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〇七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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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楼之上,挺立着一个瘦削的身影。

祁莳左手扶在剑上,看向远处的市政大楼。

一抹张扬的红色从窗口一闪而过。

祁莳的目光落在最高一层,眼神不由一沉。

是那个家伙。

里面的情形并不十分清楚,谨慎起见,祁莳取下随身的远视镜,挡住可能被发现的反射光,慢慢旋转镜头调整着焦距。

“……”抓着远视镜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但那也只有几秒钟的时间,很快,祁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紧了紧手掌,从衣服隐蔽的内袋里取出一只不到半个手掌大的长圆柱形小盒子,推开盒盖,里面躺着一只玻璃管,装满的透明液体在阳光下几乎看不出来一点端倪,只有一点液体独特的阴影。

——一分钟。

——只是实验室的结果,目前临床数据还没有。

源名贤的话蓦然响起,祁莳犹豫片刻,取出了玻璃管。

——这可是违禁药品,不能带离这里。

没有回头,源名贤摇晃着透明的试剂,提出了质疑的话。

“是祝唐让我来的。”

“这个东西上个星期才研发出来,目前没有在任何人体上进行过试验。”源名贤放下指间不过十五厘米高的玻璃管,“指挥使大人应该不会让你来冒这个险。”

“啧……”祁莳一脸不耐烦,“你想违抗命令?”

源名贤怀疑地看了祁莳一眼,少年的脸上看不出来什么太多的端倪。他笑了笑,“好吧好吧,你是现在要还是过几天再来?成品我需要调配,现在只有这么一管,因为接触空气太久,已经失去了活性。”

“现在,给你二十分钟时间。”

“你小子存心和我过不去啊。”源名贤走进另一间研究室,回头警告准备跟过来的祁莳,“在外面等我。我不希望你带进来什么无用的细菌和病毒。”

二十分钟后,源名贤

拿着一支密封的试剂走出来,“虽然我很需要数据,但我不太希望你会用到它。理论上来说,副作用有很高的致死可能。所以你可千万慎重点,不然的话,到时候就真的是你一尸,我一命了。”

“那就不在我的能力范围内了。”

实验室的大门自动打开,在祁莳的背后慢慢关闭。

源名贤十根空闲的手指在空气中乱抓了几下,无奈笑了笑。

真是疯狂。

用两个人的命赌一份实验数据,除了这个词已经想不到其他的形容了。

但是只要想想曾经在这条路上死去的无数生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医生拿起笔在记录本上面写着什么,转眼就把这件事放在了脑后。

祁莳深深吸了口气,攥紧了手里的玻璃管,撸起衣袖,按向手臂。

一排圆形的几乎看不清的红点印在手臂的皮肤上,药物通过血液迅速流遍全身。

祁莳抓住剑,慢慢拔出,身体里传来的感觉,非常完美。

“还没有考虑好吗?”卡洛迩走向门外,“那就留在这里慢慢思考吧。我准备去看看我部下的战果。”

“那可千万不要忽视了我的成果啊~”纳撒尼尔扭过头去,请求道,“我可爱的殿下~”

“战果?你也会有这种东西吗?”卡洛迩同样转过头来,可爱的脸上满满写着嘲讽,“你也只能抓几个弱小的成长期人类满足你那……”

“哗——”

伴随着巨大的响声,碎裂的玻璃遭受到猛烈的冲击,一片尖锐的碎片瞬间划破了卡洛迩的脸颊。

风声斩破眼前的视野,锋锐的寒光从看不见的黑暗中击出,刺破卡洛迩雪白的肌肤。

“!”卡洛迩瞬间躲开,冰冷的眼眸里出现一丝不可置信。

“这是?”纳撒尼尔一副惊讶的神情,冰冷的利剑已刺向他的心脏。

剑过出一片残影,纳撒尼尔远远躲开,落在窗台上,两道眉毛拧成一个奇异的似笑非笑的弧度,有些警惕地看着这突然闯入的偷袭者。

“哈,我以为是什么人。”卡洛迩唇边带着一抹诡计得逞的微笑,短短的时间内,她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一点血迹,“我猜到你会来。不过你的实力,未免有些太出人意料了。”

五指的利爪袭向祁莳脆弱的脖颈,祁莳向后躲开,手执长剑,刺向卡洛迩心脏的部位。

“哼。”卡洛迩冷笑一声,左手轻轻拍向剑脊。祁莳眼神一沉,手腕错转,竖起的剑身瞬间变为平握,剑刃划开皮肉,深深陷入卡洛迩掌心之中。

手掌再变,从侧上方用力压下,卡洛迩的身影倏然消失,缠着炽热火焰的手掌猛然从背后袭来。

一只薄薄的小刀落入祝唐手中,反手割开捆绑着的绳子,趁还没有人注意自己,祝唐迅速从桌面上取回自己的武器。

“这可不行啊。”纳撒尼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按在了祝唐的手上,将他半个身子紧紧压在桌面上,“我们的交易还没有谈妥,怎么能让你轻易跑掉呢。”

冷冷一笑,抓着小刀的手用力向后刺去。纳撒尼尔身形一闪,躲到另一侧。

祝唐立刻抓过被丢在桌子上的□□,转身,枪口紧紧贴在纳撒尼尔的脑袋上。

“真令人害怕~”纳撒尼尔笑嘻嘻地举起两只手,做出投降的姿态,“小心点,千万别走火了~”

祝唐左手持枪并不敢放松,用余光瞥着桌面,抓起自己的佩剑。

头顶一阵冷厉的风声,祝唐面色一变,一道淡金色的光芒自头顶劈下,纳撒尼尔双手握着一把骑士剑,斩向祝唐。

“哐——”

金木交戈,光剑砍在漆黑色的剑鞘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祝唐横握乾剑,咬牙挡住纳撒尼尔突然而至的袭击,左手毫不犹豫扣下了扳机。

纳撒尼尔轻轻一跃,轻而易举躲开攻击,站在窗口,抬起手中的长剑,脸上带着轻盈的笑意端详着剑身,“总之,你是逃不掉的。”

“纳撒尼尔,面对人类这种狡猾的对手,我劝你最好认真一点。”卡洛迩的声音从房间的角落传来,“要是放跑了他我可绝不会饶你。”

“是~我的殿下。”纳撒尼尔语气十分随意地应道,看向卡洛迩的方向,“不过呢,亲爱的卡瑞,你看起来可不怎么好啊。”

卡洛迩轻“哼”了一声,与面前的少年对峙着。垂在身侧的手正在流血,虽然伤口可以愈合,但是在这种短的时间内,留下这么多的伤口,也是件十分麻烦的事情。

“就在不到一个小时之前,你还是个我一根手指就能轻松对付的人类。”卡洛迩扯起嘴角,挑衅道,“这么短的时间,这么快的提升,这还真是令我感到了万分的出乎意料。”

“那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卡洛迩故意大声问道。

祁莳冷冷盯着卡洛迩,一言不发。

“诶?这是在问我吗?”纳撒尼尔一副疑惑地样子,开口说道,“

我怎么会知道这群人类的事情。喂,你知道吗?”

被提问的祝唐冷淡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心里却不免掠过一阵淡淡的疑惑。

这件事,的确太不寻常了。

但是不等祝唐想到这不寻常的原因,祁莳已经再度发起攻击,冲向卡洛迩。

“祝唐!”

短促的一句话,在房间中骤然响起。祁莳一击击退卡洛迩,迅速赶往祝唐身边。

双剑同时攻向纳撒尼尔两侧,纳撒尼尔微微一怔,两条身影已经从他的身边跃了过去。

一声冷“哼”,一面巨大的阵法陡然出现在半空,生生拦下了两个准备逃走的人。

复杂的花纹上簇簇火焰跳起一支邪恶的舞蹈,卡洛迩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阵法后面,抬起沾满血液的手掌,操控着这可怖的阵法。

纤细的五指张开,用力一推,阵法带着令人畏惧的压迫力瞬间袭来。

“砰——”

办公桌被撞成了一堆无用的木料,两个人姿态狼狈地跌坐在地。卡洛迩昂起高傲的头颅一步步走过来,俯身,拾起祝唐的下颌,嘴角噙着一丝得意的微笑,“弱小的人类。这么想走的话,不如答应我的条件。”

祝唐以嘲讽回击,表情已经将态度表示的明明白白,这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攻击从左侧袭来,卡洛迩脸上闪过一丝警惕,在发现这攻击根本已失去了和本人意志相配的力道时,那得意又加重了许多,和不加掩饰的嘲讽一同看向祁莳,“怎么?不行了吗?”

“……”祁莳半垂下眼帘,手在抖,看来时效已经过了……

“嗯?”卡洛迩玩味地看着祁莳。

“!”

祁莳猛然抓紧佩剑,手背上青筋跳起,五脏如同被从数十米的高空猛然掼到地面,喉间一股腥甜,控制不住地涌向体外。

鲜血喷出,浸透地毯上的花纹,祁莳急促地喘着气,大脑一片空白,已无暇顾及身边种种。

祝唐脸色一沉,眼底掠过混杂着质疑和愤怒的不可置信,他一把挥开卡洛迩,抓起祁莳的手臂,掀开衣袖,一圈环形的细微针孔立刻证实了他的猜测何等正确。

“哦,这是……”纳撒尼尔走过来,一脸好奇地看着祁莳的手臂,“唔……猜不到,卡瑞,你觉得呢?”

“我觉得这个人就要死了。”卡洛迩冷冷笑道。

祝唐沉默地看着祁莳,面色冷沉,积郁着一层又一层此刻无法消弭的愤怒。

祝唐站起来,看向卡洛迩,“方才卡洛迩殿下提出的交易,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卡洛迩脸上浮起一层满意的微笑,“这话的意思就是答应我了?那么,成交。需要我派人送你们回去吗?”

“卡洛迩殿下未免有些急躁,我还没有提出要求。”祝唐一脸冷静,如同刚才的愤怒全然不曾出现过,“五十亿人,要找到卡洛迩殿下所说的那个人,无异于海中捞针。”

卡洛迩一脸不明所以,“你想说什么?”

“想要找到人,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卡洛迩犹豫了一下,纳撒尼尔已经笑起来,他坐在窗台上,看着祝唐,“这可不行,一个月的时间太长了。你们人类总是有些奇怪的小花招,想欺骗我可爱的殿下~但是我可不会受骗的~”

“达成交易的前提是互相信任。”祝唐说。

“不行,不行就是不行。”纳撒尼尔的目光落在祁莳身上,“给你三天时间,不然,你就和这个人类一起留下来吧。”

“阁下未免,强人所难。”祝唐也不打算就此让步,“诚如阁下所言,我也只好留在这里。”

纳撒尼尔挠了挠头发,笑容无奈又狡猾,“那就七天好了,再多一天都不可以哦。不然的话,我们也可以自己去找,不过我们的方法可就粗暴多了~”

祝唐笑了笑,其实三天时间也未必不可,但能多争取一点是一点,“可以。这七天之内,卡洛迩殿下要保证,不会率领部下进行任何袭击。”

“这一点我自然会遵守。”卡洛迩说。

“等一下啊我的卡瑞~”纳撒尼尔说,“我们只能保证不会主动进攻,但是如果你们人类在这段时间跑来挑衅的话,我可不会在这里干坐的哦。”

“纳撒尼尔。”卡洛迩怒道。

“怎么了,我的殿下?”

“你现在滚回去还来得及。”

“如果我滚回去了,殿下会被骗的。”纳撒尼尔一副无赖模样,“是不是啊,这位叫做祝唐的人类?”

祝唐露出不失风度的微笑,“那么,希望在这七天之中,我们彼此都能谨守约定。”

“成交。”卡洛迩一锤定音,“需要我派人送你们离开吗?”

“那倒不必。” 祝唐扛起祁莳,转身从这间办公室的门走出去。

卡洛迩在房间中巡视了一圈,目光掠过空空如也的沙发,“纳撒尼尔,你怎么把那个神父放走了?”

“不不,那样的

事绝对不是我做的。”纳撒尼尔手中的长剑渐渐变为光点消散,他摊开手掌,一副无奈的样子,“我怎么会做那样的事呢?”

“是吗?我可是不太相信你这个家伙说出来的话。”

“被怀疑了。”纳撒尼尔用手指点着下巴,眼睛盯着天花板,若有所思,“……哦!我想起来了,是那家伙自己偷偷逃走了。那个时候我正在应付那个人类,实在没办法关心别人啊~趁别人忙着打架的时候就这么逃走了,真是可恶的家伙。”

“让人在自己眼前逃走,还真是可耻啊,纳撒尼尔阁下。”卡洛迩嘲讽道。

“没办法,谁让我这么弱小可怜又无助~”

“弱小可怜又无助的纳撒尼尔阁下,从现在起,你可以滚回去了。”卡洛迩皱眉道,“维尔德将军或许比你更能胜任这个职位。”

“哈?”纳撒尼尔一脸茫然,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可千万不行,我亲爱的卡洛迩殿下,我还没玩够呢。”

走出市政厅不过两百米,流畅的黑色的车身闯入祝唐视野中。祝唐微感惊讶,眼下这破坏的差不多的道路上,还有人驾驶。

车在祝唐旁边停下,云端走下来,看到祁莳,“抱歉,来晚了。”

祝唐没有过多询问,在他所不在这一段短短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还是能猜到的,“我们现在回去。只好劳烦你再当一次司机。”

云端拉开车门,“不用这么客气……先进去吧。”

祝唐坐在后面,将祁莳放在座位上,用手探了探祁莳的呼吸,眉头不由微微皱起。从他在医生那里得到的资料数据来看,药物的副作用很大,致死率百分之百。

但如果用药对象是祁莳的话……

他翻开祁莳的口袋,找到那瓶装着药片的褐色药瓶,倒出药片,数了一遍。

六片。

今天是到大玄的第十一天,一瓶十五份的药片,另外那瓶还在他手里。昨天和今天都没有吃……

但愿吧。

祝唐看着前方的路况,道路几乎被破坏了大半,加上周围楼房的倒塌,很多路段完全无法通过,只能想办法绕道。

车速很快,让人觉得有一点危险,但这样就好,他也不知道凭祁莳这副身体到底能支撑多久,要尽快赶回机场,和大玄方面进行交接,回到御中庭,资料,徳特里希·弗里德里希,云端……

还有很多事情。

祝唐不由感到一丝疲惫,闭上眼睛,卡洛迩那双带着嘲讽的红色眼眸出现在脑海中。

“我要你帮我找到一个人。”卡洛迩说,“我不知道这个人长什么样子,只知道他的名字。”

粉嫩的唇微微张开,洁白的牙齿轻轻碰到一起,吐出一个字,“赦。”

一瞬间,一个名字浮现在他的眼前。

盛和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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