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这顿饭，清珊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摆在眼前的，都是用心做出的美味。七分熟的红酒牛排，清淡入味的海鲜意面，外脆里嫩的面包切片……放进嘴里，都是挑起食欲的好味道。
可清珊的思绪还是一阵阵的放空。
她克制着自己，不去碰包里的手机，尽管走进店门的时候，她就听见了又一声手机轻响。
她直觉，一定是林沐阳。
手都伸进包里一半，却被沈柯和老板娘齐齐朝她笑着的模样，控住了手脚。她没来由的认定，如果今天的约会还想继续，她就必须把手机和这消息丢下。
老板娘有着欧洲人特有的大骨架，瘦长的个头，一头短发，像是金黄，又像是灰白，怎么也看不出年纪。脸上画着寻常的淡妆，并不遮掩皱纹，只是口红的颜色，红的亮眼。
不知道沈柯对她是如何介绍自己的，迎向身后的她时，老板娘笑得一脸熟稔的暖意。
清珊很喜欢她的模样，也喜欢这店里飘着的肉食香味，不宽敞却温馨的布置，叫人不由得心情平坦。
这个时间，也还有两张桌子前，坐着客人。其中一桌，还是一对金发碧眼的情侣。
就这样好了，清珊想，暂时把林沐阳和他孩子似的惦记，丢在一边。她是在约会，一场用心的约会。
落座的时候，
暖茶 作者:懿书生
清珊还是这样的念头。
和沈柯的闲聊，从眼前的美食到刚才的演出，还有那些她不知道的他的经历。和在车上不同，这回，换成了沈柯说着，她听着。
关于柯大的经历，她只是略知一二，公司里不怎么谈论私事，好像已经成了大家的习惯，至少清珊他们组里一向如此。
可有赵越洋那个话痨，一起吃饭团建，他没少从沈柯嘴里聊出些前世今生。清珊平时挺喜欢听他们聊这些，尤其是她不知道的人人事事，听起来别有趣味。
可眼下……
那条未读消息，像鞋里的沙子，磨着她的意识。这是传说中的强迫症么？还是……负疚？
尽管她习惯了一个人生活，可宋女士一旦问候关怀，她都是第一时间回应。即便是许久不联系的父亲，偶尔联系，她也几乎随叫随到。
家人的惦记，总是不能坐视不理的。是啊，家人的惦记……
饭桌上，清珊手里，戳着半块牛排的叉子一停，空着的那只手，已经摸向了身后的挎包。
沈柯的声音跟着一顿，关于万圣节的话题，戛然而止。
“着急回去了？”他看着清珊拿出手机，连屏幕都没有解锁，只看了眼时间，就放在手边。她的手腕上，明明戴着平时那块，藕荷色表盘的纤细手表。
“嗯——”否定的摇头，清珊浅笑着抬头，“不急。”想了想，又冲沈柯眨眨眼，“要是明天上午能晚去一会儿，就更不急了。”
沈柯好笑的看她，随即抿起唇，拧起眉，很慎重的模样，与她对视了好一会儿，才重又笑起来：“好，就当你外出了。”
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小私心。有时候出差开会，或是干脆迟到，误了打卡的时间，只要老大点头，就能在考勤系统里，申请个公事外出，既不扣减年假，也不算迟到缺勤。
这样的小福利自然不能常用，可偶尔有一次，倒是听有利于内部团结。
清珊也跟着笑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很喜欢沈柯这样的神情，很放松，也很惬意，还带着一点狡黠，一点纵容。和认真工作的时候比起来，更随意温和。
可他再随意温和，不知怎的，她最后也没有当着他的面，点开手机上的未读消息。
清珊在心里默默叹口气，低下头，继续戳起盘里的牛肉，塞进嘴里。温热褪去，却依旧软嫩多汁。
其间，沈柯起身，去了趟洗手间。
清珊如临大赦。他的身影一消失在过道拐角，清珊就放下叉子，拿过桌角的手机。
果然是林沐阳。消息很简单，只是个看似关心的请求：到家以后告诉我一声。
点开了未读消息，那种强迫症似的抓心挠肝，瞬间消失。紧接而来的是，带着轻松的忍俊不禁。
好像她是一个人在外游荡，或者是和什么危险人物待在一起，非要他这个做弟弟的来关照一声。
她有种任性一下，不立刻回复他的冲动，让他这个管得太宽的弟弟，有冷静一下以后的自知之明。可柯大很快就回来，如果现在不回，一直等到回家之前，她都不一定有再打开手机的勇气。
她握了握拳头，最后还是松了手，迅速在输入栏打下几个字：还在吃饭，待会儿才回。
她还想加一句，你早点睡，不用管我，可手指未动，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响动。手指比大脑先一步反应，匆匆摁下发送键。
沈柯回到桌边时，她的手机已经黑了屏幕，重新躺在了桌子一角。
一个要开车，一个没酒量，所以一顿饭下来，两人都是滴酒未沾，只喝了些咖啡果汁。
回去时，老板娘还送了清珊一朵鲜红玫瑰，说是她自己种在后院的，绿叶嫩刺，还带着潮湿的清香。
她送他们出门，像送来家里做客的亲旧，还在清珊脸上亲吻，然后说“wish you happy”。她用眼神示意，她的祝福是送给她和沈柯两个人。
手中的玫瑰，花香余韵，淡淡暧昧。
回去的一路上，两个人都很安静，像是对这样的氛围甘之如饴。
下了车，同沈柯道别，清珊走进小区，脚步轻快。她觉得这一晚过得挺开心，一起去看演出，一起去吃晚餐，有愉悦，也有暧昧，这大概就是约会的感觉吧。
当然，如果没有遇见林沐阳的话，或许这种感觉会更完整……
林沐阳。
想到这个名字，也就想起了已经答应的回复。
单元门洞近在咫尺，坚持到午夜还亮着的路灯，寥寥无几。小区里，安静得只有风声。
她拿出手机，回了条消息：我到家了。
已经这个时候，他那边，肯定早就熄灯休息了。清珊想着，随手又把手机塞回包里。
电梯门正好打开，她迈步走了进去。
出了电梯，只有三户人家，这个时间，更是了无人声。所以，忽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更显得突兀刺耳。
清珊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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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出钥匙开门，被这铃声吓得一个激灵，手上的玫瑰花差点落了地。她下意识地回身，楼道里安静又安全。
呼出口气，打开门，摁开灯，她一边换鞋子，一边手忙脚乱地往外掏手机。
早就猜到了似的，屏幕上是林沐阳的名字。
“你吓死我了，这么晚打电话。”她的语气里有虚惊一场的不耐烦。
那边是短暂的沉默。她能听见他清晰的呼吸。或许是因为知道那边是谁的缘故，她竟然觉得单单是这呼吸，就能听出熟悉的气息。
那呼吸声有些空旷，还带着点回声，大概是在走廊上或是洗漱间。
“你还没睡？”清珊问着，脚上的板鞋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也听到了，终于开口，却没答她的话：“你刚进门？”
“嗯。”清珊答应着，趿着拖鞋，把自己摔在沙发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电话这头的林沐阳，知道了自己先前那一通电话，大概是因为在电梯里，所以才没有被接到。
他倚在走廊尽头的窗格边，白天时刚刚练过钢琴的修长手指，正一下下敲着冰凉的窗框。
他没有立刻问话，而是听着那边那个人放松下来的呼吸，确定她是一个人，确定背后的响动都来自他熟悉的那间屋子。
他一直在等她答应了的回复，寝室熄灯之后，也是和衣躺在床上。廖森和另外两个同寝的男生，聊到犯困睡着，他都一直是醒着。
手机在他手里攥得温热，锁屏键按了又关，关了又按。
他害怕清珊会因为其他事，忘掉这个承诺，至于“其他事”是什么……他想也不愿想。
夜色渐深，时间渐晚，她的消息一直没到。他跟自己说，等到午夜，如果手机依旧安静如常，他无论如何都要打电话过去。
像是在故意折磨他，她的消息就是在午夜前几分钟才到。
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从床上弹起，一边爬下床铺，穿上拖鞋，一边拨通了她的电话。
第一遍打过去时，竟然无法接通。听到那个平板直白的女声提示音时，那一瞬间的失控感，让他差点把身后的宿舍门狠狠甩上。
短短几秒钟内，翻涌在脑海里的无数念头，和猜测，芒刺似的，撩拨着他心里的烦躁。
虽然这些念头，在电话接通，她声音传来的瞬间，变得好笑又无聊，可那种慌乱的感觉，还是让他不安。
他很想发过去视频聊天的邀请，那样的确认更加直接，可他又不敢，觉得那样太过明显，好像让这种超越界限的心思昭然若揭。
他知道，多问下去，也是一样。
“你还没睡？”歇过了那口气，清珊开口问他。
“嗯。”林沐阳低头，看着扶在窗框的掌心，压出一道凹痕。
“你不会是在等我的电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