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高跟踩在深红色羊毛地毯上,长直的靴筒将整条小腿勾勒地更加纤细。右腿搭在左腿上,悬空的脚掌微微晃动着。光洁的一段大腿被黑色的裙摆覆盖,对比鲜明的白色蕾丝作为衣服上的装饰。
座椅扶手上搭着一条手臂,轮廓纤细而稚嫩。袖摆宽大,几乎将整只手都覆盖在下面,只露出一点粉白的指尖。酒杯里盛满红色的酒液,粉嫩的唇瓣勾着一抹算计的微笑,品尝着杯中美酒。
卡洛迩睁开红色的眼眸,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向外面。
广场上空无一人,两侧的停车位上整齐地停放着许多车辆,如果不是外面太过死寂的氛围,这里与平时看起来也并没有什么两样。
“人类总是有很多令人意想不到的发明呢。”卡洛迩从扶手椅上站起来,随手将酒杯放在那看起来已有年头的办公桌上。桌面上整洁的不像是有人使用,金色穗带装饰的剑和四把不同口径的手枪随意地摆放在上面,在那其中,还有一只已经关闭的终端。
卡洛迩绕过办公桌,随手拾起一把手|枪,单手举着对准前方,“你是个危险的人类。我的部下竟然在你的身上发现这么多可怕的武器。”
“哪里,这些东西,不值一提。”
祝唐
坐在沙发上,那姿态说是做客有些过头,但也丝毫看不出一点阶下囚的自觉,一条长绳结结实实地将他的上半身捆住,避免他做出什么危险的举动。
“砰!”
上唇和下唇相碰,发出枪击的声音,卡洛迩微微一笑,将手枪抛在一旁,走向祝唐,系在颈部颇有些夺人眼球的红色丝带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卡洛迩细嫩的食指指尖抬起男人的下颌,端详片刻后道:“我的名字,卡洛迩,我的部下称我殿下。祝唐。”
她拿开自己的手,向后退了半步,“自我介绍到此为止。”
祝唐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既然如此,我就无话可说了。”
“哦?你倒是一点也不心急。”卡洛迩笑了笑,“不过,心急也没有用。我的客人还没到齐呢。”
“没想到除我之外,阁下还另有邀约。”
“宴客当然要热闹一点。”卡洛迩坐回原来的位置,面对着窗外,背对着门口,“差不多也该到了吧。”
“嘭——”
大门被一脚踢开,一个全身上下只能看见是黑色的什么“东西”被丢进来,在地上蠕动了一阵,爬起来时才看清是个人。他穿着的黑色长袍沾满灰尘,但这丝毫不影响祝唐辨认出他的身份,他是圣罗伊教堂本堂神父。
与暂居垂云,负责整片教区事务的尤箴不同,神父才是这一教堂的负责人。只不过此前尤箴还在,教堂便临时由尤箴管理了。
“我没有来晚吧?”自称纳撒尼尔的金发男子一路走进来,单手解开短披风丢在不远处的衣架上,那样子看起来就好像这里已经是他的家一样。
“卡瑞?”男子疑惑地唤着卡洛迩的名字。
卡洛迩眉头一皱,“不要把我的名字叫的这么令人作呕,纳撒尼尔。”
“怎么这样生疏,叫我纳特就好了。”纳撒尼尔左右看了看,直接坐在了桌子上,拿起桌子上放着的葡萄酒,凑到嘴边,“我猜猜,这上面是不是有我们亲爱的卡瑞殿下留下的唇印。”
“纳、撒、尼、尔!”
“没关系,我不会介意的。”纳撒尼尔跳下桌子,走到还趴在地上的神父面前,单手提起神父,也丢在沙发上,和祝唐一起,自己则大咧咧坐在了两人对面,“我亲爱的殿下,不要再生气了,人我已经给你带来了。我们的时间也很紧迫啊,这群人类的反应很快的。”
卡洛迩抽了抽嘴角,“我可不记得有传召过你。”
纳撒尼尔露出一个狡猾的微笑,“怎么能这样说呢~路上看到那群蠢笨的部下差点搞不定这位神父大人,我就稍稍出手帮助了一下。正巧~我有点思念亲爱的殿下您,所以就把我自己也一并带来了。”
卡洛迩眉角一跳,没等发火,纳撒尼尔已经自觉收起了那令人不爽的嚣张态度,甚至连语气都变得恭敬起来,“殿下。”
“……哼。”被这么乱搅了一通,卡洛迩的心情自然不如之前那般轻松愉悦,她冰冷的眸子看向在座的几个人,镇定自若的祝唐,面无表情的神父,和完全心不在焉的纳撒尼尔,“特地邀请二位前来做客,是因为我想找到一个人。”
平坦的街道上布满了断裂的楼房砸下来的钢筋水泥,原本一望到底的视野已经被遍布的障碍物所阻拦。
破碎的玻璃在阳光下闪着光,为这同样破碎的城市增添了一点奇异的梦幻。
云端看了一眼时间,从他离开机场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本来是答应了那位高冷的副长将祁莳带回来的,但是,比起那个,现在首要的是——
云端边走,边用目光四下搜索着。
细腻的闪光在黑色喷漆的边角静静闪动着,是一辆车。
他需要的就是这样一辆车,需要一辆车载着他前往可能的目的地。
自垂云机场以西偏南方向,一共经过五个区,十二区、十一区、中央区、三区和八区,然后就是市郊范围了。排除掉距离最近的两个,就剩下中央区、三区和八区。可能性最大的地方就是中央区,那里位于市中央,在地理位置上拥有一定的优越性。
当然,最令人在意的是,那群怪物,在大举肆虐距离垂云最近的老城区的时候,直接越过十区袭击了市政厅。
所以,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市政厅。
假如,祁莳和自己想法一致的话,自然也会前往那里。
但是,机场距离市政厅约43公里的距离,这是直线距离。
如果一路徒步,就算跑着去,浪费时间不说,到底目的地后已经没有多少体能再继续支撑接下去的战斗了。
相信祁莳应该还不至于这么有勇无谋。
绕过前面半栋倒塌的楼房,想到预定路线极有可能出现被破坏的可能性,云端的表情也不由得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回想起这城市的地图,如果要用最快的速度到达市政厅,势必要选择高速路,只能寄希望于需要通过的立交没有被某个怪物一头撞塌了。
确定路线,那么,最后一件事就
是,祁莳会选择多快的速度,而自己又需要选择多快的速度才能追上。
不过,比起猜那种事情……
云端向仪表盘上看去。
黑色的仪表盘上,宝石蓝色的背景亮起,白色的指针越过表盘中央,一点点靠近红区。
祁莳专注于路况的眼里掠过一丝不耐烦,不能更快了,略过这车辆的承受范围来说,途中不得不经过的弯道已经足够令人十分不快了。
要是能够再快一点……
“!”
祁莳眼神一冷,猛打方向盘,左脚踩下刹车,橡胶轮胎在路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弧形痕迹,诡异刺耳的声音划破架桥上空荡荡的寂静。
巨大的沟壑将连接着架桥两端的道路从中间劈开,路面下露出错结的钢筋,不整齐的断面支棱起冷冷的焦灼。
车尾猛地一甩,堪堪停在沟壑之前,大半个车身露出桥面,摇摇欲坠。
车门被推开,祁莳从里面跳出来,纵身从架桥上跳了下去。
强劲的气流鼓动着深色的衣衫,抬起手臂稍稍挡了一点风,祁莳掏出终端,虚拟地图在眼前亮起。祁莳皱着眉头,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地图,距离市政还有段距离,但是这段距离,他就这样赶过去也足够了。
“一个人换二位宝贵的生命,相信你们不会不同意的。”卡洛迩用手掌撑着脸颊,歪头看着两个人,“或者说,你们更喜欢我换一种说法?交易怎么样?你们答应我找到那个人,我就放了你们,我还可以保证我的部下不会再继续四处袭击。”
神父脸上的肌肉迅速抽搐了一下,被捆在身后的手指微微颤动,一道流光以破竹之势袭向卡洛迩。
纳撒尼尔伸出一只手,那道不知道包含了什么样愿望的流光就这样被他收入了手掌中。
他笑了笑,“我非常真诚地,劝告二位不要在我的眼皮底下做什么小动作。”
和卡洛迩一样的红眸没有盯着神父,反而移到一旁正襟危坐的祝唐身上。纳撒尼尔向祝唐摊开手掌,脸上笑容不减,“交出来吧。”
“阁下真是明察秋毫。”祝唐说着不知道恭维还是嘲讽的话,松开手,一把薄薄的小刀从他的手中滑落。
纳撒尼尔像是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样惊诧地张大了嘴巴,“哇~你身上到底还藏了多少我们不知道的危险品?”
“这一点,请恕我无可奉告。”祝唐笑道,“我能完好无损的坐在这里,没有几张底牌的话,卡洛迩殿下提出的交易,我岂不是不得不答应。”
“你可真是个危险的男人。”纳撒尼尔摊开双手,一副拿你没办法的样子,“不过,很有趣不是吗?”
“呵。”
从卡洛迩的口中传来一声轻笑,纳撒尼尔立刻转过头去,“我亲爱的卡瑞殿下,是不是也这么认为呢?”
“的确很有趣。”卡洛迩忽然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百叶窗的叶片,深红色的瞳孔里渐渐浮现出一点冰冷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