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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 51 章 · 3,618

被盛有水的重量不轻的矿泉水瓶子砸中的绿色垃圾桶,自动翻转的铁皮盖还在空气里打着转,它以此想吸引他人的注意,但无人会留心于它。

姚寒露侧身站着,居上的位置俯视他。

而他只是低头,露出干净得只见剃刀留下的劲锐发碴。颈部的皮肤稍暗于整体肤色,肌理平整,不见任何不正姿势留下的痕迹。

“我不喜欢他。”

他有意强调,于是又重复一遍。

他莫名的对何项的不喜欢,在姚寒露看来,只能归咎于幼稚,或者说无理取闹。

可跟他,她不可能生气,只好耐着性子,坐回他旁边的位置,温声细语问:“为什么啊?”

他不吱声,盯着自己手里的绿色瓶子发呆。

随着手里微小的动作,瓶内冰凉的液体轻轻晃荡,接触到外界的热空气,在亮绿色的透明瓶壁上结下薄雾。

他支使出一根手指,轻轻擦去那层水汽,手上的温度因此降低一两度。

姚寒露留意着他的小动作,等了许久,见他无动于衷。她心里生出道火来,趁他分神神游精神世界时,一把抽过他手里的汽水瓶。

“那我把你的也扔了。”

她气呼呼地扔下这句话,想让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但因为缺乏他投篮的天赋,她只能起身走往场边的垃圾桶。

体育馆座位的过道窄小,加上场内观众又多,她的走至目的地的速度被众多不可抗力因素滞缓。

这是留给路与的机会,在姚寒露还未走出他的可及范围内,他先伸手,拉住了她的体恤衫一角。

力气不小,她脚下一时动弹不得,手里举着一瓶汽水,脸上表情错愕。

他抬头望向她,眼底清澈。在她看来,是太过于干净,而藏不住心思。

他手里没松,力度减轻了一些,大约是怕布面勒着她疼。他的两片唇瓣动了动,明明已到嘴边的字句,生生被他绕了好一会儿才说:“对不起。”

她抿着唇,没说话。

“别扔我的,”他的视线慢慢转移到那瓶汽水上,“这是你给我买的。”

拿他无计可施,她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又走回座位。但汽水并没有还给他,仍被她握在手里,如此令他眼神里都写满惦记。

她把汽水换握在距离他远一些的那只手,心里的气愤因为他的服软少了一半,但还未全消,所有假意忿忿反问:“为什么你的不能扔,哥哥的就可以?”

他此时答得倒很快,不假思索道:“他不是我哥哥。”

姚寒露没忍住笑,又发觉不是应该笑的时刻,立马恢复严肃。

“我问的是这个吗?”

他摇摇头。

“你不乖,你不乖的话我就不给你小红花了。”她威胁道。

难得地最近一次在她面前皱眉,他盯着自己的手掌,静静看了会儿,又抬脸看向球场,正好与何项抽空看来的目光相撞。

明明没有比赛,他却先败下阵来,垂头丧气道一句:“对不起。”

姚寒露见此又觉得自己似乎对他要求太过于严苛,顿时自责起来,她握着汽水瓶的手半垂,刚要说话,被他抢占先机。

“我不该惹姐姐生气。”他钝声说,“我去捡回来。”

他慢吞吞站起,一脸当真要去翻找垃圾桶的认真神色,姚寒露忙将他拉回来,“算了,我们不要了。”

他乖巧地再次坐下,眼巴巴等着姚寒露把汽水还给他。

大概是跟他正经道理讲不通,她也跟着变得孩子气。她把汽水让他接过,故意说:“就算这是我买给你的,它也是我的。”

“姐姐的,就是我的。”汽水物归原主,他如获至宝护在手里,一边不动声色地撩人心弦,加一句,“我的,也是姐姐的。”

姚寒露无奈地笑了笑,看他小心翼翼拧开汽水瓶盖,二氧化碳流出,在空气中爆炸,发出属于夏天的声音。b

r   室内篮球场大都是木质场地,厚重的一双双篮球鞋在木质地面上飞速擦过,难免制造出类似指甲划过黑板的令人狂躁的声音。

还好有年轻的欢呼声将其盖过。

场上运动员卖力拼搏,换来场下无数尖叫和掌声,这是年轻生命之间的共振。

原本路与也有,只是他后来在分不清天灾还是人祸的无数意外里,与之隔绝,变得孤僻,只适合在黑夜舔舐伤口。

也有可能,连自怜自愈的能力他也不具备,只是等着伤口腐烂,而他变成更加糟糕的个体。

要是他稍微健康一点……她用力地摇摇头,让自己不做无谓的假设,一边走出观众席,去给何项买一瓶新的矿泉水。

回来时,才发现路与的目光一路追寻着她,直到她回到座位,他才将注意力转移到自己手里的汽水上。

上半场结束,何项果真如约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寒露,给我水。”

路与在姚寒露身后,看着他,不屑地冷哼一声,然后移动脚步走出,将自己手里的矿泉水递给他。

何项对原定的递水者的更替表示诧异,但他还是接过,拧开瓶盖大喝了一口。

姚寒露抓准时机,拉着路与,“学长,我等下还有点事所以要先走了,不好意思啊。”

“这么着急啊?看完下半场再走啊。”何项挽留她。

姚寒露婉拒道:“不了不了,我真有事,你下半场加油!”她一边说,一边对他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何项还有话要说:“那周六……”

路与在旁等得似乎有些不耐烦,他出声接住何项话里的犹豫:“姐姐,我们走吧,来不及了。”

“哦,好。”姚寒露往路与的方向靠了靠,一边跟何项道别,“学长,那我就先走了,拜拜。”

何项有些着急地挠了挠头,但局势已不由他掌控,最后也只能招手,看着两人快速离开。

出了体育馆,铺天盖地而来的又是午后的正烈日光。

姚寒露带着路与等在馆外的房檐下,她拿手挡眼,透过指缝里看从近处地面翻起形状扭曲的热波。

她找出手机给钟豆豆打了个电话,询问她的具体坐标。

“在学校门口的甜品店跟雨洁在这儿吹空调呢,你要不要过来?”

听到空调二字,她如久旱逢霖,通话甫一结束,便和路与往甜品店赶去。

推开玻璃门,获赠一份悬挂风铃的清脆叮当声。钟豆豆二人选的位置并不难找,正处在门口能及的视野范围内。

她和路与走过去,先抱怨了一句天气:“外面好热。”

陶雨洁先注意到到场人数的不同寻常,如同闻到八卦气息般,眼睛一亮,“哇,这位小帅哥是谁啊?”

钟豆豆之前见过路与照片,有几分印象,但喊不出名字,于是结结巴巴地指着路与道:“他——不是那个——谁吗?!”

“路与。”姚寒露提醒,一边让开位置,让路与坐进沙发里面的位置,“跟你们说过的。”

“卧槽——”两人异口同声,视线随着路与的行踪移动,与此同时惊落口里的吸管。

陶雨洁先反应过来,问:“你下午说有事,就是跟他约会啊?”

“不是约会,我和他要去见一个人,跟人约了三点见面。这不是还没到时间吗,我就带他来学校逛逛咯。”她点了点自己的手表,自己也跟着坐下。

桌上白瓷碗盛着糖霜饼干,还有一份切掉一角的芒果千层。

她等来服务员,给路与点了一份蔓越莓饼干,自己则只要一杯水。

“第一次见到真人诶。”

钟豆豆说着,突然倾身凑近姚寒露,小声在她耳边感叹:“他好帅啊,真的——”一边说着,一边还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真的这里不太好吗?看着真的一点也不像。”

陶雨洁的眼睛一刻不离路与,“皮肤好好哦。”

她放下手里用来处理千层的刀具,在脸上制造出一个可以称之为友好亲切的笑脸,对着对面也正在看她的路与道:“嗨,小帅哥,我叫陶雨洁,是你老师的好朋友,你叫我雨洁姐姐就行。”

钟豆豆掺和一脚,“我也是我也是,叫我豆豆姐姐。”

而被搭讪的主人公在二人饱含期待的目光里,缓慢地点了两下头,就低头玩放在抽纸盒旁边用来点餐的铅笔了。

姚寒露仿佛早已预知结局,她笑了笑,然后递给路与一张空白的点单纸,给他搭配铅笔玩。

被冷落的二人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才统一战线,决定一起给第一次见面的少年降低印象分。

陶雨洁咂了咂嘴,点评道:“这脾气有点……嗯……”

姚寒露为他解释:“他只是有点不爱喜欢跟生人说话,你们别在意,不是不喜欢你们的意思。”

而话题中心,在听到喜欢一词时,感到奇怪地扭头看向姚寒露,表情认真,好像是想纠正她不恰当的用词。

姚寒露提前一步了解他的想法,在唇间对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他才安分下来,决心不再做出伤害面前两位新姐姐的任何举动。

她见状也终于放下心,从面前的盘子里拿起一块饼干,放进嘴里嚼着。

钟豆豆打量的目光仍未收回,最后她总结出心得:“我信了,上帝真的有强迫症,给你开一扇门,就一定会给你关一扇窗。”

“我以后再也不要求上天给我无敌的外表了,我的如此智慧的头脑就已来之不易了,做人不能太贪心。”

姚寒露没说话。陶雨洁比较有眼力见,推了推身边对言论发表仍意犹未尽的人,她才止住余话。

而路与对此置若罔闻,他的注意力从手中的纸笔上,慢慢放在了姚寒露的唇角。

他眨了眨眼,忽然抬手,在众目睽睽之下用拇指轻轻抹去姚寒露唇角的饼干残渣,“饼干屑。”

钟豆豆作为现场第一目击者,她咽了咽嘴里还未完全嚼碎的原味蔓越莓,犹感觉有一小粒蔓越莓干,加大她下咽的难度。

她看了看对面一脸淡定专注于点单纸的路与,眼睛移回状似习以为常的姚寒露身上,默默地举起了手,“我有句话想说。”

第二目击者陶雨洁也顿了顿,“我也有!”

姚寒露奇怪地看了两人一眼,“说啊。”

陶雨洁推推身边的钟豆豆,“你说吧,我想我们想到的应该是同一个问题。”

钟豆豆猛吸了一口自己的奶茶,感觉那种被饼干屑噎住的喉堵感终于消散,才忙不迭道:“说实话,我感觉吧,你们两个现在的相处模式有点微妙。”

“老实交代,你们——是不是在交往啊?”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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