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因为寂寞吧,定是因为寂寞。
叶宽时时会往七楼跑,七楼的公寓布置得大气而不失温馨,清色的浅色家具,赏心悦目。会有黑人女佣捧出甜点与清茶,他不客气的就喝茶吃甜点,再同肖宇说说话,抑或逗逗那条名为“知鸟”的八哥犬,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
肖宇对此无可奈何的很,这人就这样放肆的闯入自己的空间指手画脚,可是偏偏他又为着他的到来有些欢喜,那些欢喜就像是枝头偷偷冒出来的桃花,起初伶仃,渐渐的枝繁叶茂,满树都是淡淡的胭脂色,仿若彤云。
但都拼命压制下去,人的欲望,从来都是得陇望蜀,他害怕自己有天会渴求。
在英国虚度了半个月后,父亲因为生意上的事顺道来曼彻斯特看叶宽,还带了很礼物。
他穿了纯手工剪裁的意大利深色丝绒西装,配上深蓝的领带,有种威严的气度,见了邋邋遢遢将近十二点才起床的儿子,父亲责备道:“你怎么不去上课?”
“我心里难受,不想去。”
“难受?”父亲知道叶宽是因为母亲的事情而记恨他,故意与自己作对,“你还太小,所有的男子气概都是与我作对吗?宽宽,我也知道你很难受,但是离开的人已经离开,生活还在继续。”
叶宽不言,只是看着父亲,他已经五十岁了,头上已是白黑少,可是谁能料到他会突然抛下结发的妻子,还突然冒出来两个私生子呢?
“曼彻斯特有家中国餐馆我有股份,我们父子俩去吃个饭吧。”父亲的声音矮了下去,分别了半个月,他有些不知道该如何与儿子沟通。
“不了,我和当地的华人朋友有约。”叶宽同他撒谎。
“那我走了,再见。”父亲的口吻客气得如陌生人般。
“再见。”他连送父亲的意思都没有。
母亲已经不在了,他们父子的距离似乎只会越来越远。
叶宽看到父亲关门离开,就把他送来的礼物拆开,大的人了,还送变形金刚,他小时候至爱这些东西,为着小学时被老师没收的那个,连难过了好几年。他闷闷地把变形金刚放在边,又去拆其他的东西,有茶叶,有咖啡,还有梨膏糖之类的大堆零食。
他拿起那大堆就去敲七楼的门,肖宇似乎很爱吃甜的东西,送给他——他大概会很开心。
是那位黑人女佣开了门:“小宇正在休息。”
叶宽只得捧着零食讪讪离去。
他回到公寓用被子蒙着头就睡了,耳畔似乎还传来母亲哭泣的声音,他在梦里怔怔流下泪来,可那只是梦,等到梦醒了,切都如故。
不知过了久,他因为肚子饿自梦境中挣扎着醒来,下楼觅了家餐馆大嚼顿,又慢慢的走回去。
有十五六岁的金发女郎朝他招呼,他吓得赶紧就逃——他和他的父亲不样,五十岁的人了,却顶爱十五六岁的青春艳星,而且自从认识了肖宇,他虽然慵懒依旧,却不似从前那般浑浑噩噩了。
转过条街,前面有个拿着气球的金发小男孩不住的朝他的父亲问东问西:“为什么知鸟的胸脯是红色的?”
“因为耶稣被钉在十
蓝吻 作者:阿Hsu
字架上的时候,知鸟飞到他的耳边唱歌舒缓耶稣的疼痛,于是他的血便染到了知鸟的身上,从此以后知鸟的胸脯都变成了鲜红色。”
“所以说,它是在纪念耶稣?”
“也许是。”
叶宽不禁微笑,他已经很久都没有这样发自内心的笑过了。
不知不觉的,轻快的步履便将他带到公寓楼,他瞧见七楼的灯亮着,便又拿了大袋的零食去拜访肖宇。
肖宇正窝在客厅的沙发里面看旧片,费雯丽的《乱世佳人》,看到叶宽来,不禁露出个微笑,向他招呼:“你来了。”
叶宽熟门熟路的坐到他旁边,将袋子里的零食拿出来给他:“这是……我爸从上海带过来的,都是土特产,还有这个,咖啡是牙买加产的蓝山咖啡,味道很好,从前我备考的时候总是用它提神。”
那名忠实的黑人女佣直接把咖啡塞回去:“小宇不能喝咖啡。”
肖宇只得朝他摊手,小声用中文嘀咕:“她什么都管。”
叶宽也是笑,但颜色有些落寞:“……今天我爸来看我了,但我和他共只说了三句话——我母亲是因为他搞外遇,活活气死的,夜里面突发的心肌梗死,没有人知道,第二天被发现的时候身体已经冷掉了。”
“你父亲……他有自己的意愿,无论你做什么,他都不会改变的。”他看着叶宽的眸子,明明双邪魅的桃花眼,却郁郁的没有生气,不由安慰道,“你今年十七,还是个学生吧?用失学去抗议?你有你自己的将来,自己的前程,我们的人生还有许不可知东西,你脾气那么犟,钻在牛角尖里不出来,吃亏的只会是你自己。”
叶宽没想到肖宇这个“不下楼先生”竟将事情看得这样透彻,而且他的声音那样温柔,明明父亲也同他说过这些话,可是自肖宇说来,却格外娓娓动人。
是,用坏成绩和斑斑劣迹来抗议是件么愚蠢的事,他这样做,母亲不会回来,父亲不会回心转意,自己也流落在异国。
“那你觉得……我应该去读书?”
“我直觉得,书读得越越好,但也不比太强求,尽了力就好。”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做什么职业的。”肖宇每日都窝在家里,只难得的下楼遛次狗,偷偷买了香草冰激凌在外面吃完了就回来,绝不停留,有时候叶宽也会暗暗的猜测他的身份,作家?富家子?甚至他还猜测过他是否真的是小说里的蓝血人,因为他有双极好看的蓝色的唇瓣。
“我?我只比你大岁,自然也是学生。”他的眸子里有点凄凉的影子,“我在曼彻斯特大学医学院念年级,可是现在是无限期休学中。”
叶宽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休学,但大概每个人都会有消沉的时候吧,所以他那样懂他。
这个时候电视里面的电影放映即将结束,费雯丽说,明天又是全新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