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 慕昉南再次来到景和山庄。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上次那么平和,而是来势汹汹, 恨不得直接将山庄的大门踹翻, 最好把季成昀那小子也狠狠揍一顿。
“世子这么晚还过来, 怎么,有事?”季成昀穿着睡衣,只松松垮垮地披了件大氅,似乎准备入睡。
慕昉南冷笑两声,嘴角的弧度轻蔑:“看来三大王是不想要自己这个妹妹了。”
他微微侧头, 身后的侍卫架着不停挣扎的红衣少女走上前, 拿出了塞住她嘴的绢布。
“皇兄!季成昀!你快救我!”季成妤虽平日里张扬, 但其实还是胆小怕事的很, 哪里见过这阵仗,一路上都惊怕得不行。
慕昉南嫌她吵闹, 还让人把她的嘴给封上了。
她堂堂大盛公主, 居然就这么被劫走了!
看见自己熟悉的哥哥, 季成妤更激动了,像条鱼一样不停扑腾:“哥哥!我好疼呀, 季成昀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季成昀手指攥得发白:“你想要什么?”
慕昉南不屑地笑:“你先过来, 我再告诉你。”
等到人真到了自己面前,慕昉南的笑容瞬间收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拳打了过去。
季成昀实实在在地挨了他这一拳,直接被打倒在地,四公主见状吓得尖叫, “啊!慕昉南你疯了吗!我要告诉父皇!你这个野种居然敢伤我哥哥!”
“太吵了。”慕昉南皱眉,低头拿手帕擦拭自己冒血的拳头, “把她的嘴再堵上。”
“啊!……”季成妤还没来得及再骂,又被绢布堵住了嘴,她恶心地皱眉,季成昀都看在眼里。
“够了慕昉南。”他站起来,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别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慕昉南忍住了再打他一拳的冲动,“你也查先太子案,不会不知道皇帝视卿南为眼中钉,你还将她移交给靖安司看管审问。”
他啐了一口:“你可真高明,借刀杀人?”
季成昀面色坦荡,似乎慕昉南说的事情和他没有关系:“与我何干?是她自己成了最大嫌疑人,死的又刚好是郭老太傅,我只是按章程办事,靖安司非要接手我难道要违抗圣命?”
慕昉南紧咬牙关,一把抓过对面这只狐狸的衣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那个虞之鹤是一伙的。”
他不是傻子,季成昀明摆着是要针对许卿南,而他之前自己抛出过卫虞的线索,那只有一个可能,他们就是同谋。
慕昉南猛地推开季成昀,季成妤急得团团转,他看着眼烦:“把她打晕。”
“唔?呜呜!”
侍卫干脆利落地下手,季成昀连忙上前接住了她。
少女的发丝凌乱,他轻轻为妹妹撩开碎发,把嘴里的绢布拿了出来。
“先别演兄妹情深的戏码,你既然这么明显的留下线索,我们就好好谈谈。”
慕昉南不耐烦地睨了他俩一眼,快步地走进了阁楼。
等季成昀把妹妹安置好再回到自己的阁楼时,这里似乎已经被慕昉南的手下翻了一遍。
而罪魁祸首本人正在他茶桌前祸害他的名茶。
“世子。”季成昀勉强挤出笑容,“我先道歉,我确实有错,不过你不用担心,郡主在牢里很安全。”
闻言,慕昉南的怒气又上来了。
“如果不是你执意拦着我,卿南还用待在牢里?”
季成昀眯着眼笑笑,给他倒了杯茶:“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慕昉南没说话,但眼睛的情绪已经够直接的了,这什么狗屁计划。
“真的,是虞之鹤让我配合他的。”季成昀态度诚恳,“我可以告诉你他现在藏身在哪,不过你最好先不要抓他,因为他在忙着对慕王下手。”
慕昉南嘴角抽搐:“他知道你反手就卖了他吗?”
季成昀不置可否:“反正不亏。要想对付慕王,少了世子的助力会很麻烦。”
他的狐狸眼提溜着转,慕昉南也知道自己想对付慕王,多拉一个季成昀自然最好。但是……
“当务之急,我要把卿南救出来。”
季成昀目光躲闪:“方法吗,也不是没有……”
慕昉南的眼神逐渐危险,让人有点寒毛直立。
他自然知道季成昀说的是什么,他只是…越想越生气,还想再揍他一顿。
“你不想要帝位了吗?”慕昉南讥笑道,季成昀耸肩,满不在乎:“你想要吗?”
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慕昉南怀疑自己再听下去就会再次怒火攻心,导致毒发。
他起身,临走前还贴心的留了一句:“你最好祈祷等我把她接出来的时候人还好好的,不然,我不介意让你和你那个妹妹一起地下相会。”
季成昀微微躬身,目送他离开。
慕昉南灌了一碗苦药,他再次核查了一遍,季成昀给他的信息是正确的,他的暗卫已经找到了虞之鹤他们。
但是他暂时没空搭理这些事情,他要进宫,面圣。
有些事,再不想做,现在也必须做了。
许卿南作为镇北侯之女杀了原纯臣一党的郭祯允,这个消息足够让大半纯臣不再支持他。
虞之鹤这一出戏,是要逼他上船。
*
监狱里出奇的冷,因三大王吩咐了要照顾着些,许卿南得到的被子还算厚。
她裹紧那张不太干净的被子努力想要让自己暖和起来,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的情况下,她最好不要生病。
不然她难以确保自己喝到的真的是药。
许卿南心冷透了,她不明白,虞之鹤何以这么恨她。
她在忧思中难以入眠,天还没亮就被狱卒喊了起来。
小卒恭恭敬敬地请她到另一间房接受审讯,靖安司的人在等她。
“郡主,您是否承认自己持刀杀害了郭太傅?”
许卿南摇头:“是他握着我的手捅上去的。”
“也就是说,刀的确在您的手上。”审讯者眉头紧锁,“郡主,仅凭您的一面之词,实在是看不出来合理性。”
“为什么?”许卿南内心有些抓狂,她说的全部都是实话,“我又有什么动机杀他呢?”
“那您是否能回答,太傅如此栽赃您的目的?”
许卿南哑然片刻:“他就是为了将我送进这里……”
审讯官正色道:“郡主,请您注意您的措辞。”
第一轮审讯结束了,许卿南发现自己压根就说服不了对方,对方还劝告她下一次必须从实招来,不然可能会有小的惩戒手段。
许卿南再次缩回了自己的角落里,这一次,她感觉更冷了。
她到底要怎么办……
睡梦中,她再次坐到了审讯官的对面,但这一次她身边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可怕刑具,似乎如果不说出他们想要的答案,这些东西就会用在她身上。
许卿南猛地惊醒,神经都高度紧张起来。黑暗中传来一阵脚步声,她重新闭上眼睛,生怕被注意到。
脚步在她的牢门前停下,火把的光芒照在她身上,她眼皮轻轻颤抖:审讯这么早就要开始了吗?
铁锁被打开,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
“卿南。”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紧接着的就是一个有力而温暖的怀抱,紧紧把她圈入怀中。
许卿南终于抑制不住了一般回抱住她,眼泪把他的肩头都打湿了。
于慕昉南而言,她的每一滴泪都是刺骨的冰锥。
天知道他刚刚看见蜷缩成一团,冷得颤抖的人时,他的心有多疼。
“阿南。”终于再见到他了。
许卿南忽然反应过来,有些害怕地想推开他:满足你的吃肉要求就来扣群裙八把散零七弃武三留“不行……阿南你不能在这里。”
她还没有脱罪,慕昉南现在来见她一定会被连累的……
不容她胡思乱想,慕昉南再次把她摁回自己的怀里,“不用担心,我是来带你走的。”
“可是……”
“没有可是。”他的每一个字都通过胸腔的共鸣震动传到许卿南的心里,她忍住眼泪,“你是怎么……”
她想问慕昉南是怎么做到的,一旁的大公公忽然出声提醒:“秦王殿下,皇上给您半个时辰带走郡主,如今时候不多了,请二位还是快些离开吧。”
“本王知道了。”
慕昉南低声应了一句,不等许卿南反应过来就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怀里人又轻了不少,慕昉南一边抱着她往外走一边开始想着要王管家怎么给她安排些养身补体的餐食。
“阿南……”刚刚大公公叫他的称谓不再是世子了,许卿南皱眉:“你是不是……”
她想问慕昉南是不是去和皇帝低头了,可她又觉得自己没资格问,毕竟如果不是因为她,慕昉南也不至于要做他曾经最厌恶的事情。
“你不用自责。”慕昉南一眼就看出来怀中人在想什么,“这合该是我欠你,和你父亲的。”
二人上了马车,慕昉南用细毛绒的厚毯子裹住她,看她暖和了不少才继续说:“我现在确实认回了皇帝,今日全天启就都会知晓了。”
许卿南也不知该说什么,慕昉南揉揉她的头发,在她太阳穴落下一吻:“别想这些了,我们先回家。”
一进门,老王和梨花都泪眼汪汪地看着她,慕昉南抱着许卿南直奔浴池。
许卿南一泡到洗澡水里精力瞬间恢复了不少,温暖的水波缓缓按摩着,水蒸气萦绕在整个空间了。
帘外的慕昉南还没走,许卿南想起刚刚他从牢狱里把自己抱出来,身上肯定要沾染了这些味道。
“阿南。”许卿南下意识喊他,“你要洗吗?”
慕昉南怔住了,他微微偏头,尽力忍住躁动的心:“你说什么?”
许卿南害羞地冒进水里咕嘟了两下,急忙解释:“我只是担心你身上会不会有味道,怕你不舒服……要是吓到你就算了。”
慕昉南笑了笑,没说话。
等到他真的要解衣下浴池的那一刻,许卿南才发觉自己的邀请有多……让人脸红。
她盯着另一边的水面,根本不敢移开视线,生怕看到些什么不该看的。
看她几乎半张脸都藏在水下,不知是因为害羞还是热气,她整张脸都变得通红。
“卿南,你害羞了?”
许卿南飞速地瞄了一眼,又快速瞥开:“没…没有啊。”
她的脸全部露了出来,一副堂堂正正的表情,但控制不住的结巴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慌张。
“真的吗?”磁性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似乎顺着水蒸气飘进她耳朵里,湿湿的感觉。
她才反应过来慕昉南已经不动声色地到了她身边,她猛地回头,映入眼帘的就是让她脸红心跳的一幕。
“嗯?”慕昉南轻笑,“怎么不说话?”
太近了……
许卿南下意识地想推他,手上触摸到的却是湿滑的皮肤。
慕昉南一只手摁住她想收回的手,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
“瘦了。”他眼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宽大温暖的手掌也微微颤抖。
许卿南想了想,试探性地用脸轻轻蹭他的手,乖得让人心软成一团。
慕昉南呼吸一紧,手掌改而扶住她的后颈,将人往自己这边带。
许卿南害羞得一动不动,脑子里莫名其妙地想起梨花同她说的那些话本子……
温热的唇堵住她乱飞的思绪,霸道的少年强行让她认真地去体会唇齿交互间他一寸寸的侵略。
“唔……”
或许是热度太高了,又或者场面过于害羞,许卿南很快就有些呼吸不过来了。
松开的那一刻,她下意识地依偎在慕昉南的怀里。
直到少年的调笑被她毫无阻隔地从胸腔共鸣震动感受到,许卿南才明白问题不对劲。
她脸红得已经快要滴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