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会是在等我电话吧？”有些调侃的一问，却好像带着某种试探。
电话这头的男生抿起嘴唇。几不可查的短暂沉默，然后是一声轻笑：“当然不是。和廖森他们聊天聊到现在，就顺便给你打个电话。”
“嗯。”电话那头几乎是立刻应了，似乎对他的解释深信不疑。
“那你早点睡吧。”脚下，是灰暗的大理石地砖。穿着拖鞋的脚，在墙根的瓷砖上，心烦意乱地碾了两下。
“嗯，你也赶紧回去睡吧。”
然后，是习惯的道别，听筒里传来挂断电话的忙音。
是清珊先挂了电话。
两人周末总能见面，平日不常通电话，这挂断电话的礼数，似乎谁都不曾留意。
林沐阳看看黑了的手机屏幕，收回支在窗框上的手，站直了身子。他只穿了睡觉时的短袖短裤，窗外吹进的夜风，吹得他身上有些发凉。
窗外，一墙之隔的居民区里，安静如常。
他想起，清珊送他来时，两人还在附近闲逛。
小区里都是高层，外观设计平实雅致，东向的一面，都是落地大窗，和精巧的阳台。不少人家，都养着绿植花卉，高低深浅景色各异。
那时候，她就围着这楼层转了两圈，还指着那阳台的设计跟他说：“我要是以后买房子，也要有个这样阳台。”
居民楼里，还有好几户人家亮着灯。只能看到侧面的阳台上，不知道名目的绿植，隐在夜色里，看不清楚。
林沐阳深深吸了口微凉的空气，堵在胸口的那团烦乱，终于渐渐平息。刚刚过去的几个小时，像是燃在暗处的细火，灼得他坐立不安胸口生疼。
这种陌生的失控感觉，让他觉得不安。
他习惯了专注于一件事，然后用心用力坚持，练琴也好，学习也罢，就连照料自己照顾弟弟，也都一样。
这样的他，总能得到回报。别人的夸奖，不错的成绩，还有弟弟对
暖茶 作者:懿书生
他的喜欢。至于他自己，也能暂时摆脱父母不在身边相陪的孤独感，从这专注里，得到些快乐。
可这次，这专注好像，不那么有用了。
他确定，清珊喜欢他，就像他确定身边的家人朋友喜欢他一样。可这次，他要的比这更多。或许只凭借着这种专注，是不够用的了。
他又想起在剧场里遇见的那个男人，和他看清珊和自己的眼神。
沈柯，他记得这个名字，也记得与他对视时，那种烦躁不安，和莫名的挫败。他想着还有一个多月的自己的生日，好像那就是他最大的软肋……
挂掉电话，清珊躺在沙发上，累得一动也不想动。握过手机的手，垂在一边，手机也跟着滑出手掌，落在一旁。
今晚的事，都好像带着点戏剧色彩，熟悉的人和地方，却都是完全陌生的感受。柯大是，林沐阳……也是。
不是没有人追过，可这次却是第一次接受；也不是没有人关心过，可这次……却没来由觉得心虚忐忑。
她看着茶几上，还散着香气的玫瑰，不知怎的，想起的却是剧场大厅里，男生捏着那杯柠檬茶躲开她时的眼神，看似干净冷清，却依旧倔强。
她忍不住想笑，可胸口却像有芒刺扫过，隐隐发疼。
她想起以前在寝室里，有室友聊起过父母过度念叨的关心。她们说，那是种负担，叫人烦心，却又不忍违背。
对于那时的她来说，这样的形容可以理解，却觉得陌生。
不过现在看来，那样的形容，好像……确实有几分道理。
手机忽然再次响起，短暂的信息提示音，送来一条短消息——
林沐阳：下个月我生日，可别忘了。
一场约会之后，时间好像过进了另一个次元，微妙又忙碌。
年底的销量压力见长，休了假的曲然心无旁骛，生了个七斤重的大胖小子，发来消息与民同乐。柯大借着这个由头，领着仅剩的两个队员，拿了部门费用出门团建，美其名曰庆生宴。
两人间的关系不同以往，可在公司里，依旧低调隐藏。
无奈，组里除了他们，就只有一个赵越洋，不消三两天，这一点点的微妙进展，就被他收入法眼。虽然只有偶尔几句玩笑，可还是让清珊觉得不好意思。
他这种“都是自家人当然要支持”的自然态度，倒是总让清珊想起林沐阳。他这个真的自家人，却好像并没有接受这变化的打算。
又是出差，又是跑店，清珊已经连着两个星期没有过过周末。
尽管发了消息告诉林沐阳，自己周末加班，可男生依旧雷打不动，在周五晚上出现在她家门口。
她白天出门，晚上回去，总能看到男生抱着平板电脑，坐在沙发上，听着报了名的网络辅导课程，乖乖温习功课——之前说好的辅导功课，因为清珊的出差加班，统统泡了汤。
男生倒是一点怨言没有，只是带着课本和平板，每周上门听课。乖巧认真的模样，就是对清珊不负责任的完美控诉。
只要在家，清珊便老老实实给他做饭端茶，一副模范家姐的好榜样。
她一直以为，他要问起那次剧场偶遇的事，因为她没有说明的原因，才有了那天的尴尬。
男生却什么也没问，就好像那几条紧追着交代她注意安全的消息，和那一通半夜时候的电话，真的只是顺便一下的关心。
或许是因为快要考试了，压力太大，他才会对身边的变化过分在意吧。清珊觉得就是这样，自己做考生的那年，不也很在意宋女士和林叔的关系么？
她知道，自己挺喜欢这个弟弟，她不想因为自己，影响了他的成绩。她甚至想过，如果他真的提了，她也可以把这件事推到以后。
可林沐阳显然比她更心如止水，除了她出门时那一句“早点回来”，平时还是和往常一样，没什么电话联系。
那种“对家人的关心”似乎默默退回了可以接受的程度。清珊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喘匀，就有人站出来，把它堵了回去。
不出所料的，是Lisa。
因为之前优化流程的项目，清珊和Lisa组里眼镜小哥没少碰过头。终于，Lisa拉着沈柯，四个人又开了次小会。
清珊不知道，她是在那之前，就看出了什么，还是中途柯大把自己那杯未动过的咖啡推到自己手边之后，她才猜到了什么。
总之，会议结束，她单独叫住了沈柯。
清珊和眼镜小哥默默退散，假装这是经理级别的工作会谈。可清珊还是从Lisa目送他们出去时，看她的那一眼，猜到了门后可能发生的小小风波。
她抱着资料，踩着短靴，心情不佳地往座位上走。
怀里的手机，忽然震动，沈柯几乎是第一时间发来消息，只有短短三个字——“别乱想”。
清珊的心情一下子就放晴了。
从会议室回来的沈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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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情也是寻常，好像刚才和Lisa说起的，除了工作，还是工作。与他擦肩而过的Lisa，也是脚下生风，留给清珊一个潇洒自在的背影。
是和解么？清珊不知道，可还是默默松了口气。
沈柯在座位上“啧”了一声，才把她的注意，从那边的Lisa身上吸引回来。
他朝她勾勾唇角，然后发来一条私聊信息：晚上下班一起吃饭，我送你回去。
清珊以为他有话要说，可回去的一路上，外加一顿西式简餐的功夫，他却对下午的事，连半个字也没提。他和她聊的，依旧是闲话和家事。
工作里，他也是这样。需要交代的事，说得通透又详细，其他觉得无需解释的事，一个字也不会提。
清珊很想问，想知道他和Lisa之间究竟有过什么纠葛，可下午的那一句“别乱想”，也实在叫人安心，叫她不自觉就想把提问的念头，推得远远的。
就像两人间的关系，好像一直细水长流，却不知怎的，总是再难进一步。
清珊并不着急，初次体验恋爱的感觉，这样的节奏，似乎刚刚好。可她还有那么一点不安，关于他们之间很少提及的话题，比如Lisa，比如林沐阳。
同样的避而不谈，当然不是出于同样的原因，可在她的观念里，这些总好像不大对劲的感觉，就是应该说明白。
显然，她的柯大并不这么想。或者说，他并不认为现在是合适的时机。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清珊解下安全带，开门要走。
沈柯忽然开口问她：“下周你出差哪天回来，我去机场接你。”
之前清珊就定了机票，下周五要去总部出差，代表组里处理开个会，顺便处理些杂七杂八的事。那天沈柯也有事在外，不能去机场送她。
“嗯。”清珊点头，“我周日早上到，没订到周六的票。”
“好。”沈柯在驾驶座上，偏过头，朝她一笑，“回头把航班号发给我。”
清珊答应着，关上车门，目送着沈柯的车子离开，她就拿出手机，在邮箱里翻着下周的航班信息。
CA13XX，11月29日，07:0009:20。
11月29日？
清珊忽然想起，那天应该是林沐阳的生日。她答应了他，无论如何要留出一顿饭的时间，还有一份还没有挑选好的生日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