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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 51 章 · 3,563

钟表店左侧挂的一块挂钟,是圆形的,需要三个月上一次发条。它除了主盘是用来记录一天二十四小时之外,里面还挨着设计了两个小一些的圆,其中一个是月相盘,另一个则是日期盘。

他停了手里给齿轮分类的动作,放下手里的镊子,抬头看向挂钟,日期盘上隐隐现出一个数字。而他记起,今天是姚寒露实习回学校的日子。

张自纭人从店外进来,手里拿一个棕色文件袋,火急火燎,没心情管他在做什么,扬手就将纸袋扔到看跟前,“看看。”

他诧异,一边旋开纽扣上的条绳,从文件袋里面倒出两张照片。

一张拍摄下一部大众车的车尾,另外一张是泥地上的一道不深的车胎痕迹纪录。

路与脸色一沉,他眼睛没看张自纭,而是盯着两张照片,“我父母的死,跟他有关,对吗?”

他太熟悉照片里的车。这是十年前,他和父母去灯塔那晚,他父亲开的那辆。这车还有另外一个来历,当初他们一家从路家老宅分家出来,没带一分财产。去灯塔的前夜路新南来拜访,谈到上山的事,他主动提出给他们提供一部车子代步。

父亲当路新南是亲兄弟,自然没往深处想,谁知车开到半山腰,刹车便失了灵,刚好撞上下山的一辆货卡。

“是。”张自纭点头,他一根手指按住了两张照片,继续道,“当年车祸事后现场,你们坐的这辆车虽然被撞毁得很彻底,但没道理一点痕迹都没留,所以我找人去汽车回收厂查了当年的纪录,问回来却说,当时竟然连黑匣子都没能找到,可见里面有不少蹊跷。”

说完这些,他又问路与:“你还记得当时撞你们的那辆货卡的司机吗?”

“他不是也死了吗?”路与不解,眉头蹙上了,“我查过他,但没什么发现。”

这也是前几年他放弃从车祸入手,找路新南犯罪证据的原因之一。

张自纭摇了摇头,神情复杂。他从另外一个袋子找出一份报告,递到路与面前,说:“这是那个司机当年的尸检报告——他被诊断出患有尿毒症。”

说着,他再抽出一张汇款单递给路与。路与接过,仔细看了看,除了上面的汇款金额高得令人咋舌之外,并未瞧出其它异样。

“你父亲去世后的第一年,这名司机的家人收到了一笔数额不小的汇款,汇款源是一个境外账户,我查到户主是一个姓杨的美籍华裔,凑巧的是,十年前这人还没拿到绿卡,而是在路德上班。”

路与神色已然不对劲了,手里的A4纸被他捏得起了皱。他面露阴霾,嗜血的念头从他脑子里一划而过。

张自纭先他暴发前一步,将他稳定下来。

他从路与手里拿走两张薄纸,同时将照片也收进文件袋内,一边说:“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但现在还不是最佳时机。你想想,你爷爷目前身体还算健朗,这几年多少还能压住路新南——他不敢兴风作浪的。”

“再者,你也不得不承认,如今路德是路新南掌势,今日他若是一倒,路德也就垮了大半,想必你也不想老爷子亲眼目睹自己一辈子的心血就塌在跟前吧。”

张自纭说的这些,路与何尝不懂。纵路阳和待他如何,可他已是自己唯一的血亲了。

到底心软。

他有些颓然地垂下了脑袋,沉寂许久,他突然开口:“师傅,你想要‘太阳神’吗?”

张自纭感到有些莫名其妙,道:“我要那玩意儿做什么?繁金累银的,没好的弄过来压我这把老骨头。”

路与没立即接话,心中思虑长久,最终还是选择信他,闷声说:“‘太阳神’不再我这儿,但我也不知道他在哪。”

张自纭抓了抓下巴,若有所思,大约有一会儿,他语

气沉静地说:“它在你那儿。”

路与疑惑,看向他。

“这表丢失这么多年,凭它的价值,不可能十年里都不曾流通于市面上——所以,它只可能在原主身上。”

话毕,张自纭看向他,目光肯定。

“师傅是不稀罕那破件,所以你也不必防着我。你今天说你也不知,那必定是你父母为了保护你,放在了某个地方。”

他说完,终于轻松一笑,他盯着自己的徒弟看了看,想起一事:“对了,今天不是小姚回的日子?”

路与没点头,也没说话,而是低头看了看表,才发现时间走得很快,已接近傍晚。

张自纭了然,摆了摆手,“行了,这些事我们下次再议,我也不拘着你了,放你明天一日假,终身大事要紧。”

*

钟豆豆抬头,往脸上贴一片三十元一张的抢救面膜,前段时间跟口译团,睡没睡好,吃没吃好的,趁着实习期结束,她要花着大钱补回来。

她将面膜边角抻服贴,一边走到阳台,往下看了看,瞧见一顶熟悉的黑色帽子,不免起了恻隐之心。她嘴里说不清话,含含混混往宿舍内喊:“室长,你真不下去啊?人小孩都站三个小时了都。”

陶雨洁在旁,做一副身处冰天雪地的样子,双手搓了搓自己的手臂,拖长声音感慨道:“这外边可不是一般的冷喔——”

钟豆豆翻出手机里的天气预报在念:

“天气播报员小豆豆为您服务,今日的最高气温是13℃,最低气温是7℃,三级北风,夜间气温还会出现小幅降低,为预防感冒,请多穿衣服哦。”

两人轮番轰炸,但姚寒露依然坐在书桌前,岿然不动,誓有跟手上的《英语修辞学4》抗争到底的意思。

提起路与,她便要生气。

今天上午她回了学校,刚放下行李,便忙不迭到长智去寻他,没想到得来武老师一句:路与已经有两个月没来学校了。

想起来,她就气得头疼,抬头看看窗外,心里的郁结还是难消。

钟豆豆进来之后,忘记关阳台的窗门。屋外秋风刮得正劲,将外面晾衣绳上的白色衬衫吹得七扭八歪,吹进房内,到她没穿长袜的脚脖子边,是一层冰凉。

与自我斗争许久,她终于坐不住了,起身,从衣柜里拿了件外套,直奔门外。

“偶像剧里的情节,竟然会真实上演[注]——”

陶雨洁应景且欠扁的歌声自身后悠悠传来。她不再管,两阶做一阶的下楼,等人到了宿舍楼底下,见到他,她却又不愿意上前了。

隔一段距离,见路与低头,不知在研究脚下什么,专心致志的,没注意到她的到来。

她轻轻咳嗽了声,换来他立即抬头,表情变为惊喜。

他走过来,还不知情况,脸上带着笑,痴痴喊了声:“姐姐。”

姚寒露别开脸,没好气地回:“别叫我,我不是你姐姐。”

路与一听,立即慌了。他靠近的脚步一顿,一时僵在原地,不知该进还是该退,只能无措地反复喊:“姐姐……”

她还是冷着脸。

路与咬了咬唇,慢慢走近,将手藏进自己的外套袖子里,隔一层布料拉起她垂在一边的手,紧紧握着。

姚寒露不明所以,皱着眉看他裹着衣袖还抓着她的右手,刚想让他松开,就听见他说:“我的手冰,不能让姐姐冷。”

姚寒露一愣,被他握着手,慢慢觉得有温度回流,到指尖,只剩下温暖。

也不知是戳中了她心里哪个点,她眼泪忽地就掉下来,无用,只会朦胧视线。因此她忙低下头,但还是被路与看见了。

他更着急了,“姐姐别哭,我错了,我都听你的,姐姐不要哭。”

他用袖子给她擦眼泪,动作轻柔,生怕伤着她。

然而姚寒露哭得更凶了,她被路与揽进怀里,脑袋枕着他的胸膛,细声饮泣,抽噎道:“你……你知道你错什么了吗,就跟我认错?”

“我都是错的,姐姐都是对的。”他回,“姐姐别生气。”

她被他这一句话哄得心里没了法子,又破涕为笑。笑过片刻,她又觉得自己实在不争气,脸埋在他胸前,用手捶了他两下。须臾后,叹气出声,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暖手宝。

“真是拿你没办法。”她在他怀里拿起他的一只手,将暖手宝塞进他掌心,“拿着。”

“姐姐你用——”

他还要塞回来,被姚寒露拦住,“我不冷,你把手捂热乎了,待会儿再帮我捂。”

说了这话,路与才肯安心拿着,他小心翼翼看着姚寒露泛红的眼尾,等她先说话。

姚寒露也回看他,神色严肃地问:“姐姐问你,你这学期是不是没去过学校?”

路与这才恍然,原来她是为这事生气,明白后,怯怯点头。他一直在钟表店待着。

姚寒露见他承认得如此坦然,又气又无奈,“该怎么说你才好,如果你没去学校的

事被何先生、被你叔叔他们发现了怎么办?你还想不想跟师父学活儿,还……想不想见到我。”

“想。”他看她的眼神真挚。

“那你还不去上学?”

路与沉默了会儿,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认真地回答:“姐姐忘了吗?他们不会管我的。”

这句话听着耳熟,她想起来,很久之前,他发烧困在长智,他也是这么跟她说,他们不会管他。

姚寒露没说话,也没看他,而是盯着他卫衣胸口的帽绳,不知在想什么。

半分钟后,她还是不放心,“那也不能不去啊,万一他们突然去学校查人怎么办?”

路与没回答。

“你也觉得我说的对吧,再说了,你天天待在店里,工作量那么大,我觉得你都瘦了……”她声音说到后面,几乎已经难以闻听了。

但路与还是听见了,他弯了唇,了悟道:“噢,原来姐姐是在关心我。”

姚寒露忙挣脱他的怀抱,背过身,小声反驳:“才没有。”

路与将她从别扭中拉回来,望住她的眼睛,脸上笑意很浅。

他不常笑,但笑起来时,是很好看的。像滴水的云,柔软,不掺一丝杂质。

单看着,便很心动。

然而他还要赠你致命一击,在海面无声漾起的波澜里,为寂静的流淌,增添一点情绪和温度。

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姐姐,我觉得——最喜欢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注]:一首灰常老滴歌儿——郭采洁《狠狠哭》大声告诉我,甜吗?满意吗?可以评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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