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承山近来又收了几尾鱼苗,品种名贵,放入水中后,游曳的鱼尾掀起层层波纹,静谧又灵动,令人无比着迷。
身居高位的人不但要处理繁杂的政务,还要与各类微妙的人际关系周旋。
看似风轻云淡,实则劳神费力。
所以空暇的时候,他喜欢赏鱼,相熟的朋友笑称他“鱼痴”。
钟承山对此并不反驳,只温和的笑笑,也曾跟朋友一起去钓鱼,但是遇到不上钩的鱼,在池边静坐半宿都一无所获。
愿者上钩的处境太被动,他更喜欢主动,鱼缸里的鱼可比池水里的鱼容易捕获得多。
将手里的饵料撒入缸内后,游鱼们一涌而上,沉静的水面荡漾出沸腾的波澜。
钟承漫不经心地看着鱼群争先恐后地张着嘴拱食饵料,这些鱼为了抢食,全然没有之前文静的样子。
全凭人类意愿掌控。
他慢条斯理的撒着鱼食,水里的鱼群闹得越热烈,钟承山眼尾的褶皱越深,嘴边渐渐挂起满意的笑。
不过绿藻间倒是藏了一尾鱼,对饵料并不感兴趣,安静的待在清水里,游离于他的掌控之外,自在且安然。
钟承山观察了半晌,无论怎么撒饵料,它都无动于衷。
也许是生病了,才不合群,钟承山这么想着,将它捞了出来。
可鱼却挣扎得很激烈,并不孱弱,从他手心跃回水中时,尾巴砸出的水花拍到镜片上,模糊了视线。
“啊......”
王伊芝走进书房时恰好看到钟承山被鱼甩了一脸水,玻璃镜片湿漉漉的,模糊了清明的双眼,看着有些狼狈。
她递了张纸巾过去,视线落到鱼缸里,问他,“怎么被鱼溅一脸水?”
钟承山摘下镜框,缓慢地擦干净水渍,目光依旧定格在刚才那尾小鱼身上,“有条鱼不吃东西,也不合群,估计是病了。”
说着话的同时,他又将鱼捞了起来,端详片刻后,毫不留情的扔到了垃圾桶里。
鱼离了水,为了生存不得不剧烈挣扎,塑料袋噼啪作响,这点声响在安静的书房内显得很聒噪。
王伊芝看着奄奄一息的鱼,又看向正笑着逗弄其他鱼群的钟承山,缓缓蹙眉,眸光愈发黯淡。
这个家,就是一个无形的鱼缸。
挣扎声逐渐归于宁静,幼小的死鱼瞪着眼,瞳孔里映着钟承山漠然的背影。
王伊芝看着那条因为“不听话”而被抛弃的小鱼,心底有些惴惴难安,扬声招来佣人来收拾残局。
钟承山坐到书桌后面,又恢复端肃模样,对上王伊芝眼底微妙的怯意后,微微一笑,“敛渠还有多久到家?”
“说是要等薛秒下班,六点多才能到。”因为刚才那一幕,王伊芝有些不太想和钟承山共处一室,“妈说她有点累了,我下去看看她睡了没,顺便定下菜单,你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钟承山并不看她,注意力只在手里的晚报上。
王伊芝离开时,忍不住又看了眼书房里的那座鱼缸,银灰色的鱼群围成一团,掀起寂静却汹涌的漩涡。
......
徐桦在工作上的确是公事公办的态度,大部分时间都在办公室里,没和薛秒产生过多的交集。
杂志可能停刊的事如同乌云一般笼罩在薛秒心头。
她不想见到徐桦,也不想杂志停刊,更不想辞职,这三者之间要如何权衡取舍,是个难搞的问题。
“给。”
正烦恼的时候,张伽洋往她面前放了杯芋泥奶茶。
薛秒侧过脸看他。
“热的。”张伽洋咬着吸管看她,挑起半边眉毛,痞笑道,“你是不是生理期啊,今天很不对劲。”
“你才生理期。”薛秒瞪了他一眼,用力戳开奶茶,“大人的烦恼很多的,你不懂。”
张伽洋耸耸肩,“别想这些烦人的了,馆长的邮件你收到了吗?”
“什么邮件?”薛秒打开邮箱,看到几张照片,植物馆门前贴着那天拍的昙花主题杂志封面,“居然印成海报贴着了呀。”
“是啊,而且你写的文章也被馆长大夸特夸呢。”
薛秒看着邮件里的感谢内容,眉眼微垂,不自觉露出笑容。
“开心了吧。”张伽洋凑近薛秒几分,小声说,“虽然不知道你和那个新主编之间到底有什么陈年往事没解决,但是我觉得再怎么也轮不到你辞职。”
薛秒闻言,很是惊讶的转过脸看他。
“早上不小心看到的。”张伽洋挠了挠寸头,“我要说的就这些,你继续工作吧。”
薛秒皱着眉看了他几分钟,“我们聊会儿。”
毕竟整个部门里就张伽洋和自己关系稍微好一些,辞职与否也的确该和他商讨一下。
茶水间外有个半弯的露台,摆满了前主编留下的花草,清亮的日光洒在三角梅花瓣上,衬着远处的绿树,如同一幅漂亮的油画。
张伽洋后撑着手臂靠在围栏上,眯起眼看太阳,悠闲道,“说吧,你和那主编到底啥关系。”
还没等薛秒回答,就自顾自念了答案,“前任?”
“......”薛秒还挺好奇他怎么对男女间的事情如此敏锐,“张伽洋,你这人是不是太八卦了点啊,而且我是你的上司,平时态度能不能稍微放尊敬点。”
本以为他听了,可能会不高兴,可张伽洋反而笑了笑,“我对你挺尊敬的啊。”
“哪里尊敬了,那天莫名其妙的搭我肩膀,平时也总怼我,现在连私人问题也八卦。”
说起那天在植物馆的事,薛秒至今忘不了钟敛渠当时气势汹汹的眼神。
“开个玩笑而已。”张伽洋不以为然,“不过私人问题你要实在不想说,我也不多问,谁还没个前任呢。”
话音落,他皱着眉,恍然大悟般慢悠悠的说,“我好像没有诶。”
“没什么?”薛秒好奇。
“没有前任啊。”
“你没谈过恋爱?”薛秒看着他时髦的造型,又想到他对待其他女同事时游刃有余的态度,半信半疑,“真的?”
张伽洋点头。
薛秒虚起眼,上下打量他,一个刺激的念头浮上脑海,试探道,“难道,你喜欢男......”
还没说完就被张伽洋否认掉,“我的性取向很正常。”
“哦。”她有些失望的啧了一声,“不过也正常,你这种痞帅型呢只有初高中的小姑娘才喜欢。”
她伸手薅了薅张伽洋短硬的蓝毛,“想找对象的话,要不还是换个安分守己的造型?”
两人离得有点近,张伽洋微垂着头,看清薛秒盈着笑意的眼睛,一层薄薄的日光落到她眼珠里,更显澄澈透亮。
有风吹来,斑驳的花影笼罩在薛秒身上,张伽洋看着这张似曾相识的脸,有些失神。
他记得高中校园的门口有一树很繁茂的三角梅,开花时的盛景只能用浩浩荡荡来形容,姹紫嫣红的花苞从墙头垂到地面。
有次他拿着相机出门扫街,无意逛到了学校门口,看到色彩鲜艳的花树下站了个纤细的背影。
白衬衫搭着水蓝色格纹裙,气质很清新,裙摆拂过光洁的小腿,蓝白色块的交错,似泛着涟漪的海浪。
巷道深长,混着香樟树气息的夏风从角落里涌出来,吹动少女栗黄的长发,她微侧过脸,鼻尖上落了团浅粉的花影,眉眼里浸着温柔的笑意。
张伽洋情不自禁地举起相机,眯起眼看镜头,准备捕捉这一幕。
“咔嚓”
快门声落下的瞬间,少女转过头,眼里映着张伽洋惊讶的模样。
“张伽洋?”
赵静然三两步走到他面前,“你干嘛偷拍我。”
“我是打算拍那个花好吗,谁让你站那儿的。”张伽洋存好照片,瞥她,“你今天居然穿裙子了,狮子头要当小淑女了吗?”
赵静然生得白皙,发色也浅,再加上自然卷,头发总是蓬蓬的,平时总被张伽洋打趣说远看像个狮子头。
“你说谁狮子头呢,你个非主流。”赵静然扒开张伽洋自认时尚的厚刘海,“照片删掉。”
张伽洋高举着相机,“我不。”说着笑嘻嘻的跑开。
赵静然气呼呼的跟在他身后,“你肯定拍的我丑照!快删掉!”
“我的技术怎么可能拍出丑照。”张伽洋不服气的停下脚步,翻出照片给她看,“很漂亮好吗!”
赵静然听到这句漂亮,看着镜框里的自己,有些羞涩。
“好看吧?”张伽洋还放大细节,“你看,连双眼皮的褶皱都照得很清晰......”
他渐渐收了声,望着赵静然泛红的脸颊,呼吸不自觉放缓,眨了眨眼,心里痒痒的。
“赵静然。”
“嗯?”
她抬眸,睫毛轻轻一闪,蝴蝶振翅般轻柔。
“你......”张伽洋被这样干净的目光凝视着,看到她淡蓝的裙摆,胸腔里涌动着柔软的浪潮,“真好看。”
“......”
赵静然呆呆地看着他。
几秒后,张伽洋闷咳一声,多此一举的解释,“被我拍得真好看,我真厉害。”
“呵呵。”赵静然白他一眼。
两人互望几秒后,不约而同勾起唇角。
不远处的三角梅开得格外灿烂,衬着少女清新的裙衫,鲜艳如油彩,仲夏的蝉鸣声盖不过少年爽朗的笑声。
“薛秒......”他伸手按住她手腕,“你......遇到过和你长得很像的人吗?”
话音落,张伽洋垂眸,眼底闪过落寞情绪,缓缓松开薛秒的手。
“什么意思?”薛秒不明其意,想了一会儿,“你之前是不是说过你有个朋友和我长得很像来着?”
张伽洋闻言,神色颓然,“嗯。”
“她......”薛秒也是个心思细腻的人,看他这样就知道有故事,“是你前任?”
张伽洋摇头。
“没追到?”
“嗯。”
薛秒难得看到张伽洋垂头丧气,安抚性的拍了拍他肩膀,“没事儿,你要是还喜欢,就继续追......”她顿了顿,“要是没办法追了,就把这份感情放在心里,作为纪念吧。”
张伽洋无奈地叹了口气,“确实没办法继续追了。”
他别过脸,不想让薛秒看见自己潮湿的眼眶,轻声道,“她去世了。”
山城没有海,于是高三毕业的那个暑假,张伽洋和赵静然相约着一起去看海。
结果她遇到了车祸,当天的地方新闻标题是“明天和意外,不知哪一个先来。”
那张通往海边的机票至今还放在张伽洋给赵静然写的告白信里,可惜都已过期。
“呃......”薛秒没想到看起来玩世不恭的张伽洋居然有段悲伤的纯爱故事,凝噎半天后,憋出一句,“节哀顺变。”
许久没提起赵静然,张伽洋有时会担心自己忘了她,但是现在看着薛秒,他觉得庆幸。
世上有个和她相似的人存在,过着幸福的生活。
张伽洋想,就当作是赵静然换了另一种人生,拥有另一种快乐,即便陪在她身边的不是自己,只要能看到一点影子也足够了。
本来薛秒是打算聊工作,结果话题忽然变沉重,她看着张伽洋不知道接下来怎么聊。
“对了,工作的事情你怎么想的?”张伽洋比她更善于处理情绪,轻描淡写转移重心,“真要辞职?”
“唉......”薛秒想起徐桦就头大,叹了口气,“我再想想。”
至少得和钟敛渠说一下,再做决定。
“行,我反正觉得要走也不该是你走。”张伽洋对薛秒的工作能力还是比较认可的,“虽然你这人唠叨又事儿多,不过还是有优点的。”
薛秒缓缓挑起眉稍,试图用眼神刺死他。
“你从来没让我们加班过,整个公司就咱们下班速度最快,在对抗职场内卷方面,你很伟大。”张伽洋朝她竖起大拇指。
薛秒:“......”
一点没有被夸的喜悦。
“而且如果你走了,我这个副主管很可能就转正了。”张伽洋痛心疾首的看着她,“我不想多干活。”
“......”
好想把他推下楼。
为了避免这个念头成为现实,薛秒转身,昂首阔步地离开了。
到了工位上,她看着镜子,发了会儿呆。
刚才张伽洋问她有没有遇到过和自己长得很像的人,当时脑海里就浮现出了薛遥遥的脸。
虽然是同父异母的妹妹,不过俗话说女儿长相随父,所以薛遥遥和她长得意外神似,有时出门还会被当成双胞胎。
想起家里人,薛秒点开微信,本打算问薛遥遥在干嘛,却看到钟敛渠的消息,问她下班后方不方便跟他回钟家一趟。
薛秒看着钟家两个字,想到前几天被钟承上挂断的那通电话,“唉。”
结婚最大的坏处就是一个人要扮演多种角色。
比妻子更难当的是儿媳妇。
六点一到,薛秒飞快收拾好东西,合上电脑,一阵风似的的飘出了公司。
部门里其他人本来顾虑着新主编的威严,准备再坐着摸鱼装劳模的,看到薛秒走那么利落,互相使了个眼色,也都走了个七零八落。
办公室里的徐桦看了一下午电子数据,眼睛隐隐发涨,他揉了揉额角,抬起头,疲惫的视线穿过磨砂玻璃,看到一片空荡荡的工位。
“......”
他忽然想起来,以前薛秒兼职时的口头禅是“下班不积极,脑袋有问题。”
徐桦无奈地收回注意力,片刻后忍不住勾起唇角。
“还是这么懒洋洋的......”
......
钟敛渠本来坐在车里等薛秒,看到她从公司楼下走过来时,他解开安全带下车。
“老钟!”
分明只是几个小时没见,也许是因为和徐桦吵架太耗费心力,看到钟敛渠她就觉得稍微补充了一些元气。
钟敛渠听到薛秒的声音,心里的阴郁也散去许多,朝她招招手,心情随着彼此渐近的距离变得越发温和。
傍晚时分的阳光洒在男人清隽的眉眼间,目光似秋日的湖水,澄澈明亮。
薛秒越过浮光掠影,到他眼前后,缓缓张开手,抱住钟敛渠,抵在他怀里蹭了蹭,“见到你真好。”
钟敛渠笑着接过她的包,下颌抵在她蓬软的发旋上,轻轻拍她后背,“我也是。”
薛秒闻着他衣服上清新的草木香气,感觉心渐渐落到实处。
上车后,她看着导航上的位置,还是有点担心,“这次爸妈找我们回去,应该不单单是为了吃饭吧。”
钟敛渠换档的动作顿了顿,有些歉疚的看着薛秒,“应该是说工作的事情。”
这也是薛秒意料之中的。
她看出钟敛渠也不如平常那么冷静自持,想起早上父亲的话,“没事儿,你看我爸都能理解,你爸那么厉害,又那么聪明,只要咱们好好解释,一定也能说服他们的。”
钟敛渠看着前方拥堵的路况,竟有些希望这红灯能再漫长一些,许久后才轻声道:“嗯。”
但愿钟承山能有岳父一半开明。
临下车前,薛秒有些懊恼的喊住钟敛渠,“完了,咱俩都没买点水果之类的,空着手来,不太好吧。”
“没事,反正家里都不缺。”
“倒也是。”
薛秒想,总不会因为这个细节被苛责吧。
无奈,婆婆的脸,堪比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进门时,王伊芝招呼着钟敛渠进去,嘘寒问暖一番后,对薛秒说,“口渴了吧,要不要吃点水果。”
说着让云姨端来一盘葡萄,“这是我特意为你和敛渠准备的。”
听她重音放在特意二字上,薛秒再迟钝,也能感受到王伊芝的弦外之音。
“啊,没关系,我不......不渴。”
薛秒讪笑着摆摆手,亦步亦趋的跟在钟敛渠身后。
“敛渠,你爸在书房等你,快上去吧。”
王伊芝朝二楼抬了抬目光,示意钟敛渠,然后又看薛秒,“小薛,你陪我去趟花园吧。”
“好......”薛秒不明就里。
钟敛渠闻言,脚步一顿,牵住薛秒的手,“她刚下班,挺累的。”
“哦。”王伊芝看出他维护的姿态,笑着望向薛秒,“那你去客厅坐着休息吧。”
“不用,我去帮您......摘花。”
薛秒看了一眼典雅古朴的客厅,雕花木窗漏下一格模糊的日光,晕染在高大玻璃鱼缸上。
几尾银鱼在幽蓝的水波里游弋着,尾巴甩出的绚丽光泽,在沉暗的色调里美得有些诡谲。
她隔着水光粼粼的玻璃看到雕花木梯上的钟敛渠,绿藻和游鱼的影子落在他背上,忽明忽暗中,他似乎也被框进了鱼缸里。
之前她曾说过钟敛渠像鱼,温柔,澄净。
也许,对于钟承山来说,他也的确是一条鱼。
王伊芝摘了几朵白菊花交到薛秒手上,让她洗干净。
“今晚做白菊鲈鱼羹。”
钟老太太生病后,王伊芝出于孝道和关心,大多时候都亲自下厨炖些滋补养身的汤药补充营养。
“好。”薛秒按她说的,耐心撕下花瓣,看着王伊芝处理鲈鱼的手法很娴熟,赞叹道,“您的厨艺肯定也很好。”
一个“也”字令王伊芝的动作有片刻僵硬,很快便恢复常态,问她,“敛渠做饭好吃吗。”
“好吃的,比我好太多了。”薛秒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看到她淡然的表情后,犹豫着继续聊天,“感觉爸挺喜欢养鱼的。”
“嗯,他就这点爱好了。”王伊芝眼底的笑透着凉意,缓声道,“鱼这种动物,性子温良,没什么攻击性,从来不惹是非,养着很省心。”
她擦了擦手上的水迹,看着薛秒,“唯一的缺点,就是养再久也不亲人。”
风韵犹存的女人说起话来,也带着年轻时的骄纵与傲然。
薛秒看着手里被撕碎的花瓣,缓缓定下心,抬眼看她,唇边扬起淡笑,“我倒不觉得鱼很温顺,毕竟鱼刺都藏在里面的。”
砂锅里的汤水渐渐沸腾,气泡上涌,发出轻微的破裂声。
两个女人隔着热汽看对方,莫可名状的情绪暗涌着,在言语中蓄势待发。
“而且我爸小时候总对我说吃鱼补脑,所以我一直觉得鱼是很聪明的生物,就算在鱼缸里长大,也不会讨好主人,依然清高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