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狱

71 / 79 章 · 3,308

许卿南不可置信地看向表情愧疚的郭祯允, 她怎么也没想到,真正的信会在郭祯允的手上。

接过那封信打开的一瞬,她终于看见了她一直寻找的鹿犀纸。

字迹依然清晰, 遒劲有力的隶书她一看即知, 这一封就是祖父当时真正写下的信。

她仔细地看着每一字每一句, 看到最后才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

“你祖父将你托付给我,希望我悄悄将你安置到南方临州或者宁州。”郭祯允倚着桌案,“只可惜,我收到信还没得及回信,之鹤的人就来了。”

许卿南终于明白, 许江宸收到的信, 就是虞之鹤伪造的。他让许江宸以为是他父亲重新信任他, 让他拉许卿南一同入局。

“为什么是我?”许卿南语气中不知不觉带了几分悲哀, 就像那天和许江宸争吵一样,她再次感受到被欺骗的无力。

郭祯允笑得勉强, 又无奈:“你是最好的人选, 你能吸引皇帝, 慕王的注意力。只有你出现,关于当年的旧事和故人才能再次浮出水面。”

“所以, 因为我是最好的鱼饵。”

最好把她抛到鱼群的中央, 让她深陷其中,被鱼群撕咬被扯碎,才好引出他想要的大鱼。

“他布局,为何没想过告知我真相。”许卿南咬紧牙关忍住泪意,她又不是不肯为父母为先太子翻案, 为何所有人都想让她做一无所知的棋子。

如果许江宸是顺皇帝的势不好坦白,那她不明白虞之鹤的理由是什么。

郭祯允也回答不上来:“老朽也不知。或许郡主该自己问问他。”

许卿南靠着墙壁自嘲地笑:“我还能见到他吗?我与太傅您都关在这儿, 连为什么都不知道。”

她仰头看那小小的窗户,看不出此时到底是白天还是黑夜。

或许已经过去了很久了吧,她现在消失,慕昉南应该很着急吧。

事实上慕昉南不禁着急,他恨不得直接把天启城掀个底朝天。

他又让医师给他灌了几剂狠药,身体状况暂时恢复了大半。

一有精力慕昉南就忙着派人查她可能去了哪儿,顺便让暗卫继续在慕王府附近蹲点。

慕王近日频繁出入天启城,实在有些可疑。太子位空缺,慕王一党自然也是虎视眈眈,就等着扶六皇子做个傀儡皇帝。

他自然不会放过慕昉南和季成昀,但先对谁下手……依着对慕王的了解,慕昉南敢肯定他第一个想除的就是他。

慕王对许卿南下手的可能性并不低,但季成昀同样有嫌疑。

景和山庄里,季成昀正闲情逸致地品着刚进贡的名茶,这也是武成帝因他最近处理政务辛苦而新赏的。

看见来人,季成昀并不惊讶:“世子来了?尝尝,江南新茶。”

慕昉南本来就不爱喝茶,今日也不是为喝茶而来的。他开门见山:“慕王最近找过你吗?”

季成昀狐狸眼眯着:“没有。我同慕王也无甚可来往的。怎么,世子担心我同慕王联手?”

“倒也不至于。”慕昉南摩挲着茶杯,唇角露出一丝冷笑,“只是给你提个醒,你最近可是他的眼中钉。”

季成昀挑眉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笑意:“那世子岂不就是他的肉中刺?”

二人各自沉默片刻,气氛有些胶着而诡异。

慕昉南最先开口:“我知道,你之前查过卿南的背景,她身边的人,你应该也查过吧?”

季成昀微微后仰,露出思考的表情:“是查到了一些,郡主身边的暗卫是来自西域的一个组织,虽然神出鬼没,但并不是无迹可寻。”

“更有意思的是,他们的头目,也就是郡主身边的那个中年人。”季成昀抿了一口茶:“他就是老头说的虞家二公子,虞之鹤。”

“郡主知道吗?”

季成昀耸肩:“可能吧。”

话题再次结束,看样子季成昀并没有可疑之处,甚至主动透露了卫虞的信息。

慕昉南揉了揉眉心,凤仙居也彻底搜查过了,究竟还能藏在哪儿呢?

慕昉南前脚刚走,季成昀后脚就写了张字条派飞鸽传到了京郊的另一处院子。

*

许卿南已经不知道这是又过了多久,总之,她已经对时间失去了概念。

听见外面忽然传来的嘈杂声音,郭祯允仰头倾听了好一会儿,终于缓缓站起身。

“郡主,其实老侯爷的信里还有一小张是专门给你的。”

他的话语惊起了混沌中的许卿南,她也迅速爬起身走到了栏杆旁。

“老太傅,我祖父他说什么?”

郭祯允浑浊的眼中闪着泪光:“他说…老侯爷说不希望您纠结旧事,也不强求您大有作为,他只希望您平安幸福,不管经历什么,都不要忘记,永远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无论如何他都会支持我。”许卿南失声痛哭,这也是……祖父对她的遗言。

过往的一幕幕又浮现眼前,似乎祖父从未离开过她。

郭祯允垂头:“老朽对不起郡主,更对不起老侯爷的厚望,他选错了人。”

他老泪纵横,其实他没说实话,他当年不敢回信也是怕牵扯进许家虞家的旧案里。

什么文人气节,说到底他还是个虚伪自私的人。

独善其身半辈子,如今却依旧竹篮打水一场空。

“郡主,这封小信,您收着吧。”

原先烛台上的蜡烛已燃尽了不少,地牢里的烛光又昏暗起来。

许卿南没顾忌太多,伸手去接信,手里却摸到了另一样东西。

似乎是……刀柄?

她还未反应过来,郭祯允不知哪来的力气硬将她的手拽了过去。

手上握着的刀感受了一股阻力,随即就是刺穿血肉的顺畅和郭老太傅嘴角溢出的一丝闷声。

粘稠的液体沾满了许卿南的手,她极力想抽回手,却被郭祯允死死按住。

等到老太傅失血过多终于脱力,许卿南才被放开,她也因惯力往后倒在了地上。

因为紧张而攥紧的手上还握着那把凶器,许卿南惊怕地扔开,却发现自己已然双手沾血。

她……杀人了?!

不对,她是被迫的,是郭祯允握着她的手捅上去的。

“咳咳……”郭祯允不停地咳血,或许是发现生命已将至终点,他开心的笑出了声。

许卿南害怕地反复摇头:“你……你干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郭祯允没有回答她,也无法再回应她的一切问题。

再次目睹生命的死去,加上周围的阴暗的环境,许卿南的情绪已然到了濒临崩溃的境地。

似乎是老天爷眷顾,另一边长廊上终于传来了脚步声,火把一寸寸地照亮了地牢,来人被眼前的一幕惊住了。

传说中的第一美人,此刻居然满手是血的瘫坐在地上,而另一侧的牢房里瘫倒着一个已经死去的老人。

“是郭老太傅!”靖安司的人能认出这老头,郭祯允死于刀伤,而唯一的刀就在许卿南手边,局面似乎已经十分明确。

“见过四大王!”

季成昀缓缓从黑暗中走出来,靖安司的人低声讲了情况,许卿南见他来了反复摇头解释:“不是我,我……是他自己抓着我的手……”

季成昀皱眉,“不论如何,依照法律我们必须先将您带回刑部。”

他微微侧头,示意士兵上前打开门,将许卿南带走。

“郡主,得罪了。”

刑部和靖安司和出现在这里并不是巧合,而且有人上报这山庄发生了命案,似乎是被山贼洗劫了,院中的小厮基本全死了。

靖安司的人仔细搜查,这才又在地牢里找到了许卿南。

慕昉南一直关注着城内外出入动向,自然也是第一时间发觉了靖安司的行动,只可惜他还是来晚一步,人已经被带上了马车。

“停下!”

慕昉南冷着脸,语气危险:“我再说一遍,停下,放人。”

“世子殿下,郡主有可能杀害了郭太傅,必须带回刑部调查,请恕卑职难以从命。”

慕昉南咬牙切齿:“让季成昀滚过来和我说。”

说来就来,季成昀十分坦然地骑马上前:“请世子莫要再阻碍刑部办案了。”

“此案该移交大理寺处理,我是大理寺少卿,人交由我带走就好。”

慕昉南尽量保持着情绪不发火,季成昀却不打算顺着他的说法:“世子您是不是忘了?皇上体恤您的母亲长宁公主过世,特许您休职七天,您现在没有权利接管。”

“季成昀你!”

车外的两人针锋相对,马车内的许卿南却将关注点都放在了长宁过世的事情上。

她一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许卿南从没想过,那个脆弱又顽强活着的女人,真的有离去的一天。

“阿南。”她幽幽地叫了一声,慕昉南听见了,情绪再难抑制:“让我见她!”

许卿南掀开车帘,露出那张消瘦憔悴的脸:“你过来,我有话同你讲。”

慕昉南见她变成这样自己心脏都在抽痛,连忙下马走到了马车旁。

“卿南。”二人的额头轻抵,慕昉南努力安慰她:“别担心,我会带你走。”

许卿南摇头:“别做傻事,千万别。”

她的手轻柔地抚过他的脸:“我会回到你身边的。”

一定会。

短暂的相处结束,慕昉南只能那样看着马车带走了他心心念念的人。

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他只能忍住,忍着不失控,不留下话柄让慕王解题发挥。

许卿南被带进了刑部专设的牢房,这儿可跟虞之鹤准备的不一样,这里是实打实的监狱。

阴暗潮湿,还带着腐烂的味道,许卿南蜷缩在略微干燥的稻草上,不敢期待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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