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子粥

29 / 64 章 · 4,250

“是啊,你们现在年轻人不都这样的吗,结完婚去度个蜜月什么的,然后回来的时候没准儿我就可以抱曾孙了。”

老太太越想越乐呵,兴高采烈的模样和神情讪讪的钟敛渠形成鲜明对比。

她转而拉起薛秒的手,一脸慈祥,“奶奶不是要催你们,但是你们的年纪也不小了是吧,孩子的事可以考虑起来了呀。”

“哈哈......”薛秒看着钟敛渠,尽量保持平常心,干笑道,“嗯,我和钟敛渠会好好考虑的。”

“哎呀,这就对咯。”老太太又牵起钟敛渠的手,“我的时间也不多了,活一天赚一天,能看到你们两个孩子喜结连理,心里真的是别提多开心,要是再还有机会看到个活泼可爱的曾孙,那真是老天赐福了!”

钟敛渠听她说这话,心里很不是滋味,沉默地用调羹拨弄着碗里的莲子。

老太太最疼这个乖孙子,想起他这些年来在家里受过的委屈,高考后一走就是好多年,逢年过节才见得上一次。

再没人跟在她身后“奶奶长奶奶短”的叫着,她的晚年生活别提多落寞。

每每想到这一茬,老太太心里对儿子钟承山的不满就多一层,可是手心手背都是肉,她都不忍心责怪。

如今看到钟敛渠结婚了,薛秒又是本地人,知根知底的,她感到无比安心。

容貌漂亮,心性良善,和孙子自小又认识,桩桩件件别提多般配,肯定会拥有幸福的婚姻生活。

老太太和王伊芝的想法一样,觉得钟敛渠成家后,对家里的感情应该会深刻一些,有了感情羁绊,就不会轻易离开了。

老太太已到了风烛残年之际,没别的心愿,就希望自己这些后辈们能和睦相处。

人生如海,相互帮衬的亲情则是渡船。

“奶奶,你别这么说,你好好休养,没什么大问题的,您......”

钟敛渠说不出更多的安慰,对于奶奶,他心里有无数歉疚,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悲凉太沉重,而他明白得太晚。

“您放心吧,只要奶奶你每天开开心心的,再活五百年都不是问题!”薛秒用力握住老太太的手,传达真心实意,“先别操心我俩,您先把这粥喝了,不然得凉了。”

语毕轻轻撞了一下钟敛渠的胳膊,示意他给老太太夹点小菜。

王伊芝看着薛秒应付自如的模样,心里很是满意,本来她以为这个“空降”的儿媳妇是个粗枝大叶的人,现在来看,心思和举止都细腻妥帖。

如果薛秒是风,那也是四月的南风,暖人心扉。

就不知道她这木头儿子,有没有能力捉紧这缕风了。

“你们也多吃点,酒店那边还有些宾客,等会儿敛渠你还要去见见。”王伊芝给薛秒夹完菜后,对面色不虞的钟敛渠佯作皱眉,“知道你不喜欢这些场面,但是那些叔叔伯伯都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不去见见,多没礼数啊。”

“知道了。”钟敛渠端起粥喝了一大口,对她的话不置可否。

薛秒看出钟敛渠兴致不高,她想起昨天看来宾名单时自己内心的震惊。

她一直觉得上流社会这个词最多存在于“唐顿庄园”这样的古典剧里,直到昨天看见些平日里遥不可及的“贵宾”时,才理解为何会黄思蕊这样的女生费尽心思要“跨越阶级”的想法了。

那些名流贵仕轻飘飘一句话,足以颠覆常人的平凡。

不过薛秒自小衣食无忧,对名利物欲的追求并不高,对着这些“贵客”也打不来官腔。

自然不想去,压力太大了。

不过最让她觉得压抑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钟承山理了理领带,拉开座椅坐到她对面,即便只是吃顿家常便饭,他也穿着正装,袖扣都别得一丝不苟。

智者多思,钟承山平日里政务繁忙,已经习惯保持严肃,修剪平整的鬓角已经染上些许银白,不符年龄的苍老更添稳重与信服感。

银边镜框四平八稳的架在鹰钩鼻上,薛秒小心翼翼的观察他,从浓黑的眼珠里看出清明和睿智。

钟承山察觉到她的打量,神情未变,依旧端肃,给自己盛了半碗莲子粥,“昨晚休息得好吗。”

“挺好的。”也许是因为那天和王伊芝谈过心,薛秒现在对她倒是没什么心结,但是面对钟承山时难免犯怵,“今天的早饭也很好吃,谢谢。”

钟敛渠明白她的拘谨心态从何而来,毕竟从小到大他也被父亲这种不怒自威的状态震慑着。

“那就好,等会儿你和敛渠换套衣服。”他看着薛秒的衣着打扮,眼里有不加掩饰的挑剔,“和我一起去赴宴。”

对于这个儿媳妇,钟承山的满意度并不高。

因为她离过婚。

这些年来,王伊芝总在他面前提这个词,既有真心也有威胁之意。

所以他烦透了。

钟承山不懂钟敛渠不惜和他撕破脸也要娶个二婚的女人,到底是为了气他还是因为太爱薛秒。

如果是后者,钟承山重重抽了口气,积压在胸腔里,压了好一会儿,又缓缓吐出。

他也只能认了。

薛秒闻言,看钟承山一脸隐忍,她默默垂下肩,低声应了句好。

莲子性凉,微苦。

薛秒此刻却觉得碗里的莲子粥格外苦涩。

钟敛渠见状,心脏一紧,抬眼直视父亲,“秒秒她身体不太舒服,不能去参加午宴了。”

“?”

薛秒飞速看他一眼。

钟敛渠回之一笑,安抚情绪不言而喻。

“不舒服?”钟承山皱眉,额间积出几道深痕,目光锐利,“哪儿不舒服,严不严重?”

关心的话说得像质问。

薛秒抢在钟敛渠开口前,做作的扶了扶额头,挡住眼睛,“可能是......太,太,太......”

面对威严自肃的钟承山,她做不到和钟敛渠一样面不改色的推脱。

她朝钟敛渠眨眨眼,示意他帮自己圆一下。

“薛秒她不舒服。”

“......”

薛秒:看来你糊弄人的技术也就到这儿了。

“我就是问哪儿不舒服,该吃药吃药,严重了就去医院治疗。”

“没那么严重。”薛秒苦笑,尽力装出难受的模样,“就是有点累了。”

钟承山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和钟敛渠,新婚第二天,不过是让他们一起吃顿饭,推三阻四的意愿如此明显,他并不喜欢被人反驳意愿。

本就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氛围因为父子间无声的对峙变得更加危险,薛秒也看出钟敛渠寸步不让的态度。

“人家孩子不舒服不想去就不去呗。”老太太出声,一脸慈爱的望着薛秒,“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啊。”

“可能是吧。”

薛秒赶紧顺着台阶下。

王伊芝闻言,扬起眉稍,想起早上看到的那一幕,柔声道,“昨晚是新婚夜,肯定都累坏了,你俩就都留在家陪奶奶吧。”

“噗—”

正在用喝水掩饰尴尬的薛秒听到这句暧昧不明的话,顿时呛得上气不接下气。

钟敛渠的脸色比她还红,难得慌张,抬手帮她拍后背顺气。

“咳咳......”钟承山看了喜笑颜开的妻子一眼,闷咳几声,“行吧,那小薛就在家休息,婚宴,新郎新娘都不在,我怎么和宾客交代,敛渠你换好衣服后和我们一道去酒店。”

他说完,喝光粥,起身,不给钟敛渠回绝的余地。

薛秒抬眼,看到钟敛渠藏进目光深处的淡漠,“我还是和你一起去吧?”

“不用,你好好休息。”钟敛渠在薛秒面前总是和风霁月的,语气温和,“你帮我陪陪奶奶,可以吗?”

薛秒看着他澄澈的眼瞳,义不容辞的点头,“当然可以啊。”

“谢谢。”

薛秒发现钟敛渠在自己面前笑的次数还挺多的,她看着他微微上扬的唇角,忽然想起昨夜那个吻。

他亲吻着她的眼皮,下唇轻轻扫弄着睫毛,他的手温柔地抚弄着她侧脸,指节扣着下巴,并没有用力,却让她无法离开。

“秒秒......”

男人的瞳色很浅,像倒映在池水里的月光。

清纯,却又深邃。

微醺的醉意加深他眼中的情绪,于是吻痕越来越多,温柔地掠夺着她的理智和淡然,潮热的唇压着她微翘的唇珠,耐心的舔舐着。

相靠太近,彼此的气息交织,混乱着,汹涌着,轻柔似蝴蝶振翅,却在心上掀动失控的洋流。

钟敛渠的双眸越来越暗,映出薛秒失神的模样。

他轻轻揩去她唇边模糊的口红痕迹。

“钟......敛渠......”

她看着他再度靠近,已经分不清是谁的心脏在怦怦直跳。

但是钟敛渠没再亲吻薛秒,只是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笑声像羽毛一样,挠得她耳朵发痒。

“谢谢。”他说。

至于谢什么,薛秒了然于心。

“你怎么了,脸好红的样子?”

钟敛渠看薛秒半天没吃饭,耳朵还红彤彤的,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什么,忍不住伸手贴了贴她的脸。

忽如其来的冰凉触感让薛秒回神,她看着钟敛渠骨节分明的手,心里却回忆起他的指腹摩挲自己脸颊时的温度。

“你不会真的感冒了吧,是不是我昨晚抢你被子了?”钟敛渠看她不说话,有点着急,“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睡相不好。”

“不是不是。”薛秒抬起手,贴着脸拍了两下,告诫自己保持清醒,“我可能起太早了,有点恍惚。”

“哦,应该是,那你去睡个回笼觉吧。”

按照薛秒的作息,一般是下午一点多才睡醒,现在才早上八点半,的确没睡醒。

“好。”

薛秒也觉得自己该好好休息一下了,肯定是最近为了筹备婚礼的事情,忙得头昏脑胀的,一松懈下来,就胡思乱想。

她三两口吃完饭,在老太太和钟敛渠的催促下上二楼补觉。

没过多久,门被人轻轻打开,薛秒立刻坐起来,看到是钟敛渠,也就少了许多紧张。

“怎么了?”

“爸让我穿昨天迎宾时的那套深灰色西装。”钟敛渠朝她微一点头,走进卧室,拉开衣柜找到外套,“你继续睡吧。”

薛秒哦了一声,继续躺回床上,看着他换衣服的背影。

夏日晨光很明亮,照在男人洁净的白衬衫上,深色西装裤更显腿长。

钟敛渠生得挺拔,肩颈线条流畅紧实,并不会让人觉得瘦削。

当他俯身时,薛秒清晰的看见他背脊上硬朗的骨骼轮廓,一格一格,没入腰际。

钟敛渠对着镜子将衬衣扎紧,正在犹豫是不是扎太多的时候,腰后伸出一双手,替他抚平褶皱。

他愣了愣,看着镜子里的画面,薛秒不知何时到了他身后,理衬衫的动作看起来就像从后面拥抱着他一般亲密。

镜子里的男人滚了滚喉结,缓缓侧过脸看她。

“这样看起来好一点,不会有约束感。”薛秒没意识到这些,“领带颜色选了吗?”

钟敛渠摇头,他平时很少出席社交活动,即便不得不去,也是随便穿套西装就上阵了,他不像父亲,做不到时刻衣冠楚楚。

薛秒拉开衣柜,选出三条不同颜色的领带,最后选了藏蓝。

“你皮肤白,衬这个色。”

他站在澄明的光晕里,又穿着白衬衫,肤色白得近乎透明,薛秒隐约能看到青筋纹络。

她皱眉,仔细替他系好领带,“真奇怪,你吃得也不少啊,怎么这么瘦?”

这段日子薛秒和钟敛渠相处的时间虽然不密切,但也挺多了,他隔三差五还要给自己做饭。

自己体重蹭蹭上冒了两斤,看他还越发清简了。

钟敛渠垂眸,看着薛秒给领带系结,指尖擦过他的锁骨,脖颈,与喉结。

“抬头我看看。”她伸手挑高他下颌,眼里蓄起笑意,“不错,我选的果然适合你。”

钟敛渠的目光从高处落到她眼底,浮光掠影的一瞥,让他心悸不已。

“嗯,谢谢。”

“不客气,我习......”

习惯一词被她及时止住,离开徐桦后,她一直在克服各种为他养成的习惯。

“我喜欢帮人搭配衣服。”薛秒笑笑,又帮钟敛渠拿来外套,捏了捏厚度,“不会太热吗?”

“酒店有空调,我也就出场的时候穿一下。”钟敛渠接过外套,随意搭在臂弯,又看了一眼镜子,微笑,“我很快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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