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酒味的吻,温热潮湿,男人的嘴唇出乎意料的软和。
薛秒清晰的感受到他的吐息和心跳,唇上传来的热意,让她失神。
钟敛渠浅尝辄止的碰了碰她唇珠,像吮去一滴朝露。静静凝望她片刻,半撑起身,“秒秒,我......”
薛秒抬手贴了贴发烫的唇瓣,她对这个忽如其来的吻的确感到慌乱,可是内心更多的是意外。
对于钟敛渠的亲密,她并不抗拒。
这太奇怪。
没有爱情,也能算吻吗?
薛秒不动声色的别过脸,“你喝醉了。”
“......”钟敛渠看着她纤细的侧脸,分明就在咫尺间,却再没勇气吐露情意,“抱歉。”
他揉了揉鼻梁,虚着眼起身。
薛秒看他一副人事不省的醉态,将眼镜递给他,也站起来方便扶着他,“要不要喝点水?”
“要。”
先前热烈的情绪混着酒意,岩浆一样浸泡着他,那个吻就成了爆发。
可惜,很快冷却了。
“我去给你倒,你,坐着吧,躺着也行。”薛秒看他走路都不稳,“有没有想吐的感觉啊?”
钟敛渠扶着额头,只觉得烈酒在腹部翻涌着,他的思绪也一片混乱。
还没等薛秒把水递给他,人就已经冲到卫生间了。
即便隔音效果很好,薛秒也听到了他压抑不住的呕吐声。
“唉。”
她叹口气,端着水杯走到门口,徘徊大半天后,听到淅沥的水声,钟敛渠可算打开门了。
也许是吐出来了,人也清爽许多,脸上还挂着水痕,乌黑的头发被捋得根根分明,不复温文尔雅,像只有脾气的小刺猬。
“喝点水。”
他点头:“谢谢。”
薛秒想起刚才钟敛渠同人推杯换盏的场景,“以后别喝这么多了。”
“好。”
喉结滚动几番,一杯水全灌进肚里,钟敛渠感觉舒服多了,转头问薛秒,“你累了吗?”
“也还好。”她看着他,“你肯定很累了。”
钟敛渠不置可否,“你先休息吧,我去隔壁洗个澡就睡。”
“去隔壁干嘛?”
薛秒不解。
“我......”钟敛渠抹了一把前额,掌心贴住微微颤动的睫毛,轻声说,“我怕我又像刚才那样做出......”
他松开手,一脸歉意,“你不喜欢的事。”
薛秒看着钟敛渠紧张的表情和眼中小心翼翼的担忧,又回忆起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回忆起他嘴唇的温度。
怔忡着红了脸,她差点脱口而出,“不讨厌”
但最终只是克制的摇摇头,“没事,我知道你喝醉了。”薛秒想了想,“你就在这边睡吧,新婚夜,新郎官跑到别的房间睡......”
她朝他挑挑眉,话语里点到即止。
钟敛渠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哪儿有新婚夜丢下新娘独守空房的。
担心钟敛渠还想东想西,薛秒都替他累得慌,不出意外,结了婚,以后还有好多年要相处呢。
因为一个吻,两人就变得拘谨,羞涩得跟十五六岁的早恋一样。
二十七的薛秒,自诩处变不惊,实在不想因为这么一个小插曲过度纠结,况且现在钟敛渠醉得意识不清的,谁占谁便宜都不一定。
浴室和梳洗台是隔开的,钟敛渠在里间淋浴,薛秒在外面卸妆。
半个多小时后,他蒙着温热的潮汽走出来,看到素面朝天的薛秒,愣了一瞬。
“怎么了?”薛秒抱着睡衣,歪了歪头,“被我素颜吓到了?”
“不是。”钟敛渠看着她清丽的五官,“就是觉得很奇怪,你好像没有变,但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却没有认出来。”
薛秒不以为意的耸耸肩,“很正常啦,毕竟女大十八变,以后你看多了就习惯了。”
“习惯......”
钟敛渠听她心无芥蒂的说出这个词,心弦松缓许多,眼底不自觉溢出笑意。
习惯是从一朝一夕里积攒出来的,还好薛秒依然愿意和自己共度朝夕。
怀着这份庆幸,钟敛渠倒在床上,仰着脸看了会吊灯上蒙着的喜字,搓搓脸,把克制不住的笑脸揉回去。
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像淅淅沥沥的雨,他漫不经心的听了半晌,彻底睡着之前还不忘紧贴着床沿。
一是为了把握分寸,二是担心把薛秒给挤到了。
关掉吹风机后,薛秒拨了拨头发,走出卫生间,也准备睡觉了。
因为要化妆,她早上五点多就起床了,婚礼流程虽然已经尽量从简了,但还是挺劳神费力的。
虽然收份子钱的时候很开心,可是想到那一桌桌基本没打过照面的亲戚,那些你来我往的人情世故完全不是她擅长的领域。
薛秒摇摇头,无奈的叹了口气,酒店那边还住着好多宾客,明天钟敛渠的大学时关系最好的朋友陆逢要过来。
只有在说起陆逢时,钟敛渠才格外在乎朋友二字。
想来又是一席觥筹交错,不醉无归。
走进卧室,看到睡得正沉的钟敛渠,他个子挺拔,睡觉姿势却别扭,紧紧贴着床边,侧着身,背脊弯着得像只没有安全的猫。
薛秒站到他面前,来了几分兴趣,观察他表情。
打量的视线从青黑的眉宇滑到眼皮上,他是内双,眼型偏纤长,笑起来时会眼尾扬起两道细褶。
五官轮廓清晰雅致,脱离了少年时代的单薄与清秀。
不知他做了什么梦,细密的睫毛微微颤着,眉峰也动了动,似乎在思索。
薛秒凑近,有些好奇他会不会说梦话,但是没有。
钟敛渠无知无觉的翻了个身,却差点掉下床,手抓着被子扑腾两下后,滚了一圈,把床占了大半。
薛秒哑然失笑,替他盖好被子,靠着床边坐了一会儿,睡意上来后,也贴着床沿睡了。
......
似乎过了很久,她做了个梦,梦里自己回到了山城,遇到了学生时代最好的朋友钟敛渠。
他牵着一个姑娘的手,给她递请柬,邀请她一定要来参加自己的婚礼。
薛秒接过请柬,笑着说一定参加,看了眼扉页上的照片,和钟敛渠相携而立的人竟然是自己。
她正惊讶时,场景忽然转换,四处都是红色喜纸,床上却铺满了白玫瑰,月光落在荡漾的窗纱上,洒下一片凉意。
薛秒穿着婚纱坐在床边,钟敛渠穿着匀挺的黑色西装,从晦暗中走到她眼前,眉宇间全是疲惫。
“你还好吗?”
她扶他坐下,闻到浓烈的酒味。
钟敛渠就着她的搀扶坐下,闭上眼,长长叹了口气。
他再睁开眼时,忽然对薛秒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薛秒不明其意,犹豫片刻后,点头:“好啊。”
钟敛渠看着她无名指上的婚戒,眸光愈发黯然。
“从前有座山。”
“山上有座城,城里住了两个人。”
薛秒打断他,“什么城啊,这么小?”
钟敛渠侧过脸看她,许久后,轻声说,“围城。”
薛秒想起他先前那沉默的一瞥,缓缓垂下眼,看清戒指上镌刻的纹络,是她和徐桦的名字缩写。
钟敛渠在城外进不来,而她也还没出去。
“秒秒。”
忽然有人在喊她,熟悉的声音,漫不经心的语调让薛秒缓缓顿在原处。
她没勇气回头,也没勇气再看一次他的脸。
可徐桦总让她避无可避。
“薛秒,我该祝你百年好合吗?”
徐桦靠近她,语气是带着怒意的,眼里却有悲凉。
“薛秒。”
他再次喊她,期盼她能回头。
“我很想你。”
......
薛秒忽然惊醒,手臂被压得发麻,一动就疼。
梦的内容消散大半,她只记得钟敛渠的那句“围城”和徐桦的“我很想你”
绕来绕去的南柯一梦,让她觉得可笑。
新婚夜想起前夫,这算诅咒吗?
手臂的痛感渐渐消失,她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凌晨四点多,窗外一片深蓝,远处还混了灯影的轮廓。
薛秒坐起来,喝了口水,终于平复许多情绪。
想了许久后,她点开一个很久都没打开的微博账号。
里面的许多内容都设置成了仅自己可见,因为都是暗恋徐桦的时候,写的碎碎念。
【 春 周五 阴 】
“又去看他打球了,那么多人里,他虽然不是最高的,也不是投篮技术最好的,但他就是最帅的,看球的姐姐也太多了吧,下次得早点来占位置。”
薛秒翻到这一条,想起很多年前,她在读高中,和徐桦的大学离得不算远。
周五的时候她会坐着晃悠悠的公交去看他,经过十三个站,四个区,六条街道,三座桥。
路过斑驳的花丛,越过碧绿的江水,睡在春夏的绚烂花影中,秋冬的澄澈日光里,最终悄悄藏到他看不到的角落里,静静看他一眼就觉得心满意足。
细碎的记忆积攒多了,本以为早就消失在了过去,回想起来,却仍然历历在目。
【秋 周四 阴】
“唉,周五选修课结业考,我们一个宿舍都没复习,怕是完蛋了,考完估计心里拔凉,好想吃点热乎乎的糖炒栗子啊。”
当时她只是随便念叨了一下,没想到考完试,垂头丧气的走出来时,居然在教学楼门口看到徐桦。
他提着袋糖炒栗子,漫不经心地朝她扬了扬东西,“快点。”
她很惊讶,“你怎么知道我想吃糖炒栗子的!”
徐桦搂着她的肩,挑挑眉,“猜的。”
薛秒不信,“你是不是偷看我微博了。”
“你不就是写给我看的吗?”徐桦垂下头看她,眸光里带着恣意的锐气,“不是吗?”
他恰到好处的强势,反而让薛秒觉得安心不已。
私信已经多达两百多条,都来自徐桦。
离婚后半年多,他仿佛幡然醒悟般,把从前没说的话都写成琐碎的文字发给她。
薛秒很久没登陆这个账号,更没勇气点开他给她写的碎碎念。
她宁可他依然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徐桦,也不想他模仿自己的习惯,讨好一段无法挽回的记忆。
【是否注销该微博?】
【是】
【否】
薛秒犹豫了许久,转过头看向睡容沉静的钟敛渠。
王伊芝曾告诉她,“敛渠长这么大来,只向我要过两件东西。”
“一个是自由。”
“一个是你。”
【是】
薛秒点下注销键。
她想,自己必须要走出那座城,才能看到外面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