篇中番外·遡

107 / 108 章 · 4,437

看个几年前搞出来的现代paro(架空校园设定,双信竞大佬,孟某没被磨平的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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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鉴回来时恰是冬至隔夜。南方谈不上多冷,他却穿得极厚实,恨不得将人缩成一团。直到进了有暖气的训练室,他舒展开身子,才呼出一口气,便猛地咳起来。

报应啊。

“卧槽,崽,没事吧!”秦烨扔下键盘和习题冲过来,将他拉到一边坐下。他本有一堆话酿在腹中,而此刻完全没有想慷慨陈辞的欲望,瞧着老队长咳得面红耳赤,只憋出一句:“肺结核,那个,传染吗?”

李鉴用力点头,艰难地扯过一口气,嘶哑道:“还行,我好歹家里蹲半年,养得差不多了。就是最近寒潮,我底子差,这不又感冒了。老秦你要是嫌......我戴口罩。”

秦烨结巴了一句,看他将口罩戴好。

大病,休学八个月,错过整整两个赛季,赛队价值直线下降。秦烨不说话,但李鉴瞧着这些字眼从他眼里跑出来,心头一涩。c语言竞赛要智力也要体力,而照他的身体条件来看,说好的黄金时代已经在来路上车祸了。

“崽,那以后咋办?”

“跟着复健一会,能上就上。”李鉴一笑,拉过电脑,启动了c++,“大不了就回普通部。对了,现场编程答辩交给谁了?”

顶级难度的项目,向来都压在高年级段选手那,自主招生加分最多。李鉴想过要抢这位置,可惜今非昔比。随口问起,到底是不甘心。

他垂下眼,改了个固定程序格式,也没等来回答,便诧异地抬头看向秦烨。秦烨龇牙咧嘴一阵,轻声道:“那位估计跟你不......不对付......说出来怕气你......就那个高三的装逼犯,叫......孟汀。”

“这样啊。”

秦烨一如既往,没有从他脸上收获悲喜之类的表情。情绪太脏,而李鉴太干净,似乎永远只会温柔地笑。

他只看见,李鉴在“return”后多打了三个n。

李鉴这伙人小升初没考,中考也没考,是信息技术特长生没错。他们底子本来就好,学什么都快,平常的科目糊弄着都能考得不错。用他们副校长老钱的话来说,“就差脑门儿上写着前程似锦”了。

但李鉴只知道,离了那几行代码,他什么都不是。

周遭没什么值得欣喜。回来以后,就是上午上课,下午集训,下课后自己琢磨题目。从前的队友在南京,爸妈不管不问,秦烨那哥们也十分苟且。他占着独间宿舍,来去一个人,时常忘记吃饭服药,大晚上也难入睡。

不就是苦吗。

他开了台灯,对着一打分段解析的资料愣了会,趴下来,将面孔埋到臂弯中。耳边手机振了一下,李鉴抬头,眯着眼看向消息。

“明天装逼犯从南京回来,要那什么答辩展示,去砸场子吗?”

“算了吧。”他回。

“什么啊,我要说是老钱请您去的,您老去不去?”

李鉴蹭着鼻尖,思忖许久,极小心地打字。

“别告诉他们......我回来拖后腿啦。”

他垂眼,锁屏,弯腰去抽屉下掏出一沓纸,纸页边都卷到天边了。眼角有点酸胀,但他还是耐着性子看了。那是完完整整的一份答辩材料,一年前他熬了三个月的夜,才让这玩意叫自己满意,以便争得唯一的名额。

但之后,身体就愈来愈差了。

挺可惜。

次日李鉴醒得极早。他平日不喜欢被淹在满教室的学生里,也不愿意听人将烂熟无用的知识再复述,于是对每天失去兴趣,鲜少愿意早起。但今天醒得令人迷惑。

他按部就班地洗漱,找出宿舍衣柜里一套不知曾属于谁的宽大校服穿上,理了书包,看见秦烨一大早来了消息:“装逼犯回来了,速到阿尔法礼堂。”李鉴一皱眉,回复:“别老这么损人。”

“哎呀呀,你还胳膊肘往外拐了,我都站在你那里了,孟汀他又是哪位选手......”

李鉴兜上帽子,对着屏幕小声骂了句智障,自顾自吼道:“我男朋友!心动选手啊!”

反正他也听不到。

不明所以的心动选手孟汀放下手机,单肩斜挎着书包进了校门。保安看他没穿校服,刚想拦下来,钱副校长跟在后边进来了。

“我学生。”老钱道,“刚从外面回来,校服在宿舍。”

孟汀对着保安嗯一声,侧身绕过岗亭。老钱打算在校门外抽根烟,还没打火,想起什么似的,冲他道:“小孟啊,你之前不都一个人住吗?有人得和你挤挤。”

孟汀顿了顿,道:“我洁癖。”

他登登登跑回宿舍,想着如果碰见那人,就直接轰走得了。但一打开门,宿舍里连个人影子都没有,两床被子叠得像豆腐块,卫生间台盆里没一点水渍。一侧书桌上叠了点资料,页角上有标记,字写得不错。

孟汀掀开一两张纸,看到了那人的姓名。

“孟哥,孟哥,走了!你干嘛呢磨磨蹭蹭的。”胡伯雎在外面怼门,“你他妈还有答辩展示呢。听说,高二的小崽儿要砸你场子了!”

孟汀没有动。他掐着纸页,刻出两道深深纹路,指尖生疼,温度缓流到冰冷的片白中,心跳得却愈发猛烈,仿佛要撞出肋骨一般。

不自觉地,就勾起唇角。

“啊,来了。”

阿尔法礼堂地方小,但容三百个人看热闹也绰绰有余。孟汀从没怯过场,进门时有意撞了秦烨一下,淡淡地说了句抱歉。秦烨那句“乘人之危”还没骂出口,他就挤开人群到了台前。

老钱站在主席台旁,意思明确:我选你出来,他们看笑话,就把他们的嘴堵上。

毕竟,竞赛部里,谁不知道还有个李鉴呢。

李鉴离人群很远,但人生得漂亮温和,又顶着黄金一代的帽子,对人的目光有引力。十三岁的信息学奥林匹克冠军,十五岁的国际大奖赛满贯,光环够照一万里的路途。可惜,就因为一场病,步子拖拍了。

他暂离以后,孟汀的到来有些出乎意料。

孟汀半路出家,机器人编程拿过国际金奖,摸c语言没多久。没人知道他转赛是为了什么,只觉得这种大脑功率过大的家伙来就是断人生路。他顺风顺水,顶替了李鉴的队长职务,还拿到了众人觊觎的答辩赛名额。

长得不错,但嘴臭,难相处,还乖张得很。

这是全体同志对他的怨念源头。

大屏幕闪烁了一下,放出一行字。孟汀看了一眼,见是“unicode编码是否还有存在性意义和不可逆性错漏”。

“好恶心,我还没学到这个......”胡伯雎在一旁咧咧嘴,“靠你自个了。”

“说得像我靠过你似的。”孟汀毫不给他面子,“给我一支笔和一张纸。”

会场静下来。

他拔了话筒,走到台前,在主席台底下一坐,屈着两条长腿,叼着笔,对着白纸想了一阵,写画了几句。

“答辩方、提问方,五分钟准备时间到。”

孟汀抬头,看见礼堂倒数几排靠边的位置上,有个人站了起来,瘦削身形溺在暗色中,看不清面容。

那大概就是提问方。

“请简述unicode的基本作用。”那人道,声色里带着嘶哑。孟汀一愣,接口道:“能把所有语言统一在一套编码里,基本免除乱码问题,操作方便。”

那声音挺熟,熟得呼之欲出。

孟汀抑制住走过去抱住对方的冲动,扛住了对方的砸来的接连两个刁钻的编码历史演变问题,诸如中国第一代不与ascll冲突的编码与unicode的异同之类。

小孩儿果然不简单。这么细小的知识点,一般人能进脑子,就是很不容易的事了。

“c语言中那个版本能和unicode连用?”

“c++11。”

孟汀好整以暇地等着他继续问,他忽地咳嗽起来,话筒一阵啸叫,又止住了。他余光瞥见秦烨端着水杯向后跑,礼堂后开了一盏灯,便随着望过去。

那人很沉地抽气,推开了水杯,弯眼笑着摇手。他回过头来,正好看到孟汀。

灯又灭了。

“抱歉。”李鉴移开眼,面颊烧起来,“好了,目前unicode已知不成熟的区域有很多,比如windows小部分支援,跨区域乱码等。人工智能取代了css,将来可能有更为先进的文本直转数据方式。你认为,在不久的将来,它会被保留吗?”

“首先否认提问方一个错误说法。”孟汀站起身,“人工智能没有取代css,只是代为编写而已。前端开发永远不会被取代,unicode也是。”

“试举例说明。”

孟汀没有回答,秦烨在一旁得意地一笑,道:“哑巴了吧......”

他话音未落,秦烨把主席台上的电脑连接到大屏幕上,启动了c++,套了固定模版,道:“那就给大家现场搞一个unicode出来演示一下。”

秦烨几乎从椅子上摔下来。unicode编译器的程序不简单,孟汀打字却快得像在写等差数列交换代码。还有十分钟答辩结束,他一点也不慌,李鉴在暗处,却看得冷汗都快下来了。

“编好啦。”孟汀低声道,“你看,有些明明很想说出口的话,但是不能说,这时候unicode就有用了。”

胡伯雎在一旁心惊胆战。他早就听说老大盯上了个高二的,敢情要表白?

孟汀打了一行字,屏幕上顿时涌出一阵乱码,当真每人看得懂。他加了一步还原操作,就看见一行字:

“:平安无虞,万事胜意。”

“告白交友,提升qq签名逼格。”孟汀道,“你值得拥有。”

看热闹的各位目瞪口呆,紧接着,一边大笑一边鼓起掌来。

居然还能这样。

李鉴一时不知道回什么好,被心动选手的不要脸卡顿上半天,那边提问时间已经到了。看来,孟汀的战术就是拖延时间,让提问方抢不到赛点。这未免投机取巧,但如果照本宣科地辩下去,就成文科生吵架了。

他清清嗓子,放下话筒,抱着水杯先行告退。

宿舍里有暖气。李鉴在这种信念的驱使下,缩着身子从南广场走到了宿舍楼,呼吸一口,嗓子就疼。等他上了楼,拿钥匙开锁,才发现门没锁。

已有人在里面了。

也不知道谁会看上他的教辅和破电脑。李鉴扯扯嘴角,推开门,说了句:“抱歉——”

“喂。”

李鉴一凛,回身关上门,抬头就看到了孟汀。

他尴尬地一笑,刚想夸心动选手扯皮得不错,肩膀就被人抓住,发狠地按到门板上。孟汀左膝挤到他两腿间,李鉴就被局促地锢在一隅,唯一能做的动作,就是伸手揉住少年略有些蓬乱曲卷的发。

“好巧啊。”李鉴尴尬道,“这是你住的地方?”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孟汀侧过脸,鼻尖抵着他的,咄咄逼人地成了提问方,“为什么不和我说你病了,为什么连走两个赛季?你追得回来吗你?”

八个月的杳无音讯,换谁不急。

“大不了我回普通部......”

“亏你想得出来!”

李鉴一哂,道:“他们觉得,是你乘人之危,占了我的萝卜坑呢。秦烨说,他觉得咱俩见面就得打起来。”

孟汀挑眉,将李鉴衣领一扯,用力得很,似乎要将他扯过这空缺的年月,拉到自己身边。

李鉴没想过今后,从没想过以后要干什么、和谁在一起。他无时无刻不觉得要坠落到次维度中,什么都不真实。但他起码能感到,此时双腿都没了站立的余地,那人诱导地喊他的姓名。

他腿一软,向下跌去,孟汀一把搂住他腰际。他俯身抱着李鉴,压抑又压抑,最终在他耳边颤声道:“李鉴,我还真是喜欢你。”

第二天李鉴醒得更早,因为一堆难以启齿的梦。他翻身下床,一不小心压到了挂在他旁边的那位。孟汀啧了一声,揉着发,眯起眼看他。李鉴笑起来,伸手戳了戳他的下巴。

“起来啦。”

他的嗓子还有些沙哑。

孟汀想起一个被弃用的英文单词,aprocity,冬日暖阳。他不知这词用在面前的少年身上是否贴切。反正李鉴就是他冬日限定的骄阳,明媚得晃眼。但是,他绝不会被弃用,永远不会。

他抬起身,跪坐在一边,把李鉴拉到怀里。

之后一万里的路途,都要有光。如若没有,他就把自己燎原烧尽了,烧出个风雳夕霞。

“刚才答辩的那行字是打给你看的,我知道那是你,怎么可能认不出来。既然回来了就一起走,胆小鬼才说要放弃。”他伸手拭过怀里那位的眼角,“新年快乐。”

平安无虞,万事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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