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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 51 章 · 3,194

“啊啊啊啊啊——姚寒露,你真的是个不折不扣的怂货!”姚寒露一边骂着自己,从外走进宿舍,一边将手提袋泄愤般地重重扔在书桌上。

坐在宿舍内的陶雨洁被她进来时自带的背景音吓了一跳,转过头来,问:“你咋啦?出啥事啦?”

“唉,没什么事啦。”姚寒露沮丧地摇摇头。

她跌坐在椅子上,用双手将自己的脸覆住,沉浸在不可细数的懊恼之中。

陶雨洁从她脸上并不能看出“没事”,想起今天是她和路与去游泳馆的日子,便将她言行诡异的缘由猜到七八分。

左右与那个孩子脱不开关系,于是她问:“约会愉快吗?”

“还好,挺愉快的。”姚寒露嘴上答着她,脸却皱成了苦瓜状。

另一边的钟豆豆看着、听着都觉得奇怪,“室长,听你这语气倒不像那么回事儿啊。”

“中途发生了个小意外——算了,别提了,唉。”

“说嘛,讲了一半又不讲完,就知道吊人胃口。”两位听众对姚寒露的吞吞吐吐表示不满,非要她说个清楚。

姚寒露缠不过她们,只好一五一十地向两人坦白,今天发生的一切。

从游泳馆她因抽筋差点溺水,得他营救;到最后,分别时刻,他问出的令她进退两难的问题。

“他问我,我喜不喜欢他。”

“然后呢?

“然后……我没回答。”

“诶?”

陶雨洁好半天才回味出姚寒露这番话里的可挖掘性,惊得一下从座位上弹起来。

“我去,他问你——喜不喜欢他??!这人活得很明白啊,他不会之前一直在装傻吧,那就绝了!”

“不是啦,你在想什么呢?”姚寒露拍她一下,忙止住她的胡思乱想,“他说的那种喜欢,跟我心里想的,根本就不是同一种意思。”

只是,她被问住了心思,难免会慌了阵脚。

担心陶雨洁不理解这话的意思,她举了个例子:“比如你很喜欢口红,但你能跟口红谈恋爱吗?”

陶雨洁沉思了会儿,而后托着下巴认真地答:“如果口红是个人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姚寒露解释不清了,含糊过去,“哎,总之就是那样啦,跟你们说不清楚。”

“我们懂你啦,开个玩笑嘛。”陶雨洁抱着钟豆豆在旁,看着她,笑得一脸揶揄,“无非就是你把他当男孩子喜欢,他却只把你当姐姐嘛。小姑娘,别着急嘛,慢慢磨,毕竟他跟一般的男生还是有很大区别的,总要给他个长大的过程吧?”

姚寒露没吱声,发出低低的叹息,想起近来事情连番的变动,有些犯愁。

往年暑假她都是留在A市兼职,同时去医院帮忙照顾姚泉,由此宿舍医院两点一

线,撑过一个漫长的暑假。

但姚泉前几天突然跟她说,想出院回老家待上一些日子。

她能理解,姚泉人年纪大了,又被医院困了太久,多多少少还是想家。

“我没过几天就要回老家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和他见上面。”她越想反而越愁了。

钟豆豆直肠子,秉着“想见一个人就去见”的信条,提议道:“那你明天去找他呗——去他们那所学校。”

姚寒露得到建议,融会贯通地想起了什么。

她脸上的阴云霎时消失不见,她笑起来,“对哦——钟表店!”

*

因为各个学校都陆续进入假期,学生们回了大半,大学城内从前挤得人透不过气来的上下学的那几条街,如今都变得空荡荡。

夏日的午后更甚,整个西城都静悄悄的,偶尔听见马路中央传来的一两声过往汽车的鸣笛,都令人觉得突兀。

她走过寂静街角,连着穿越几条僻静小巷,终于来到钟表店门口。

没有故意掐算时间,她推门进去,却踩到了整点。

刚开启玻璃扇门的一刹那,钟表店里那座体型最为庞大的座钟便“铛铛”地,开始报起时来。

但钟声只响了一下。因此她开门的动静未能完全被掩盖在闷厚的声音里,反而被坐在店内的张自纭听见了一星半点。

张自纭原本坐在柜台后打瞌睡,忽地听见衣料窸窣,便从肘弯里抬起头来,惺忪着睡眼,盯着姚寒露瞧了半天都没有反应。

还是姚寒露先出声跟他打招呼,“张师傅,是不是打扰到您啦?”

张自纭清醒过来,瞌睡虫飞了大半,他终于睁开了眼,了然来者是谁,忙说:“没有没有,我本也没打算睡呢,就是夏困犯了,眯眼歇一会儿——你快进来坐。”

她诺诺地点头,走进店内,一边带着怯意地解释:“张师傅,其实……我是来找路与的,他在店里吗?”

“他在里边修表呢——你先坐。”张自纭从椅子上站起身,并指了指通向里间的帘幕,示意路与在里面。

他走出一段,又问她,“要凉茶还是水?”

“水就可以了。”她转而就着柜台前的客椅坐下,一面道谢,“谢谢张师傅。”

不多时,张自纭端来一杯凉白开,放在她面前的台子上,边与她寒暄:“考试都考完啦?”

“嗯,已经放假了。”

“唔——那就我们家这学生还没放假呢,天天被我拘在这店里捣鼓手表。”他说着,又向后指了指路与在的房间。

她顺势望去,灰色的门帘半悬,掩盖住帘后的世界的一切未知和已知。

已知的是路与,未知的——她兀地好奇起来。

于是她低头小抿了一口水,试探地问对面的张自纭:“路与平时都修什么表啊?”

张自纭先审视过她脸上的表情,后才慢慢回答:“什么都修。但他今儿个修的是国外一些收藏家寄来的玩意。这些东西别的师傅都不得手,就送到我这儿来了。”

“我想着让他锻炼锻炼嘛,所以就全交给他咯。”

“噢。”姚寒露眨巴了两下脑袋,小心翼翼地指着门帘,问,“师傅,那我可以进去瞧瞧吗?”

“当然可以啊。”张自纭态度爽快,立即抬手解了阻隔柜台前后的小木门上的锁扣,放她进去,不忘叮嘱,“但别吵着他哦。”

“知道的。”

她应下来,走到里间门前,动作轻轻地掀开布帘,才发现这里间作坊的不同寻常。

它与正常的房间相比,高度较矮小,空间也很狭窄。

屋内没有多余的摆设,除去空地上安置的一些与钟表制作相关的大型仪器,屋子里便只剩下两把椅子和一张工作台。

而此刻,其中的一把椅子上,就坐着路与。

路与伏于案前,背部微鞠着,手里拿着一样形状与笔类似的金属工具,正透过眼眶里夹着的放大镜,观察已被拆开放置在木台上的一块表的内芯。

而他身侧的一面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手表。有些仍在工作,发出嘀嗒的声响。

专心于钟表修复的路与,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震撼,总觉得这不是他,但又深知,这确实是他。

——是他生命的一部分,也是他的一部分生命。

像他们这样的人,也许可以被称为时间雕刻师。虽然对于时间的流逝他们同样也无能无力,但他们却可以雕饰表盘,使时间流逝得更美。

这才是钟表师的伟大所在。

她在一旁大约静静站了十分钟之后,路与才意识到房间里多了个人。

他本以为是张自纭,头都不曾回,只顾交代自己的作业情况:“还没,差一块。”

姚寒露出声提示他:“是我。”

她看着他猛然回头,惊慌得连眼睛上的放大镜都忘了摘,任它卡在眉骨和颧骨之间,形似科幻电影里人

貌化的AI。

“姐姐?”

是过了一会儿,他才意识到自己眼睛上挂着的放大镜。他不大好意思地伸手摘下来,用极低的声音问她:“你怎么来了?”

她被他带的声音也降下来,冲他摆摆手,回以低声:“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我就是来看看……你。”

“哦。”他点点头,又背过身,并同时将圆柱形的助镜安回眼眶外,一手重新握着抗磁镊子,但手里却好半天都没有反应。

姚寒露见他不动,以为他是被什么难住了,更加不敢出声,敛声屏息的,小心地站在一旁,并默默地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路与无法忽视旁边这道目光,渐渐地耳朵根染上一抹不易察觉的红,将他耳后的那颗淡痣透明化到几乎不见。

他把突来的燥热怪罪于夏日的天气,握着镊子的手在不绝的蝉鸣里,倏然一抖。

“咔”的一声,细微,但房间里太过安静,两人都不可避免地听见了。

路与没坑是,看着桌上的手表,蓦然深呼了一口气,手里的工作也停了下来。

姚寒露察觉到似乎是出了什么事,小声询问:“怎么了?”

“……没事。”

他摇摇头,却暗暗叹了口气。

只能在心里暗骂自己的没出息。他不过是做了一场与她有关的蓝色的梦,何至于一见到她,就毛躁得连话都说不清了。

同时也开始担忧,该如何跟师父解释,发生在几秒前的,因他的不慎分神,被他落错位置的擒纵系统中的一枚微型齿轮。

作者有话要说:

路与:

唉。

想谈好一段恋爱,同时又搞好事业可真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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