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珊想起那次关于演出的邀请,那之后,两人好像都故意把它忘在脑后似的,不再在公司里提起。
直到放假前一天,沈柯照例询问组里两人的十一加班安排。
赵越洋和她一样,也要四处去跑,不过他自己有车,比清珊方便许多。
沈柯直接在办公桌上就问她:“跑卖场,要我开车送你么?”
清珊闻言,就是一愣,几乎是同时,她能感觉到,另一边的赵越洋向她投来的好奇目光。
这位仁兄的敏锐嗅觉,在Lisa的事上,她可是
暖茶 作者:懿书生
没少见识。所以,她就更不敢回应他的那一眼。
她僵着脖子,去看沈柯。对方一脸“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不过没关系放松一点就好”的淡定温和。
或许就连这种淡定温和,也是她的错觉。可沈柯脸上的神情,显然让她安心不少。
他确实是在说公事,只不过……夹了那么一点点的私心。
她克制着脸上的温度,朝他摇摇头:“不用了,我坐公车就行。”
“嗯。”沈柯点点头,没有勉强她的意思,不过还是补上一句,“跑累了就打车,部门费用还是报得起的。”
赵越洋那样自己开车,是可以报一部分油费的,允许清珊打车,也不算是偏袒。清珊于是听话点头:“嗯,好。”
或许是两人的表现太过淡定,赵越洋的八卦之魂并未当场爆发,可临到下班时,他还是没忍住,趁着沈柯离座去开电话会议的功夫,暗搓搓给清珊发了条聊天信息。
Torres:你和柯大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怎么看怎么像是,来自正宫娘娘的质问,清珊无语。
当然不能把去看舞剧的事告诉他,况且这种私事,她也不愿多说。而且,只要不是有冲突的关键岗位,公司也不禁止内部恋情。
可她和沈柯之间的那点风吹草动,在只有三个人的小组里,也实在是如飓风过境一般明显。
心细如赵越洋,就算她眼下搪塞掩饰,也保不准他七拼八凑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清珊想了想,回了他一条消息:暂时还没有。
微妙的答案,诚实又委婉。清珊知道收信息的人够聪明,看得懂这话的背后含义。
赵越洋当然不是什么无聊之人,知道分寸,也知道什么时候适可而止。
清珊发出信息不一会儿,就收到了他的回复,只有简单两个字:加油。
清珊对着电脑,哭笑不得。她没想到,打着哑谜似的一段对话,就让他得出这么个结论。
她隔着办公桌,冲赵越洋投去没什么杀伤力的一瞥。
赵越洋很有海归范儿地朝她耸耸肩,竟然一点没显露意外的惊讶。
然后,他们谁也没再聊起这事。
其实,清珊以为,他会提起Lisa,哪怕只是小小的暗示。可他什么也没说,就跟柯大一样,好像这就是他们小组内的私事。
不过,这种事,也从来都是排外的吧。
尽管沈柯大方批了费用,清珊第一天去跑卖场,还是只搭了公交地铁——这几家卖场都在市内,离得不远,以前跑习惯了,打车反倒觉得矫情。
十月的天气,不冷不热,气温正好。
时间充裕,她也不急,换乘等车的功夫,还不忘给蹲守家里的林沐阳发个消息,问问他有没有出门,在家怎么吃饭。
临走的时候,把钥匙丢给了他,附近几家外卖小食店的特色优劣,也都一一跟他详述。不知道他一个人在家,能不能把自己照顾妥当。
那边像是日理万机的样子,回的消息简单明了:在家,自己做。
清珊没见过他下厨的样子,不过听林叔说,他同她一样,也是很小时,就会自己喂自己填饱肚子。
她挺好奇,他在她的厨房里,会做出些什么东西。泡面?米粥?番茄炒蛋?
地铁到站,车门打开,清珊跟着前面踩着一双马丁靴的妹子,快步上了车。
十一假期,在城里憋坏了的男女老少,都出城放风了似的,地铁上,反倒没有那么拥挤。
清珊靠着门边扶手,抱着手机,继续刚才想发未发的那条信息。她想问他,到底做了什么好吃的。
信息发送框里,短短一句话还没打完,那边就又发来一条。
只看一眼,清珊就停了手,按着删除键,把已经打出来的消息都删了个干净。
旋涡的星空头像旁边,林沐阳的消息只有短短八个字:晚上回来做给你吃。
午饭还在下一站地铁出站口的马路对面,此时腹中正是空空,被这一句话勾的……
清珊几乎听到自己的肚子,在地铁穿过隧道的风声呼啸里,咕咕直叫。
他觉得拿得出手,那必定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只是没想到,这两把刷子还超乎想象的厉害。
那天晚上,清珊面对着茶几上的一桌饭食,目瞪口呆了半晌,才憋出一句:“你怎么不早点说你会做饭?”
早知道,第一回见面起,就应该把他撵进厨房——沙发上那一处容身之地,就应该用他这一手好手艺来换。
一盘码放整齐油光发亮的东坡肉,配上过了清水的鲜嫩西兰花;一盘清爽可口搭配得当的山药木耳炒西芹;一碗漂着枸杞红枣的鲜鸡汤;还有一碗热乎乎的白米饭。
都是南方菜特有的色相味道。
“好香啊。”清珊实话实说,为自己之前还担心他是不是会用电饭煲而操心的事,感到深深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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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沐阳刚把有些冷了的东坡肉,从微波炉里拿出来,端到茶几上摆好。
他的手上,戴着厚厚的隔热手套。清珊记得,自己把它放在了下面的橱柜里,没想到也被他找了出来。
她有种自家厨房被全线攻略了的感觉。
“你会做这么多菜呢?”她叹为观止。
男生一副“我就是在炫技可就是要保持低调”的故作矜持状:“还好,我在家经常给我和弟弟弄吃的。”
大概是真的混熟了,清珊没想到,还能在他脸上看见这样嘚瑟的小表情。
她一边“啧啧”两声,挽了袖子去卫生间洗手,经过林沐阳身边,忍不住伸手在他脑袋上撸了一把。
男生躲了半步,发现她抬起的手,只是落在自己头上,也就不再躲闪,任凭她的手指穿过自己发间。
“全是油烟。”他好心提醒。
“嗯,我也还没洗手。”
“……”
林沐阳去厨房盛自己的那份鸡汤,清珊的目光随着他,探头往厨房里望了一眼。
大理石的台面,收拾得干干净净,电饭煲微波炉,也都安然待在原位,现场远比她想象的国泰民安。
果然是,捡到宝了么?
清珊一边把香皂抹得满手都是,一边对着镜子里风尘仆仆的熟悉脸孔轻笑。
上一次吃到别人亲手端上餐桌的饭食,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一顿美餐过后,清珊主动担当刷碗的重任。
她手脚麻利的把碗筷端进厨房,林沐阳跟在身后帮她。
水龙头里的水哗哗的流,林沐阳把剩下的两只盘子,放在水池边上,就站在那里,却没有走。
清珊没在意,拿过旁边的洗碗布,开始刷碗。
林沐阳就这么看着她手上的动作,半天,才忽然开口:“上次一起去看的话剧,你觉得怎么样?”
清珊回想了一下那次的经历,爽快点头:“挺好的,怎么了?”
“那你想去看场舞剧么?”
哗哗的水声里,清珊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句话里,那个似曾相识的名词,还从什么人嘴里听到过。
凉凉的水流里,她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顿。
“舞剧?”她偏过头,看看林沐阳,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嗯。”男生笑着点头,“这个月十二号的,一个日本的舞团,想去看么?”
顶灯刺眼,照得他一双黑白分明的卧蚕眼,分外清明。
“十二号啊……”
水滴四溅,落在不锈钢水池边沿。
清珊沉吟着,连她自己都觉刻意地拖延着回答。
十二号。舞剧。在湛市,同一天同一个名称的剧场演出,重复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大?
有约这种事,原本就有个先来后到。后到的失了先机,告诉他一声也就得了。
可是……
“那天我有约了。”这样简单的话,却不知为何,就是说不出口。
她知道,他不会没有分寸的追问,是和什么人的有约,更不会想到,会约在同时同处。可那几个字在舌尖绕啊绕,吐出来时就变成了——
“那几天我们要加班,可能去不了。”她没敢去看男生的眼睛,只是低头擦着盘子上的油污。
“那就算了。”语气里的失望似乎并不明显。
清珊默默松了口气。
话题很快转到别的地方,这事就像是从没提过,被两人抛在了脑后。
晚上,宋女士忽然跟清珊视频起来,拉上林叔一起,非要她和林沐阳一起同框,四个人挤在一方小小的手机屏幕里,略显生涩地聊了许久。
几年前,他们就是法律意义上的一家人了,却从来没有正经八百的聚在一起见上一面。
清珊于是想,今年,今年过年,一定要拉着林沐阳一起回家,好好聚上一聚。她压根没有考虑过,他会拒绝的可能。
手机那边,当了半天背景板的林叔,忽然开口唤了一声儿子:“小阳,你妈说她这两天要去一趟湛市,想顺便去看看你。她跟你联系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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