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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 51 章 · 3,874

远处的山群云烟缭绕,大概那边已有雨在下。

路与见朝自己她走来,像是故意不看她一般,躲避视线,侧头看向门内。

带几分落寞。

姚寒露将他孩子气的举动收入眼底,没忍住,忽地笑了。

她问:“你站在门口干嘛呢?”

路与本不太想回答她的问题,低着头只跟自己的帆布鞋过不去。他抬起一只脚,在稍低的高度下落,不住地蹭着自己干净的鞋子边缘。

但后来不知是因为什么使他回心转意,他暗自赌气了一会儿,最终闷闷地说:“罚站。”

“罚站?”她站在台阶下,仰脸,因惊讶眼睛不自觉睁大,“谁罚你啊?何先生还是阿姨……”

她的话并未完,就被另一道男声截去疑惑的尾音。

“你是谁?”

姚寒露循声望去,便瞧见一个体型魁梧的男人从别墅大门里走出,并以一种悠闲的步伐,向她和路与所在的位置走来。

男人穿着白色衬衣和得体的西裤,抹了发油的头发整齐向后梳去,露出并不算好看的额头。他的下巴过长,所以脸庞太多留白只会放大他面部的缺点。

并不是所有男生都具有适用任何发型的自信和资本。

她想着,有些迷茫地和男人对视。

“嗯?”

寻不到答案,她疑惑地看向路与,期待他给出提示。而他却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

男人察觉眼前两人关系并不陌生,于是走到路与身边,语气不善地问:“傻子,你认识她?”

路与见他走来,立即向旁边移动了两步,小心翼翼地,似乎有些害怕。

男人因为没能等来路与及时的回答,有些不耐烦:“怎么啦?听不见我说话,聋啦?”

姚寒露皱眉,义正言辞道:“这位先生,请您注意一下您的措辞。”

她向前一步,正要将路与拉过来,就听见路与说:“姐姐,你走吧。”

姚寒露一愣,没反应过来,望着他,错愕无言。

是何森的出现才打破僵局。

何森从别墅里走出,瞧见三人之间的剑拔弩张,忙跑过来,说:“姚小姐您来啦。”

话毕,他低头朝男人鞠了一躬,喊道:“大少爷。”

姚寒露明白过来男人的身份,他是路与的哥哥。

可等她偏头去与路与确认时,却发现路与已移开视线。

被何森称呼为大少爷的男人指了指眼前的姚寒露,问:“她是谁?”

何森解释道:“姚小姐是小少爷的老师,今天过来给他上课。”

听者仿佛在听笑话,他冷笑地将视线扫过眼前二人,讥讽道:“这傻子还要上课?能听懂吗?”

何森没回答。

男人略过何森的沉默,挑衅般地看向一旁的姚寒露,挑了挑眉:“这种事随便做做样子给爷爷看就好了。再说了,爷爷也不真会当回事儿,路家的钱可不是用来养废人的。”

“是。”何森点头。

“啊——山里的空气就是好。”男人说着,伸了个懒腰,而后再次走进别墅。

待男人离开,何森很快恢复往常一丝不苟的掌事人模样,对着姚寒露抱歉地说道:“姚小姐,你先带少爷上去吧。今天别墅有家宴,我可能照顾不到您了,还望您谅解。”

姚寒露从方才的气氛里回过神来,对他摆摆手:“哦,没关系,您去忙吧。”

何森也很快离开,门口剩下最初在的两人。

姚寒露舒了一口气,指指大门:“我们也进去吧。”

他淡淡地哦了一声,终于移动步伐,往别墅内走去。

一前一后,穿过人来人往的客厅。

她发觉别墅内人手多了许多,阿姨也不见踪影——她被藏在同样装扮的帮佣妇女里。

二楼路与的卧室带给人不同于外界的安宁。

因为天阴沉下来的缘故,房间里没开空调,惟一的窗户被打开,风吹进来,扬起窗边的帘幔。

姚寒露将包放在书桌上大块的空余里,一边将两人的椅子拉开,等他先坐下,自己才跟着坐下。

看他搭理外人的兴致似乎缺缺,坐下后,只是拿着笔,在摊开的练习本上乱涂乱画。

她料定今日他必不会专心听课,索性将课本之类的丢在一旁,撑着半边脸颊问他:“刚刚那人是小与的哥哥啊?”

他用笔破坏练习本白纸的动作,在听到她的问题时一顿,良久,才说:“不是。”

姚寒露对他的回答不置一词,点点头,“那刚刚是他罚你站在门口吗?”

他手中的笔此时变成化解一切提问的利器,一旦他不想说话,他便提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姚寒露见他不答,悻然地耸耸肩:“那我们上课吧。”

他顿了片刻,突然道:“你为什么不来?”

“什么?”姚寒露一怔。

她快速想通他前面的爱理不理和此时问题的背后,症结都是她周六的失约和一次在长智的请假。

她笑着凑过头去,看被他藏起来的眼睛,同时解释:“噢,那是因为姐姐的爸爸生病了,姐姐之前一直在医院来着。”

“你不会生姐姐的气了吧?”

“没。”他摇头,声音里的疏离瞬时少了几分。

姚寒露不愿轻易放过他,追着他问:“那你在门口为什么不愿意跟我说话?”

而他又是无话作答的木讷反应。

姚寒露受到他今日寡言的连连打击,此时已有些气馁。

她无奈地从包里拿出课本,正要翻开,一张纸条轻轻落入她翻至的那一面书页里。

她有些诧异地看向纸条的递出者,却只见他因低头在脖颈处形成的阴影。

她抱着小朋友的心思难猜的心

理拿出那一张纸条,却见上面写着:「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他的模仿能力,相较与他智力相仿的孩子要强许多。

她最开始给他上课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一点。她做示范写的字,他会仿造她的笔顺和笔锋原模原样在旁边留下几乎相同的字。

像有强迫症般。

她看着纸张上雷同自己笔迹的字句,有些懵,心跳的节奏乱成鼓手激扬敲出的一段鼓点。

“小与……”

她握着那张纸条,呢喃出声。

他侧身坐着,脖颈修长。喉结上下滚动,是带着少年意气的紧张。

他的右耳后,靠近耳后鬓发的白皙皮肤处有一颗淡痣,这是她的新发现。

而他始终不留目光给她,她自有办法,将这定义为稚气别扭的害羞。

心声正欲倾诉,突然,房门被拉开一条小缝,阿姨的头探进来,小声告知:“姚老师,打扰一下,您出来一下吧。”

“哦,”姚寒露忙起身,末了一眼给背影上看不出变化的路与,“好。”

她答应下来,一边走出房间。

阿姨站在门后等候,见她掩门出来,便说:“老先生邀请您在别墅吃晚饭。”

“不用了,太麻烦了。”她礼貌地摇手拒绝。

“不麻烦,不麻烦,就多一副餐具的事情。”

阿姨不大想收到拒绝的回复,于是添上一句:“姚老师就留下来吧,您这边拒绝我了,我等一下也不好跟老先生交代。”

姚寒露有些犹豫。

她想到路与,连带着想起刚刚在院子里遇见了路家大少爷,生出想要见识路家长辈的念头。

没让阿姨等太久,她接应下来:“那麻烦您了。”

晚餐的菜式中西融合,主食是煎烤至八分熟的牛排,各自配有蘑菇浓汤。

长桌中央位置摆放着合乎路家老人口味的中式料理,大概是苏浙口味,色泽很好。

路与旁若无人地先一步入席,留姚寒露站在离餐桌两米的距离处,不知所措。

桌上除路与外,主位坐着一位着正装的老人,老人满头白发,眉眼间皆是挤起的密密皱纹,想必他便是路德手表的最高董事路阳和。

网上关于路阳和的资料不多,她只知道他是国内制表行业的顶尖人物。

改革开放初期,路阳和下海一手创办路德企业,将一家原本只有一个店面的小修表店,趁大好时势,发展成国内外著名的品牌一流的国际企业。

次位坐着是姚寒露之前一家见过的路新南,以及他的妻子方荟。

再旁边是路新南的儿子,也是下午她已见过面的人——路颖。

路阳和瞧出小姑娘的不适应,笑着先和她打招呼,招手示意她在空位上坐下。

空位设在路与旁边,她点点头道谢,转而坐下。

路阳和一反姚寒露想象里的严肃古板,在饭桌上十分健谈。

“听阿森说,姚老师在A大念书?”

“嗯。”姚寒露点头。

“学的什么专业啊?”

“翻译。”

路阳和若有所思,手里的勺子搅了搅面前的浓汤。

“那有想过做什么工作吗?”

姚寒露谨慎地答着:“应该会在商务翻译这一块儿选择适当的职业。”

路阳和对她的回答很是赞赏,他看向一直安静吃饭的路新南:“不错不错,我们公司对外这一块儿待遇是还可以的。新南啊,哪天带姚老师过去了解一下。”

被点到的路新南抬头,对路阳和一笑,点头应下,却没给姚寒露任何回应。

姚寒露清楚这是场面话,但仍道谢:“谢谢路先生。”

路阳和笑了几声:“别客气,我这老头子就喜欢跟像姚小姐这种聪明孩子聊天。”

姚寒露的西餐经历不多,为了避免失礼,她一直不温不火地处理着自己盘子里的牛排,但依旧连一个小角也没能切下来。

这样的尴尬局面从一开始延续至此刻,她本打算就这样空腹下去,没曾想从身边递过来一盘已切好的牛排。

她侧头看去,路与正把自己牛排已切好的盘子换给她,并顺手拿走姚寒露食物几乎没动的餐盘。

也不知道他是几时发现的,调换餐盘的举动也是借着路阳和跟其余人说话的空档。

姚寒露收下他悄然的帮助,不由地弯唇。

而那边路阳和的话题已从路新南转到了路颖身上。

“路颖啊,之前你从你爸那儿领的和美国绿叶手表的那个合作案有什么进展没有?这项目拿过去也有一年多了吧,没听到什么风声啊。”

路颖应付地笑了笑,嘴里吞咽食物的动作随着说话停下,两颊含着食物鼓起,看上去并不雅观。

“在做呢,爷爷,您不用担心,快要谈拢了。”

方荟想要帮衬自己的儿子,插嘴道:“是啊,爸,美国那边拿着条款不让步,所以小颖才

一直没能谈下来。”

路颖附和:“是啊,我就想着给路德争取最大利益呢!”

路阳和点头,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他放下手中的刀叉,转头看向立在席外的何森:“阿森啊,也快到新匀的忌日了吧。”

这个话题是秘密的开关,且一触即发。

于是何森还没来得及回话,就听得桌上“哐啷”一声,是银制餐具掉落的声音。

然后,一直沉默不语的路与站起,推开阻挡他步伐的椅子,在众人的注视下离席。

姚寒露朝楼梯口看去,路与正在上楼。

“小少爷,您吃好啦?”刚巧经过的阿姨想要拉住他,但没能奏效。

“我去看看吧——”

何森转身,正要追上去,却被突然起身的路颖按下:“森叔,你留下吧。”

路颖扭头往通向二楼的口子望去,一边对桌上其余人道:“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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