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乱无序的一晚终于快要结束,洗漱完都已经清晨时分了,钟敛渠和薛秒说晚安。
薛秒想了想,对他说早安。
窗外薄薄一层灰蓝,混着模糊的街灯照进来,像起雾的海面。
在影影绰绰的晦暗中,彼此的眼睛分外清亮。
看到钟敛渠礼貌地关上卧室门,薛秒在寂静里站了大半晌,渐渐听到几声遥远的鸟鸣,梦醒般眨了眨眼,反而涌出睡意。
她仰面躺在被子上,闭上眼,脑海里都是先前钟敛渠落寞的神色。
从提出求婚再到结婚,朝夕相处也有半个多月了,可她却觉得和他的距离越来越远。
隔了层难以言喻的拘谨。
薛秒知道问题出在自己身上,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对待钟敛渠。
杨桃说祝她随遇而安。
可如今,对上钟敛渠热烈的情意,薛秒无法安心,她觉得愧疚不已。
他给她温柔,给她纯粹的真心,这些情感如同柔软的茧,将她包裹在其间。
这和她想象的婚姻不一样。
钟敛渠也和重逢时不一样。
薛秒抬手,握住心跳声,起伏的节奏,像一簇跳动的小火苗。
她想起晚上见到的那对夫妻,想起陈乐于说的那句,“恋爱和婚姻不同,恋爱需要神秘感,而婚姻最忌讳的就是秘密。”
她的秘密是什么?
晨光轻飘飘的洒了进来,薛秒看到细微的粉尘在淡金色的光线里翻涌着,和她的情绪一样,碰不到,捉不了。
她伸手,又放下,无意打翻了床头柜上的几个小药瓶,胶纸标签泛着光,帕罗西汀四个字格外显眼。
她的秘密,从始至终都是那个人。
以前的薛秒凭着本能,凭着一腔孤勇去爱。
她觉得爱就该是轰轰烈烈的,爱是灰暗里的光,爱是闪闪发亮的。
父母相爱时,在逼仄破旧的老房间里都能笑着相拥。
她和徐桦相爱时,即便在异国他乡漂泊无定,也觉得安心快乐。
如果有爱,她就不会失去。
父母不会离婚,徐桦不会离开。
爱是悬崖上的绳索,是患者的解药。
可是爱真容易消失啊,薛秒看着墙上那道泛黄的边框,已经想不起婚纱照上的自己是什么模样了。
那时她对徐桦说不爱了,因为她已经不在乎他了。
当他晚归时,她不会担心好奇,当他离开后,她也不期待再见。
从徐桦身上,她得到的爱是患得患失的占有欲。
是隔山看海的执念,越过一山还有一山,永远抵达不了海岸,融入不了他的世界。
可是她对钟敛渠没有这些热烈的感情,他是她的围城,替她遮风挡雨,让她平心静气。
他真挚又纯粹,一眼就可以望到底,所以她对他从来没有好奇,从未生出占有欲。
所以她不爱他。
可是......薛秒侧过头,看着墙壁,更在看一墙之隔的钟敛渠。
结婚那天他微笑的模样,他牵着自己的手说是第一次和自己结婚时认真的语气,他润泽如水的目光,他温热的嘴唇,系领带时笨拙的手指,拥抱的力度。
一帧一幕,清晰如故。
“不行,必须得谈一谈。”
薛秒撑着床沿起身,轻手轻脚的走到隔壁门前,徘徊一阵儿后,轻声喊:“钟敛渠?”
没回音。
薛秒这人有个坏毛病,说得好听叫心血来潮,直白点就是想一出是一处,但凡有了念头,不施行,一定会坐立难安。
她是直觉动物,只凭本能做选择。
“我进来了哦。”
薛秒说着,轻轻扭动门把手,探头看了一眼房间,视线落到床上。
钟敛渠侧着身,睡得正熟,房间里浮着层清淡的日光,把他的头发衬得乌黑,肤色更显白净。
睡着的他,比平时看着更年青,眉眼线条柔软,像池水的波纹。
薛秒压低呼吸声,走到床边看了好一会儿,缓缓蹲下,视线与钟敛渠平齐。
“钟敛渠。”
她轻声喊他,看到他眉峰动了动,心里一跳,立刻噤声。
片刻后,又喊了一声,“钟敛渠?”
钟敛渠自然听不见,因为他还在梦里。
......
“钟敛渠。”
“怎么了?”钟敛渠回头,对上薛秒狡黠的目光,然后又看到她夹在数学书里的漫画,皱眉,“又要我给你打掩护?”
薛秒嘿嘿一笑,双手合十,“拜托拜托,这个漫画我还是找别人借的,下节课就要还了,我就看十分钟!”
钟敛渠挑眉。
“好吧,七分钟。”
钟敛渠眸光暗了几分。
“好吧,五分钟,我就翻一翻,我太好奇幕后大 boss 是谁了。”
薛秒软着声气,目光还警惕的望着讲台上的老师。
“三分钟。”
钟敛渠飞快说完这句后,不再看她,手里握着笔勾画公式,时不时和数学老师四目相对,一副专心致志的模样。
下午的第三堂课,学生本就没精打采。
数学题目还格外复杂,老师在台上滔滔不绝的讲,催眠曲似的,听得大部分人昏昏欲睡。
唯独薛秒兴致勃勃。
说好的三分钟早已过去,她三心二意的做了几道应用题,看一眼老师,再看一眼钟敛渠,继而小心翼翼地翻开一页漫画。
看到名场面时,眼珠里泛起兴奋的光,像点缀着碎钻。
“......”
钟敛渠感到费解,那些头身比例夸张的漫画小人就这么好看?
他微微侧过身去,用余光看薛秒,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桌面,压低声音提醒:“已经过了三分钟了。”
“我......”
薛秒正要耍赖时,数学老师凌厉的视线如标枪般投掷过来。
“薛秒!站起来”
她先是猛地坐直,装出认真听课的样子,然后又丧气的垂下头,成了只小绵羊,不情不愿的站起来:“到。”
“你上黑板来做这道题。”
数学老师看她这样,就知道肯定没听课,又看了看台下睡眼惺忪的大部分学生,存心“杀鸡儆猴”。
薛秒看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天书,一个头两个大,挠了挠后颈处的碎发,撇过视线看钟敛渠。
“看他干嘛,我喊你呢。”
钟敛渠低头在草稿纸上飞快的列出公式和算法。
薛秒垂着眼皮,睫毛盖住转动的眼珠,仔细辨认着他写的东西,心里越来越有谱。
“快点。”
数学老师看她不动,朝台下走了几步。
薛秒无奈,依依不舍地再看了一眼钟敛渠的草稿本。
眼睛说它会了,就是不知道脑子行不行。
薛鸭子被赶上架做天书了。
钟敛渠看着她踌躇的步伐,觉得好笑。
她就记下了前面几道式子,不过列在黑板上也算有模有样了。
数学老师看她这样,沉吟着点点头,“这个公式套得好,继续。”
薛秒背对着他,小脸皱成苦瓜,但背影还装出沉思的姿态,粉笔笃笃的敲在公式上,冥思苦想。
她看了眼挂钟,还好,只有五分钟就要下课了,再装一会儿。
钟敛渠早就算完了题目,单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欣赏薛秒的表演。
余光瞥见她数学书下压着的漫画,他挑挑眉,伸手拿过来,藏在桌下,垂眸,看着花里胡哨的封面。
想起薛秒平时看漫画兴高采烈的模样。
“真有这么好看?”
钟敛渠轻轻翻动半页,一目十行的看了下剧情。
好像,还挺有意思的,这么个刺猬头也能拯救世界?
薛秒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数学老师却不放过她,说下节课是自习,非要她去办公室把这道题解答出来。
即便再不情愿,也不敢反抗,薛秒回到座位前,满脑子都是怎么解题,胡乱抓起数学书跟着老师走了。
自习课,班主任走过来布置了一大堆作业,留下哀声遍地。
钟敛渠做着题,时不时看手表,薛秒都去了二十多分钟了,他有点担心她的人身安全。
不过,现在他最关心的是那本没看完的漫画。
色彩斑斓的小方格里有奇妙无穷的大世界。
薛秒再回来时自习课已经快结束,要放学了。
她一回来就有气无力的趴在桌子上,喋喋不休的吐槽数学老师有多凶。
钟敛渠神情淡然,“谁让你不认真听课的。”
“哎呀,都怪那个漫画太好看了,等下周它出单行本了,我一定买!”
“单什么本?”
“单行本,就是把连载的剧情整合成一套,看着更连贯。”
说起漫画,薛秒可是行家,眉飞色舞的给他科普了大半天。
许久后,她灌了口水,看着目光澄定的钟敛渠,觉得微妙,于是停了口,一脸狐疑。
“怎么了?”钟敛渠不解。
“你之前对这些不是都很不屑一顾的吗?”
钟敛渠想了想,很诚实的回答她,“之前确实没看过,所以不了解......”他摸了摸鼻子,目光闪烁,“刚才看了一点,挺有意思的。”
父母对他管得很严,家里也不怎么看电视,除了每晚七点半,钟承山雷打不动的看会儿新闻联播,平时几乎没有什么娱乐活动。
更别提看动漫了。
“是吧!”薛秒一拍桌子,放学铃正好响起,“哎,你要不要去我家看漫画,我家有单行本,可以借给你看。”
“啊......”
钟敛渠有些犹豫。
“我家不远的,就在学校附近。”薛秒三下五除二收拾好书包,朝他扬了扬手里的漫画,“走嘛。”
今天是周五,父母早上和他说过要去参加宴会。
毕竟是半大孩子,也有玩心,钟敛渠怀着几分侥幸,跟着她一起出学校。
周五的校门口熙熙攘攘,夕阳从阔大的梧桐树叶里滑落,地上铺陈着斑驳的光晕。
薛秒踩着菱形地砖,古灵精怪地避开砖块间的缝隙,细碎的光影在她的发梢间跳跃。
没多久,她带着他上楼,楼层新安的声控灯,一有风吹草动就亮起来。
像舞台投下的追光灯,照得彼此眼中的笑意格外明润。
“到了。”薛秒掏出钥匙,拧开门后,咧着小白牙对钟敛渠笑,“欢迎光临。”
钟敛渠亦步亦趋的跟着她进去,薛秒把书包扔到沙发上,跑到冰箱前,问他,“你吃冰棍吗?”
“我......”
不吃还没说出口,薛秒已经掰断半根碎碎冰递给他,“走吧,去我房间。”
房子采光好,日暮时分,阳台盛满夕阳,几盆花草熠熠发光,玻璃窗上印着层薄薄的落日,像贴着块儿橘子皮。
钟敛渠难得奇思妙想,觉得夕阳和他吃的冰棍是一个味道。
薛秒的房间本来很大也很敞亮,但是被她堆得满满当当,墙上是各类动漫海报,飘窗上摆着玩偶手办,没喝完的半瓶水涤荡着日光。
“随便坐。”
薛秒拉开书桌前的椅子招呼他,自己一屁股坐在床上。
钟敛渠看着无处落脚的卧室,也就没客气了。
“你刚才是说‘暗杀教室’好看对吧?”
“嗯,就是那个老师是只黄色的章鱼。”
“我知道我知道,我去给你找。”
薛秒说着,东走西看了一下,最后掀开被子,掏出几本漫画,“给你。”
钟敛渠接过漫画时,总觉得纸张有热度,翻页时甚至闻到水果的香气。
隐约和薛秒身上的气息相似。
她靠着飘窗坐下,盘着右腿,膝盖上摆着漫画,看得很投入,左脚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细白的小腿线条在朦胧的光影里,宛如银色小鱼。
不知为何,钟敛渠的目光渐渐离开了画面,落到薛秒脸上。
她的侧脸柔软可爱,睫毛垂着,在眼里投下细密的光影,鼻尖微翘,凝着团小光点。
钟敛渠出神的看着她。
薛秒看完一本后长舒一口气,抬眼,看到钟敛渠手里的漫画没翻几页。
“对了,你饿不饿?”
钟敛渠迎着她关心的眼神,装模作样的看了看漫画,“还好。”
“我爸早上给我留了饭的,我去叮一下。”
晚餐是芝士焗饭,薛秒用筷子把拉丝的芝士绞成一团,吃得津津有味。
钟敛渠第一次在朋友家里吃晚饭,难免拘束,吃完饭自觉要去洗碗。
薛秒拦住他,“没事儿,放那儿,我爸会洗的。”
她说这话时表情有些冷漠。
钟敛渠看着她,思索片刻,“你爸爸不回来吃晚饭吗?”
“他,估计又去应酬了。”
提到自家那个“交际花”老爸,薛秒板着脸,“要么就在牌桌上。”
“哦。”
钟敛渠点点头,“那你妈妈呢?”
“......”薛秒的目光变柔软,同时还有些难以觉察的忧伤,故作平常道,“她走了,不在这个家了。”
钟敛渠不笨,自然明白话里的意思。
“抱歉......”
“没事儿,我都习惯一个人了。”
钟敛渠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和她不以为意的表情,安慰,“其实一个人也挺好的,自由。”
比他好。
薛秒过了会儿,才嗯了一声。
外面华灯初上,钟敛渠也待不下去了,薛秒给他装了两本漫画,送他下楼。
两人在单元楼下道别。
钟敛渠回家后,先做完了作业,然后才看漫画,不过毕竟在家里,他很谨慎。
听到一楼有人声后,立刻将漫画藏到了书桌下面。
没多久,卧室门被打开,王伊芝走进来,看他在学习,叮嘱了两句要细心。
不一会儿又端了水果和牛奶过来,“你爸爸说等下过来检查你的作业。”
钟敛渠垂眸,“好。”
不过等了半晌,钟承山也没来,百无聊赖间,钟敛渠又想起漫画剧情。
他悄悄伸手,从书桌里掏出漫画,轻车熟路地夹在作业下面。
和薛秒学的。
正看得入迷时,嗅到淡而清冽的酒气,钟敛渠缓缓抬眼,看到桌上投了道高大的灰影。
“好看吗?”
话音落,少年的心高高悬起。
钟承山慢条斯理地解开袖口,走路的声音很平静,一步一步,影子越来越浓。
恐惧在沉默中无限蔓延。
“我问你好看吗?”
钟敛渠僵着脸,不敢看他。
“还学会看漫画了。”钟承山笑着点点头,手搭在他肩上,似有千钧重,“越活越回去了啊。”
钟敛渠看着他嘴角生硬的笑,脸颊隐隐发烫,既是因为心虚也是习惯使然。
钟承山摘掉他的眼镜,用手背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对......不起。”
钟敛渠轻声道歉,手指紧紧抠着漫画封面。
“把戒尺拿过来。”
钟承山对他的恐惧不以为然,侧过头对不知围观多久的王伊芝说。
“是该打,作业不做看漫画,肯定是跟他那个同桌学的。”
钟敛渠想要反驳,喉咙里却挤不出一个字。
王伊芝冷冷的看他一眼,没多久拿着沉钝的戒尺走过来。
也许是因为喝了酒,钟承山这次打得格外狠,每一道下来,掌心都涌出火烧似的烫。
没几下,道道红痕就又鼓又涨,钟敛渠咬着牙,舌尖尝到铁锈味,
“手背翻过来。”钟承山语气平静。
“爸,我错了,我......”
实在太痛了,钟敛渠眼前有些模糊,是汗水沿着额角滚到眼底,他不得不道歉,希望他能有做父亲的温柔。
钟承山推了推镜框,眼珠在玻璃后泛着冷光,“翻过来。”
冰冷的戒尺重重敲在起伏的指骨上,发出闷闷的咔嚓声。
痛久了,知觉都麻木。
最后拖着一双红肿的手,被钟承山命令着撕掉了漫画。
他在心里道歉,“对不起,薛秒。”
对不起。
......
薛秒看钟敛渠睡得并不安生,浓黑的眉毛越皱越紧。
她正好奇时,钟敛渠睁开了眼睛,眸光里隐隐有湿意。
“钟......”
钟敛渠看着她,像溺水的人终于得到喘息,他的瞳仁微微缩着,想要辨认梦境与真实。
“你怎么了?”
薛秒伸手,拨开钟敛渠眼前的黑发,指尖湿凉,是他的冷汗。
钟敛渠扣住她手腕,感受到涌动的脉搏后,他侧过脸,鼻梁蹭着她手心,睫毛细细扫过掌心的纹络。
温热的感觉盈满手心,是他的眼泪和柔软的吐息。
薛秒愣住,缓缓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钟敛渠的碎发,“你还好吗?”
“对不起......薛秒......对不起。”
既是为梦,也是为真实发生的过去。
如果那时候他足够勇敢,也许就不会失去她这么多年。
他还扣着薛秒的手,她又蹲着,姿势太别扭,她想了想,干脆躺到他身旁。
“你别和我道歉了,应该我和你道歉才对。”
钟敛渠感受着她贴近自己,愣了愣,稀薄的泪意倏然消散。
“为什么?”
薛秒曲指,轻柔地替他揩去眼角的泪痕,“我没有及时注意到你的感情,对不起。”
感受到他僵住,薛秒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青茬茬的鬓角,算做安抚,“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吗,我也不懂为什么那时候很突然的就和你求婚了,一个是因为你人很好,我们很熟悉,还有一个原因,应该是我也有些喜欢你。”
喜欢这个词,落到耳中,梦幻得有些不真实。
但手心里扣着的温度是真的。
钟敛渠缓缓侧过脸,看着近在咫尺的薛秒,她的眸光皎洁明亮。
“只是我现在确实还没完全走出以前的感情阴影,所以能给你的回应很少,对不起。”
他的委屈和心酸,拘谨与犹豫她都看在眼里。
“是我,没有把握好分寸。”钟敛渠轻声道歉,“对不起。”
片刻后,他还是忍不住,“你刚才说有点喜欢我,是真的吗?”
“嗯。”薛秒对这点还是很肯定的,她伸出手,比了比,“在朋友之上的喜欢,想和你亲近的喜欢。”
“哦。”
这样也够了,钟敛渠心想。
“我之前总是凭着本能去喜欢和讨厌,去爱和憎恶,但是离婚以后,就觉得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于是就开始计算感情的层次变化,多深多浅,也算是自我保护吧。”薛秒自嘲一笑,“但是,对你,我从没打算斤斤计较,只是我还需要一些时间来接纳新的感情,来处理婚姻关系。”
“嗯。”钟敛渠点头,“我会等你。”
“谢谢。”薛秒对他微笑,“还有一件事,我觉得不该瞒着你。”
顿了顿,她想到那句‘婚姻里最忌讳的就是秘密’掏出一瓶药,“我......有抑郁症,不过现在基本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只是偶尔需要靠药物维持情绪稳定。”
其实钟敛渠对这一点不是毫无察觉,只是她不说,他也就不去揭伤疤。
薛秒已经下定决心要好好对待钟敛渠的感情和婚姻,所以也不打算隐瞒。
钟敛渠靠在她肩上,温声问,“什么时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