理性的警告在童洁的脑海里响起,但内心驛动的情感却让她无力抵抗这既温柔又炽热的纠缠,最后,她只能闭起眼睛,让这场噬人心魂的孟浪情潮将她淹没在渐昏的意识里,深深坠落。
不知过了多久,当这场炽热的情爱慾火渐渐平息,她感到自己被拥进一堵宽厚的怀里,那极其贴合相嵌的姿态,像是两个散离多年的半月再次重聚,圆了一轮明月,也让她惶然不安的心终于得以安然的栖息,沉静的睡去……期间,她枕着男子的肩膀做了一个遥远的梦,一个既美丽又残酷的梦。
梦的源头,是来自她清涩懵懂的高中时代,也是她与他相遇的初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