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叔说的，自然不是宋女士，而是他的前妻。林叔和她也算是和平分手，两人分别再婚以后，还偶尔有些联系，也大都跟林沐阳有关。
对于清珊来说，她却是个连模样都一片模糊的存在。
清珊看见屏幕上，自己身边的男生挑着眉眼，一脸诧异：“没有啊，她没跟我说。”
林叔絮絮道：“她问我，你十一是不是还在湛市，想去看看你，”说着，眼神又转向清珊，“和你姐。”
忽然被点名，清珊只顾着点头应承。林沐阳却皱起了眉头：“她怎么不直接问我？”
他大多数时间都跟着母亲一起生活。母亲再婚以后，又生了
暖茶 作者:懿书生
弟弟，母子间的关系也就渐渐不如小时候亲近。
他不知道，其他完整家庭的母子关系，是不是也像他一样，还是说，这种变化仅仅只是因为年纪。
可是，再怎么长大独立，这种顺路探望的事，也不至于绕到林叔的那里才让他知道。
林沐阳思绪飘忽，想起自己要来湛市时，和母亲的争论。
她问他：“湛市到底有哪点好？去过一趟你就念念不忘。”
他那时什么也没说，只是抿着唇，默默低头收拾行李，就像之前任何一次，他们之间产生分歧时，他做的那样。
这是他的选择，做母亲的已经学会了不去干涉。可那次，她还是忍不住追问，只是一样没有结果。
或许，出于一个女人的直觉，她已经有些怀疑了。至于怀疑的是什么……
耳边，三人还在你一言我一语。
林沐阳却偏过头去，目光落在了身边女生，转过大半的背影上。
她就坐在他旁边，稍长过肩的长发，用黑色发圈随意扎起，仍有不听话的碎发，散落耳际。
他忍着伸手扯它一把的冲动，看着她小巧的耳垂时隐时现。她没有扎过耳洞，第一次见面时，他就发现了。
身下的沙发坐垫，因为她不时的小动作，微微颤动，跟她身上的气息一起，羽毛似的，一下一下，撩拨着他的神经。
或许那怀疑，也是理所应当的……在他自己还没意识到的时候……
“小阳。”林叔的声音，隔着屏幕，他觉察出了儿子的走神。
“嗯？”林沐阳猛然回神，匆匆移开目光。
“你跟你妈是不是吵架了？”连林叔也察觉出了不寻常。
林沐阳露出个让人安心的笑：“没有啊。”
他一向懂事，自己的事从来都料理得妥妥帖帖，从小时起，就很少让父母两人操心。
林叔迟疑着，却也很快释然。他相信了儿子的话，或者说，相信儿子能像以前一样，处理好他自己的事。
于是，他不再追问，只是轻声嘱咐一句：“你妈去了，好好陪她吃顿饭。”
“嗯。”
林家母亲来湛市，说是和好久不见的老同学相见，只约了他们两个吃顿饭就好。
时间地点，都是林沐阳跟母亲打电话定的，清珊只交代了自己的工作安排，剩下的空闲时间任凭他处置。
约定吃饭的那天，已是假期过半，正好清珊在家加班。
过了中午，订单全部确认，清珊当天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保持手机通话，尚且可以出去放个风吃口饭。
约好吃饭的地方，就在两站地铁外的购物中心，距离林家母亲住的酒店很近。
去地铁站，还要走好几百米，清珊他们干脆就近坐了公交。
从早上加班加到中午，清珊的脑袋还有点晕乎乎。尽管一上车，就坐到了座位，被公交车一路摇摆晃到目的地，还是有些微的想吐。
一脚跨下后门的台阶，清珊一个没站稳，差点撞在前面的林沐阳身上。
他一早就注意到她的不济模样，眼疾手快的回身，一把扶过她的肩膀。
清珊却没料到他的回头，一脑袋磕在他下巴上，不轻不重，却叫两人同时吃痛。
身后的公交车，拖着两条电线，呼呼地开走了。清珊和林沐阳两个人，还站在原地，各自捂着受伤的部位，面对面哭笑不得。
“小阳。”一个女人的声音，夹杂在川流的车声人声里，远远传来。
林沐阳瞬间转身，看向身后，声音传来的方向。清珊比他慢了半拍——她还不习惯，有人这样叫他。
隔着窄窄的边道，对面的人行道上，一个体态匀称的高个子女人，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这边。
一件宽肩窄腰的红色上衣，配一条浅灰色宽裤，连带盘起的发型，都透着一股古典美。
只是那一双和林沐阳极相似的卧蚕眼，直直盯着清珊，像是打量，又像是品评，直白得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她低头，看看身上简单的一套休闲装白球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些大意。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身边男生朝前迈了半步，那一道视线，也被挡在了他身前。
清珊脚下一顿，原本和男生并肩的距离，也因此落后了半步。
边道上，两辆自行车和一辆摩托前后驶过，前面的林沐阳伸手，拦了一下后面正准备迈步的清珊。
然后，边道清净，他才又先一步抬脚，和清珊一起走了过去。
林家母亲的目光，始终不离两人，却不知道是看自己儿子多些，还是看他身边的清珊多些。
“妈。”林沐阳先开了口，“这是清珊姐。”然后又转向清珊，“这是我妈。”
“阿姨好。”清珊乖巧寒暄。
“你好。”林家母亲也朝她伸出手来，半拉半抱地给了她一个贴面礼。她的身上，有清淡好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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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香水味道。
或许是因为简单的一句招呼，两个人相处认识了，清珊觉得林家母亲的目光，也比先前柔和了许多。
三个人并肩往不远处的购物中心里走，很自然的，两人把林沐阳夹在了中间。
电梯上到顶层，三人转了半圈，还是林沐阳做主，挑了一家港式茶餐厅。
它对面就是一家云南菜馆，门前的促销广告上，印着几款招牌菜。辣三剁，飘香鱼，鲜炒牛肝菌……盘盘都有鲜辣的红色。
林家母亲朝里看了眼：“怎么不吃这一家？”
林沐阳抬头看了眼招牌：“他们家的菜太辣，她吃不了。”他朝清珊这边偏偏头，好像她才是今天的客人。
林家母亲随着他的目光，朝清珊瞧了瞧。
清珊连忙摆手：“我少吃点辣没关系，阿姨想去哪家就去哪家吧。”
林家母亲却微微一笑，看了儿子一眼：“没关系，就去这家吃吧。”
穿着短袖小衫的服务生，把三人带到靠窗的卡座。
清珊等着他们母子两人面对面落了座，迟疑了一下，林家母亲伸手拉她：“你过来跟我坐吧。”她这才在男生对面坐了下来。
菜单递到林家母亲手上，经过清珊，又转到林沐阳手里。
“你点吧，我们两个的口味你应该都知道。”林家母亲看了眼清珊，又朝自家儿子笑。
清珊听着，不知道该为被林家母亲揽做自己人而欢喜，还是淡然处之。
虾饺，叉烧，牛杂，白灼……对面男生三两下便下了订单。
服务生端来茶水，拿着菜单离开，留下三个人端坐桌前。
方才一路上，林家母亲都在问儿子，学校里的情况。寥寥几句关于课程的询问，就知道，她对这一行显然比清珊熟悉得多。
眼下，她又继续起刚才的话题，一边仪态端庄地喝着茶水，一边听着儿子有问有答的回应。
清珊不便插话，就在一旁安静听着。
林沐阳说的那些事，有些是他回来的几天里，就跟自己说过的，有些也是她第一次听说。前前后后，断断续续，她也渐渐拼凑出一个，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生活着的林沐阳。
一笼虾饺端上桌，林家母亲忽然把话题转向清珊：“小阳周末去你那边，也挺麻烦你的。”
“没有没有。”清珊连忙摆手，“他挺听话的，一点也不麻烦。”
林家母亲笑吟吟的，把第一筷子虾饺，夹到清珊碗里：“你住的房子不大吧？两个人住会不会太挤？”
清珊以为她在操心儿子的起居，赶紧捧起小碗接过，顺着意思解释：“房子是小一居，大小还好。不过他在我那儿，只能睡沙发，确实有点憋屈。”
“是么？”
清珊听出她话里的不甚满意，连忙又补上一句：“我那儿的沙发，其实也挺宽敞的……”话说出口，又没了下文——连她自己都觉得这解释没什么力道。
她在心里朝自己翻了个白眼，抬头去看对面，指望话题主角能说上句话，缓解一下场上尴尬。
没想到，入眼的，却是林沐阳低头含笑捣着碗里虾饺的模样，好像她说了什么好笑的话一样。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身后的高大绿植洒进来，在他身前投下一层颤动的影子。
就在那一层影子里，林沐阳抬起头来，对还想再问什么的自家母亲微微一笑：“妈，这些事你就别问了。”
桌上的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余光里，林家母亲夹着虾饺的手，停在碟子边沿，修长的手指上，淡淡灰白色的指环，反着一点阳光。
她圆润的下巴上扬，似乎是将视线移向对面，与打断她的儿子对视。
清珊忍住抬头去看的冲动。
母子间的视线交错，带着外人不可与的微妙情绪，她不能也不想干预。
她听得出，林家母亲对儿子到湛市来的选择并不满意，似乎顺带把她这个提供了住宿照顾的继姐，也埋怨了进去。
可她分不清，这埋怨，是因为她为他提供了方便，才纵容了他的出逃，还是因为，她那间小小的屋子，能留给她儿子的空间太小。
不过，她直觉，这个问题的答案，林沐阳一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