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〇八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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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旷的广场前,喷泉昼夜不歇,群鸽归巢,座上无人。

“哗啦——”

白色纸张伴随着手指的动作向后翻过一页,徳特里希靠坐在扶手椅上,手里放着一沓从档案室绝密区整理出来的文件,这里面的内容对他来说,十分——值得探究。

里面有些东西,假如不是理事长的话,是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的,关于御中庭的一些秘密。

他现在正在看的这一份资料,提到御中庭曾经出于某些保护性的原因,抹杀了一个人的存在记录,并为这个人重新炮制了一份毫无漏洞的假身份。

这个人的名字,叫做云端。

而这个人的身份,用的是齐正。

徳特里希一手扶着额头,把文件放在交叠的大腿上,手指默默划过那个名字,这个人,如果没记错的话,凌霄曾经要求他查找过。

从一个阵纹开始,查到齐氏,到齐辰,最后到齐辰的两名弟子。

而后内容在此断掉,所有的电子档案记录中都再查不到这两名弟子的档案。不过那其中的一个人,徳特里希还是认识,乃至于熟悉的。

楼危惊天。

原镇守位于大玄境内嫘西郡「门」的封印的楼家的少爷,十五岁时与妹妹「楼汐阙月」进入御中庭S.A.N.学院。楼汐和他以及凌霄是同届,会和楼危有所交集则完全因为对方是个护妹狂魔,绝大多数情况下,能看到楼汐的地方就能看到楼危,想不熟悉也很难。

而至于“齐正”,刚调出电子档案的时候,他对于这个“人”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即使是在档案记录如此完备的今天,很多人的档案上存在空白内容也是十分正常的一件事,很多时候,并不能保证一个人就能真的按照档案上面所需要填写的内容那样,有确切的出生证明和出生地、父母姓名、受教育经历等等。

这应该是他见过的履历最清晰的“平民档案”。

只是当时环境受限,加上凌霄态度紧张,他也分不出多余精力再去深究这件事。如今想来,凌霄刚得知这件事后,应该就猜到了“齐正就是云端”这个既定事实。

不过也对,毕竟互为姻亲,对于云家的事,凌霄似乎一直也来也很关注。

反观凌归,倒是有点耐人寻味。

这份假身份,自然是有凌归授意,而且还要经过大玄方面,才能名正言顺光明正大的拿出来使用。

一边借着保护之名,完全让一个人销声匿迹,一边却又对楼家兄妹不闻不问。

两家族所遭之事相同,两年之差,办法倒是大有不同。

而且,齐辰初研究出来可以抗衡那位预言所示的“启门之人”的阵纹,先于凌家设阵,同一时间,楼家已遭遇不幸。

就当做这两件事是完全的巧合吧。

只不过他在御中庭见过的巧合还真是多到令人吃惊。

日前,凌归遇刺,刺杀凌归的赵思予踪迹全无。虽然对外宣称凌归是自然死亡,但是——

一想到现在远在大玄的祝唐,就令人不得不在意起来。

那个男人,又是为什么为了一个微彰,一定要亲自赶赴大玄?

还故意拒不联络御中庭。

真的是为了微彰吗?

而凌归遇刺现场,第一目击者方画称看到赵思予逃走,这女人平时和赵思予有所往来,作证的时候倒是一脸淡定。

初入秘书处的一个小子,论资历,排辈分,也不是轻易就能进入理事长眼中的,谈何被一再看重。与

其说是这个人出类拔萃,不如说是有人把他送到了凌归面前。

而这个人,只能是方画。

方画背后,没有祝唐点头是不可能的。

借刀杀人,亲赴大玄,亲赴大玄……

——湍南云、祝,有通家之好。

十八年前,云家满门尽覆,仅剩一子。十八年前,如果资料没有问题,他们这位指挥使就是那个时候来到御中庭的。

总该不会是……

徳特里希霍然站起,手上资料落了一地。敲门声恰在此时响起。徳特里希捡起地上的文件,放进抽屉里,“请进。”

进来的是徳特里希的秘书,“徳特里希大人,十分钟前,紧急特批一条从大玄至御中庭的航线,据主管官员称,申请人是指挥使大人。”

徳特里希默默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凌晨了,“加班到这么晚,辛苦你了。处理一下手头的事务就回去休息吧。”

“大人也不要太过操劳。”秘书将手上的特批文件副件放下,退出办公室。

窗外一线晨光,太阳像是永远不会再升起一样,将时间定格在晨曦这一短暂的时光中。

飞机在平流层巡航,宽厚的云层如海波澜,承托起一片无尽的蔚蓝。

侍应将餐桌上的餐具收起,换上洁白的桌布。凌霄倚在靠背上,形象全无的剔着牙。

祝唐在凌霄对面,永远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对于某个剔牙的人倒是毫无看法。毕竟凌霄这副没教养的样子他也不是见识过一次两次了。

凌霄把牙签丢在碟子里,摘下一颗葡萄,“怎么不去照看为你出生入死的小朋友了,你这家伙的薄情现在想来还是方画了解得最清楚,也实在是怪不得人家解除婚约。”

“看来‘公爵大人’已经准备另寻新欢了?”祝唐话中有话,“听闻方家五女知书达礼,温柔解语,与娇生惯养,蛮横无理的公主相比,应是深得你心。”

凌霄顿时噎住,“……有什么事快说。”

祝唐也没打算在这种话题上过多纠缠,“那我就直说了。以后,还望丹绛阁下勿要插手御中庭任何事务,也不要再与庭内官员往来过密。此前的事情,我可以一笔勾销。这是,一个小小的忠告。”

凌霄笑了一声,语带讥讽,“诶呀,堂堂指挥使大人亲自对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公爵提出如此‘忠告’,我可真是深感受宠若惊。我好歹也是候任之一,怎么,指挥使大人这是想凭借一人的权势,连理事长的选任都要一手操控了?”

祝唐不见恼怒,倒是坦然,“你想任性,也该考虑一下凌家和大玄王室。至于理事长的选任,如你所言,我的确有中意的人选。而且,这个人,现在就在这架飞机上。”

凌霄刚剥了个葡萄,送进嘴里差点把手指头咬了,“在这架飞机上?”

凌霄实在是没能想到,祝唐会直接放弃九名候任,虽然这一点从章程上来讲,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从原则上来说,完全就是打破传统。

当然,真的想走流程的话,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这架飞机上的人员,不算机组人员和随行的亲卫,细数不过三十人,组内23人绝无可能,除去他和祝唐,只剩下两个人了。

被楼危托付的楼汐,和云端。

楼汐不可能。

唯一的选项……

怎么可能!

凌霄准备摘葡萄的手在半空顿住,猛然扯过祝唐衣襟,“这就是你亲自跑到大玄的原因。你这阴险狡诈卑鄙无耻的家伙,一意把云端放在这么危险的境地,到底想干什么?!”

徳特里希站起身,看着窗外一片深暗的夜色,面色阴沉。

「云端明心」——

新任理事长……吗?

“放开。”祝唐纹丝不动,道。

“……”凌霄咬牙切齿,僵持半晌,一根根松开手指,“如果你现在不把话说清楚我立刻命人返航,你也就不要想着回御中庭了。人人忌你三分是没错,但是把你扣押在大玄境内,凭现在你和御中庭的处境,说做不到也是小瞧了我。”

“如果我能让你如意,就不会乘坐这架飞机了。”祝唐重新整理好衣领,“目前庭内无人堪用。八名候任,除徳特里希之外,稍有竞争力的都遭暗害,是谁做的,这一点你我心知肚明。”

凌霄紧皱眉头,一脸怀疑。其余七名,反复选了几批人,都被他和徳特里希做掉了,这一点他也没什么不敢承认的。

“原本扶持你,我也不会反对。但是,你不愿意将凌家交给凌崇。我的人选名单上,暂时还不包括徳特里希·V·弗里德里希这个名字。”祝唐笑道,“徳特里希利用安格莉卡牵制你,你能容忍这么多年,我无话可说。但是,我不会容忍这种人在我之上。”

不好控制的角色,没有扶持的意义。

潜台词已经如此明显。凌霄深吸了口气,坐回椅子上,“我看你是要大失所望了,无论如何寄希望于一个在民间生活了近二十年的人能胜任这个角色都

是一件可笑的事情。可能确实有那么些人觉得笨蛋很好控制,但有时候你也不得不承认最不好控制的就是这些笨蛋。”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到达御中庭后,趁此机会,也可聊叙旧情。那么,我就暂时失陪了。”

祝唐站起来。凌霄还想说点什么,想了想,又收了回去。自动门向两侧打开,祝唐走出去。门外随时恭候的凌家亲随微微倾身示敬,餐厅内传来一声巨响,吓得两人一个激灵。

地板上,果盘茶点摔了一地。

凌霄站起来,冷静片刻,从餐厅另一侧,大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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