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同学都混熟了，知道林沐阳不爱说话，尤其是谈及自己私事，于是廖森那一句调侃过了，也就没人再提起。
只有个喜欢叽喳聊天的女生，多朝沈柯那边看了两眼，眼神晶晶亮的问林沐阳：“那是你姐男朋友么？长得挺帅哎。”
林沐阳扯了扯嘴角，没点头，也没摇头。晃了晃手里的塑料杯子，一口气喝完剩下的饮料，抬头朝大家点头：“走吧，进场。”
他们的票在一楼。
厚重的隔音大门边上，放着灰白的垃圾箱。
林沐阳走在最后，随手把空了的塑料杯往里一丢，再往前时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
暖茶 作者:懿书生
眼。
沈柯刚才站过的地方，已经没了人影，不知道是不是也去了洗手间。刚才或驻足或闲逛的众人，都已经纷纷进场，大厅里，变得空荡荡。
男生的心思，一下子也变得空荡荡，轻轻扣一声，还带着点回响。他好像沉浸在自己的小圈子里太久，都快忘记，除了他之外，她还有个自己不曾接触的世界。
洗手间里人多，清珊排了半天队才排到跟前。从洗手间出来，沈柯已经在一楼入场门口等她。
“进去吧。”沈柯朝门里歪歪头。
清珊应着，借着把纸巾放回包里的功夫，明知道多此一举，还是转头往大厅里扫了一眼。自然没看见林沐阳他们，也不知道他们的票是楼上还是楼下，她刚才没问，他也没说。
她把手里的票递给门口的工作人员看过，刚刚进门时沈柯才塞给她的，很靠前排的座位，找到位置才发现，正对着舞台正面。
她假装不在意，票根上将近四位数的观剧价格。
这种程度的付出，对沈柯来说一定不算什么，可清珊就是没来由觉得压力——上了大学以后，除了宋女士打来的学费，她还没平白受过谁这么大的好处。
说她谨慎太过也好，小家子气也好，她就是不能不在意。
她自觉看得清沈柯，知道他是个看似随意，实则认真的人。她看得出，这一场邀约，他是用了心的。
日本的舞团，清新浪漫的新编剧，就近的剧场，视野正好的座位……他还说待会儿要请她吃饭。清珊觉得自己想不认真对待都难。
秋天的剧场里，空调似乎也比夏天温和，没有了那种凉飕飕的氛围。
已经暗下来的剧场里，清珊坐得腰背笔直。她微微偏头，沈柯暗淡的侧影，就在身边。他一只胳膊搭在对侧的扶手上，穿着西裤的长腿叠在一起。
似乎感到了清珊的视线，他转过头来，询问地挑了挑眉。
清珊笑了，轻轻摇头，示意没事。
沈柯也跟着微微一笑。两人各自转过脸去，看向舞台。
清珊的心情，随着沈柯这一笑，终于变得轻松了些。那种感觉，像是种习惯了的信任，对这个人，也对这段可能的关系，就像在工作时一样……
……啊，这跟工作又有什么关系。
清珊闭了闭眼，无奈于自己跑偏的思考方向。明明是半个月前就定下的约会，怎么好像到了现在，她才真正意识到它的含义。
果然还是答应得太草率了么……
耳边，音乐响起，舞台上，幕布拉动，清珊默默掐断了满脑子的胡思乱想。
这么贵的票，这么好的座位，她可不能暴殄天物。
和谐欢快的开场舞拉开序幕的时候，还是有个问题一跃闪过她脑海——她坐在这么靠前的位置，早已入场的林沐阳，不知道有没有发现她的所在？
一场舞剧，声色俱佳，精彩纷呈。
清珊本就喜欢日系小清新的音乐电影，这种改编自童话剧的舞剧表演，自然很戳她的萌点。整场剧看得有滋有味，中场休息的时候，还和沈柯聊得起劲。
她以前只知道，沈柯在美国念过书，和赵越洋聊起欧美的历史电影，都样样在行，却不知道他对歌舞剧还了解不少。她自己时不常也到剧场看剧，可大都是国内演出，对这些剧的背景文化，她也是只知皮毛。
她忍不住在公司外也拍起老大马屁，问他怎么知道这么多。
沈柯听了，半天笑而不语，舌尖舔过唇角，难得露出个撒谎快要被揭穿的表情：“我也是前几天才学来的。”说完，冲清珊露齿一笑，有点狡黠，又有点诚恳。
原来如此。
清珊也跟着他笑，边笑边无奈摇头。她想，就这样，和这个男人谈一场恋爱也不错。
就算有那么点不习惯，有那么点不知所措，可这种感觉还不坏。不再总是一个人，像宋女士一样，可以和另一个人一起，肩并肩在家中的厨房里，收拾出两个人的烟火气……
浮现在她脑海的，是自住屋里的厨房，然后，似乎顺理成章的，那另一个人的背影，就变成了……林沐阳。
演出结束，走出剧场，临下台阶时，清珊还是下意识，在挤挤挨挨向外涌的观众里，翻找着那个熟悉的颀长身影。
意料之中的，未果。
已经下了两级台阶的沈柯，回头看她。似乎知道她在找什么，等她走到身边，便开口问：“要等你弟弟么？”
清珊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知道他注意到了，她下意识的动作，有些不好意思，摇头：“不用，他肯定要跟同学一起，回学校去。”
沈柯笑笑：“那我们就吃饭去？”
“嗯，好。”清珊答应着，和他一起朝停车场走去。
身后，几层台阶上，林沐阳正好和廖森他们一起，走出剧场的玻璃大门。
两个女生正兴致勃勃地聊着刚才的演出，尽管学的是播音和表演，可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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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对剧团为女演员设计的服装兴趣甚浓。
几个男生只有偶尔插嘴的份儿。
廖森转头跟女生说了句什么，一时没看路，再前一步，就踩在了前面人的后脚跟上。
“哎，沐沐，你干嘛呢？”男生夸张地喊了一句。
林沐阳就停在台阶前，被他撞得朝前落了一步，又重新站回台阶上。他扬着下巴，正朝不知什么地方望着，没有吭声。
廖森顺着他的目光，只朝微凉的夜色里瞥了一眼：“看什么呢？车来了么？”刚才散场时，林沐阳负责叫了车，他以为司机师傅已经先到了。
林沐阳却像是忽然回神，收回视线，冲他淡然摇头：“还没来呢。”
他对功课很专注，和同学们待在一起时，也时不常会像这样想着功课出神。起初，廖森他们还好奇地一问，现在已经习惯了，也就由着他这样偶尔的精神离场。
“走吧，去路边等。”廖森朝开向街边的剧场大门偏了偏脑袋。其他几个，已经先他们一步下了台阶，跟在人群里朝门口走去。
“嗯。”林沐阳答应着，低头迈出脚步。
刚才凝神望着的方向，黑色的车子后退着划出弧线，通过另一侧的折叠大门，悄然离去。
男生一直抄在口袋里的手，缓缓拿了出来。手中握着的手机，打开屏锁，找到备注着那人名字的聊天记录，指尖顿了顿，终于还是编辑出一条消息，发了出去。
夜色渐深，车流稀疏。
黑色别克的驾驶座上，沈柯正手搭方向盘，听身边的清珊聊着演出的观后感。两人商量好了，去他推荐的一家西餐店，吃一顿迟到的晚餐。
那家店，他很喜欢，是一对在湛市定居的法国老夫妇开的，店面不大，菜品简单，但是样样都很用心。因为作息习惯的关系，他们的店总是营业到很晚。
清珊还在聊着，声音不大，带着放松的愉悦，说上两句，便偏过头去，等着沈柯那一声简单的“嗯”。然后，像是交代工作得了肯定似的，再继续说下去。
清亮干脆的信息提示音，来得突然，在两人之间，投下小小的涟漪。
响在封闭空间里的声音停住，清珊伸手进包，摸出手机。
沈柯在意的偏过头去。手机屏幕的亮光里，他看见了清珊挑起的眉梢，和她唇角若有似无的一抹……浅笑。有点无奈，又好像藏着纵容。
他想，他已经猜到，发消息的人是谁了。
“谁啊？”他还是问了，装作不经意的好奇。
“啊……”清珊抬起头来，眼神闪烁了下，还是说出了答案，“我弟。”
沈柯冲她一笑：“他又说什么了？”语气随意，像是闲聊家事。
清珊撇撇嘴：“还能说什么？就是让我早点回去。”三分调侃，两分抱怨，和寻常聊起自家弟弟的语气，没什么两样。
“管得还挺宽。”
“嗯，可不是。”
车子里，有片刻的安静。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清珊觉得柯大唇角一直带着的浅笑，好像，更浅了。
车子驶过亮着绿灯的路口。
手心里的手机，也被攥成了温热。清珊直直盯着前面那辆车的尾灯，好一会儿，才想起，林沐阳的那条消息，她还没有回复。
低头，重新解开屏锁，九格键盘弹出，简单的一句回答，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想调侃他的多管闲事，或是假装生气堵他的口，可到最后，发出去的只有短短三个字——“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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