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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 51 章 · 4,841

钟表店内是旧式的浪漫和精致,店内的家具以及陈设具有复古民国风嫌疑。

白色挂盘式电话机,摆放在镶有白色蕾丝边缘的绸布上。清代风格的红木座椅,上面放着珍珠枕。

用来招待客人的玻璃柜台上铺着赤茶色镶花垫巾,揭开垫巾一看,数十块做工精致的腕表陈列于内。

她看见,情不自禁感慨出声:“哇——好多手表,这些都是您做的吗?”

张自纭闻声,揭开布帘从里间工作室走出,笑着点点头。

这不是她和张自纭的第一次见面,但这却是她第一次到他的钟表店参观——为了路与的手表。

上次的一面之缘,张自纭还是路边小摊上以修表为生的钟表匠,苦口婆心告诉她,五块钱的手艺算不上厉害。谁知下一秒她认知里惯常的钟表师傅的设定就转换成A市著名的独立钟表师——张自纭。

张师傅有种大隐隐于市的超脱。

正如此刻,他将大致复原成原状的机械手表摆放在柜台上,深锁眉头,扣起皮肤因年老皱起的手指也带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神秘。

“小姑娘,这块表可不好修啊。”

“是损坏的地方太多了吗?”姚寒露将视线从桌上路与的手表转移到张师傅脸上,眼睛里写满紧张。

“怎么说呢——实际上表的外部损坏不多,主要是震动系统里的游丝……”他话说到一半,留意到姚寒露疑惑的表情,伸手将柜台上的表放到姚寒露近前。

“我说复杂了你也不懂,喏,你凑过来看看,就是这根细丝。”

姚寒露伸长脖子看去,张自纭将表壳打开,向她展示机械表复杂的内部结构。

他的手指指向靠近边缘的一处,那儿亘着一根精细金属丝,却硬生生在完整的结构装置内部,断成两截。

“估计设计者也没有想过这款手表会遭到这么大的损害,他的最初目的应该是想延长使用年限,所以故意将游丝设计得很细,没想到会断成这个样子。”

姚寒露似懂非懂地点头,看着断裂的手表游丝,面露心疼。

“师傅,真的一点修复的可能都没有了吗?”

张自纭没有摇头,也没点头。他托腮沉思了会儿,才说:“也不是没可能,但是我得跟那个孩子见一面。”

姚寒露警惕性地皱起眉,对上张师傅的目光,有些疑惑,“您……是什么意思?”

张自纭在柜台后的高木椅上坐下,从旁端出早先迎她时,沏好的属于他的那一杯茶。

“这块表是上次跟你一起的那个孩子的,我没猜错吧?”

他脸上带着得意的笑,手里陶瓷茶碗的碗盖轻擦碗身,仰头抿下一口清茶。

姚寒露不知眼前老人的居心,故而之前一直未将手表的真实主人托出,只因为他的行当与路家相关,所以她必须万事当心。

可他却一下猜出了手表的真主,甚至还记得上次短暂的一面之缝。

她一时说不出话来,这在老人听来是默认。

他猜出了姚寒露的一点心思,慢悠悠道:“我没别的意思,小姑娘,你别多想。”

“上次我在听子街见到你们两个,我就知道那孩子非池中之物,是块可塑之材。只是那天猜不出他师从哪位,他也不肯说明,所以我才没往深了去想。”

“今天你带这块表来找我,本来我也没想是那个孩子,但是这手表表壳上留了设计师的名字,我这才知道是他的。”

姚寒露内心恍然,她放下几分戒备,但仍将置于台子上的手表拉过来几分,将它划在自己的范围内。

张自纭察觉她的小动作,不由地一笑。

“小姑娘,你放心,我对他的手表没坏心思。”他一顿,手里的茶盏轻轻落于玻璃台面上,发出细微声响,“这块表我能修,但需要他本人来一趟。”

姚寒露不解。

“这表你行外人看不出名堂,就不知道它的意义何在。我要修这表,必然要动一些大件,但我动了,表的主人未必满意,所以还得让他来一趟。”

因为深知此表对于路与的意义,所以她明白张自纭话里的意思。于是没想多久,她很快点了头。

和张师傅约定了后日的下午三点,偏偏和路与的时间冲撞。

长智的上课时间稳定,一般十二点结束上午的课程进入午休,期间一直到下午两点才会开始上课。

姚寒露考虑到按长智的时间接路与下课,一定会迟到钟表店的约会,干脆在武老师那儿帮路与请了假。

上午的课程刚结束,铃声响起。

她站在长智的靠门的院角等待路与走出,一个一个的面孔熟悉的学生在一班教室门口出现,而路与——果不其然,是最后一个。

武老师原本在组织吃饭的队列,见路与靠近,便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然后指指姚寒露在的方向。

路与看过来,目光里夹杂的疑惑在触碰到她脸上笑容的一刻瞬间化为惊喜。

他脱离了队列,从走廊的一个缺口走出。白色的短袖体恤,随着与她的距离渐近,她才得以看出靠近心脏的地方有一道蓝色的绣纹。

他到身边,姚寒露将藏在身后的他的斜背包拿出,一边说:“姐姐帮你请假了,下午就不用来学校了。”

“哦。”

他淡淡地答应,并在她轻拍他手臂的动作暗示下,俯身低头,让她为他背上背包。

他低头的一瞬间,闻到她靠近时,身上的香气。馥郁里混合着茶乳的清凉,但他不知道是哪种香味。

“不用请假。”鼻尖沉溺于陌生的芬芳里,他出声解释,“他们不管我,我可以出来,见姐姐。”

姚寒露闻言,手上调整背带上松紧扣的动作一顿。

他的人生仿佛已成为定型的两极。

一极是令人失去呼吸的绝对禁锢,连惟一属于自己的房间都有锁链拷守;一极则是失去关怀的受教之地,他在此获得最高的自由。

她叹了口气,走至他身边,抬手看看了表,“还有很长时间呢。”

想了想,她提议道:“要不先去姐姐的学校里等一等?刚好我们要去的地方离姐姐上学的地方很近。”

他必然不会拒绝,点头跟上她的步伐。

在学校食堂吃过午饭,两人一同穿过A大葱郁的林荫道。

道路上方树叶层层密布,仍有漏网之鱼的阳光在罅隙中漏出,在空气里碎成金粉。

预感到走过绿荫地,会遇到一大片赤_裸直接的阳光,她从包里拿出防晒霜,挤出留在手心,形状大致像蛋糕上的旋状奶油。

“小与,”她叫住他,他立即停下,“给你涂点这个。”

路与一愣,看向她手上的不明白色霜状物,以为她在恶作剧,于是他摇摇头,拒绝道:“不要。”

“涂一点嘛,这是防晒霜,今天太阳太大了,会晒伤的。”

他还是摇头,“女孩子才用这个,我是男人。”

姚寒露扑哧一笑,笑完立即收起脸上的温柔,佯装出严肃模样,正色道:“谁说女孩子才能用,你过来,姐姐跟你说个关于这个的秘密。”

路与好奇,向她的位置倾身,还没听到她的所谓秘密,下一秒她手心里的女生专用品就到了他的脸上。

冰冰凉凉的,好似雪糕上的一层冷霜。

他轻轻地“啊”了一声,再看姚寒露时,她脸上是计划得逞的狡黠的笑。

他无奈,放弃挣扎地保持低身的姿势,任她的手指在他脸上涂抹。与不久前萦绕于鼻尖气息相似的味道重回,并有逐渐浓郁的趋势。

他憬悟过来,才明白这阵味道的来处。

此刻是跟她同等味道的自己,于是他对于效仿女生搽脂抹粉的别扭顿时少了几分。

而姚寒露则被他脸上的皮肤吸引,没有青春期必然生长的标志物,光洁的皮肤上偶尔一两颗颜色淡浅的小痣,她不由地感慨:“年轻真好啊。”

走入直坠地面的阳光里,很快就感到夏日的炎热。

她打开手机,点入刚好有提示消息的寝室群,手指点开未读的语音。

钟豆豆在嚷着体育馆的高校篮球赛,陶雨洁附和球队里面有姚寒露的暧昧对象。接下来是没完没了的女生带有八卦色彩的询问。

她们口中的调侃源于她们共同的一位翻译系学长,校篮球队主力何项。

因为外院男生大多偏挫,而何项凭借五官称不上难看,个高,玩得

一手好篮球,轻易夺得外院头牌的名号。

姚寒露先前和他在几个活动上共事过,加上又是直系学长,联系也比较多,一来二去的系内就有人开始制造两人的桃色言论。

“我上次听吴雅学姐说的啊,她们都知道,都说何项喜欢你,还在他们年级说什么毕业之前一定要把你追到手,你不信可以去问学姐啊。”

在钟豆豆的声音里,她无奈地关了手机,带着跟着她的一直安安静静的路与走向不远处的小卖部。

她在冰柜里挑了两瓶汽水,给路与一瓶,他很快拧开,然后跟她手里的那瓶进行交换。

姚寒露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转身要走,结果撞上刚刚语音里的话题人物。

一身白色篮球服,赤膊露出手上带着的护腕。来人额头上还带着在阳光底下分泌的汗珠,正是何项。

她惊了一下,何项显然也没反应过来,眼睛扫过她身后的路与,才回到姚寒露身上。

“寒露?”他惊喜喊道,“好久没见了。”

“学长,好巧啊。”她回以一笑,心下觉得有些尴尬,不知是不是因为刚才室友们的语音。

何项一直笑着,忽然指了指身后的路与,问:“这你男朋友啊?不介绍我认识认识?”

姚寒露忙摆手,将路与从身后拉出来:“不是不是,这是我弟弟。”

“你还有个弟弟啊?”他有些不大相信,因为撞上路与投来的带有敌意的目光。

这是属于雄性的圈划领地的不善,何项对此并不陌生。

但想到姚寒露不会为此撒谎,还是笑了笑说:“刚知道你有个弟弟,他好高。”

“会打篮球吗?”何项又问。

路与没回答他,望着他的眼神七分漠然三分不屑。

但姚寒露并未发觉路与的变化,她抱歉地解释:“不好意思啊,学长,我弟弟他有点怕生。”

“噢,胆子看上起是挺小的。”他又看路与一眼,化解僵局的添一句,“不过长这么高可以让他练练。”

“嗯。”姚寒露点头。

何项趁着无人说话的空隙,在小卖部收银处扫码要来一瓶水。付钱的空档,他转身逮住要走的姚寒露和路与。

“等我一起走吧。”他说,“你们不是要去看球赛吗?等我一起吧。”

“我们……”

姚寒露刚要解释自己的行踪,何项便接过小卖部阿姨递来的矿泉水,阻拦下她余下的话语:“快点走吧,那边比赛要开始了。”

无可奈何,他们的确无地可去,于是很快屈服,她带着路与往体育馆走。

入了体育馆,何项跟他们道别,从运动员通道进入。他们则从安全出口走入上的观众席。

不知什么惹得路与不高兴,他再度陷入沉默。

校园里,好看的皮囊出现往往能引起哗动,尤其在迷妹属性明显的女生聚集的体育馆。

她和路与找位置甫一坐下,便有女生指着他小声议论。

直至运动员出场,看向他们的目光才逐渐减少下去。

而何项不知何时从队伍里走出,走到他们面前,再度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但很快这阵注意力别新的新鲜事物湮灭下去。

体育馆里重归喧闹。

但何项没有走开,他走至姚寒露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问:“那个……寒露,你周六有空吗?我想约你去看电影。”

他好似是故意挑选的时机,即便她有拒绝之意。

“啊?我周六……”

她的拒绝还未完整,被他打断:“别犹豫啦,你都拒绝我好几次了。这样吧,要是这场比赛我赢了,你就答应我,好不好?”

场上欢呼声四起,是穿着篮球服运动员陆续出场。有人在吹口哨,声音尖锐,依然拉不回姚寒露因他的话语而一时语噎的怔笨。

路与在距离她不远的位置,她的手指轻易就能触碰他坐着时才能碰到的他的肩膀。

白色T恤衫的平纹布面,指尖即刻染上衣料上的空气的热度。

该回答他什么?

神游一会儿才想起自己此时此刻的职责,但何项没等到她想好回复,便面向着她,倒退着朝场内跑去。

“寒露,行啦,你好好想想吧,我先上场啦,记得帮我加油。”

话音刚落,他想起自己手里还留有一瓶矿泉水,便直直朝她抛过来。她默契地接住。

“帮我拿一下水!”

何项对着她一笑,转身跑进一群篮球服里,瞬间被掩盖不见。

他太过于平凡,没有战胜群人的魄力,跟路与相比,他只有与之截然不同的寡味的低调。

她思及,往左后侧望去,见路与正看着刚刚她看去的方向,眼神甚至于混沌,令人读不清。

倏尔,他收回视线,看向了她手里的矿泉水瓶子,半晌才出两个字:“给我。”

“什么?”她不懂他想要什么。

“水。”

姚寒露以为他是口干,弯腰从自己的座位旁拿出一瓶未开的水,递给他。

他却摇头:“不是这个。”

转而指了指姚寒露手里握着的那瓶,“他的。”

姚寒露不明所以,但仍然伸手给他。

他接过,起身,动作干脆且流畅地隔着两三米的距离抛入场边的垃圾桶,动作像是在模仿投篮,随着哐当入桶,坐实他的百发百中。

“你要干嘛?!”姚寒露吓了一跳,脚下随着他的动作追出去几步,但相较之下,还是慢。

她皱起了眉,看向他,刚要批评他的失礼的胡闹。

他一抬头,四目相对,便堵住她还未来得及出口的斥责。

“我不喜欢他。”

作者有话要说:

我记得我有哪一章有一段的末尾漏了一个句号,但是捉虫的时候怎么都找不到,大家看到了的话提示我一下,给第一个发现者发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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