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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不开我家的车?”
姜忧坐在小三轮的后座上,早上喝进去的那点咖啡快要颠吐出来。
临出门沈知江信誓旦旦同他保证开了车来,让他放心,却没说开的是三轮车。
这过个减速带都是生死局的破铜烂铁算哪门子车?!
沈知江回头宽慰他:“哎呀,这个比较入乡随俗嘛。再忍忍,马上到了嗷。”
姜忧气的站起来想给他一拳,结果屁股刚离开座位车就碾过一个坎子,给他晃地差点掉下去。
他老实了,抓着车边边不敢再乱动。
早知如此他应该从家里带点值钱的物件儿出来,而不是带一包衣服。
这还是沈知江硬要让他收拾的——
“我怕你穿不习惯我们老百姓的聚酯纤维。”沈知江这样说。
于是他抱着一堆名贵的漂亮衣服从家离开了,跟着沈知江私奔去了。
说是私奔也不算,从他家开小三轮到沈知江家只要两个半小时。
这个距离他哥要是想派人来抓的话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了 。
姜忧并不为他的脑子一热而后悔,他早计划要逃了,沈知江不过把他的计划提前了而已。
但他忧心沈知江的小猫,万一没人喂它,饿瘦可怎么办。
再者,他哥迟早知道猫的事,万一,万一……
“沈知江......”他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
“你手机带没带?”
沈知江的声音随风传到后面。
他逆着风,怕他听不清,往前挪了一些,“没带。”
“为啥不带?”沈知江说一句转一下头,“万一你要出门我联系不上你怎么办?”
暂时没有这种烦恼,保不齐明天就被抓回去了。
他不带,是有别的原因:
“那里面有定位器。”他大声回。
沈知江一惊,下意识猛轰了一把油门。
心说这家人是一群控制狂来的吧,囚禁不说,唯一的手机还要装追踪器。
“那我到时候给你买一个。”
“行儿。”
姜忧在车上不停探头张望,总觉得外面的空气变了好多,他被一堆人围着出来望风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没这么甜甜的、凉凉的,这是不是书里说的自由的味道。
他的头发被吹散了,许久没打理的长发随风肆意飘着。
有些打在他脸上,有些被卷着几缕几缕往上飘,告诉他风的形状。
吹了两小时风之后,姜忧毫不意外病倒了。
“哎呦江崽,你上哪捡来一个小病孩哦?”
奶奶在烧滚水给他泡药。
沈知江不敢回答这是他拐的豪门少爷,心想早知道听姜忧的开辆车走。
第一次拐卖人太过兴奋导致失了些分寸,一时忘了这人金贵的很,哪受得住他的破三轮颠一路。
他端了一碗板蓝根推门而入,姜忧这间房开的是热空调,一进门迎面一股热浪袭来。
他扶着姜忧坐起来。
姜忧捂了一身汗,脸烧得红扑扑的,比他不生病看着还健康些。
“喝点药。”他拿勺子舀了一勺。
不知道姜忧是嫌苦还是怎样,总之死活不肯张嘴,把头转到一边,“不要......”
“祖宗诶,你喝点吧。”沈知江恨不得给他跪了。
村里大夫说他受凉感了冒,发烧是并发症,不喝药得烧上几天。
他真怕给姜忧烧死了。
他自己平日里有点什么小毛病都是开一把药胡乱吃下去,它爱好不好,怎样都不能耽误他上班。
放到姜忧身上指定行不通,稍微吃点药效大的只怕会死翘翘。
“快喝,不然等下水鬼半夜来抓你。”
他拿出小时候奶奶经常吓他的鬼故事。
姜忧才不怕鬼,他缩回被子里,“不喝......”
沈知江没工夫再和他扯皮,捞起桌上的空矿泉水瓶照着他的脑门咚咚敲两下。
姜忧本就烧得严重,浑身哪哪都痛。加上他不抗痛,这两下打得他朦胧中直掉眼泪。
他一张嘴要骂人,沈知江就趁机灌一勺药。
药到舌尖儿他受不了板蓝根味,张口就要吐,沈知江瞅准机会又是一勺。
一碗药就这么稀里糊涂喂完了......
沈知江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掂量一下一滴不剩的碗,真是成就感满满啊。
姜忧吸着鼻子,窝在被子里生闷气,立誓等他好了一定要打死沈知江。
“把鼻涕擤干净再睡啊。”沈知江坐到床上扒拉他。
他扭着肩膀躲避他的手,不肯转头,“滚,我讨厌你!”
“好吧好吧。”
不和病号一般见识,沈知江耸耸肩,滴溜着碗退出房间,“有事喊我,我在隔壁。”
回应他的是一声拖长尾音的“滚” 。
啧啧啧,生病还不老实,脾气还是一样的大。
他轻轻带上门,就见爷爷和奶奶在门外长条凳上一脸严肃地等着他。
“咋了?”他坐过去。
爷爷抖了抖烟嘴,“你老实说,这孩子是谁家的?”
他不知道怎么解释姜忧复杂的家庭关系,只好谎称是路上捡的离家出走的。
“那也应该送人家去派出所去,你带回来做什么?”奶奶捻起一根他衣服上的发丝。
他往旁边瑟缩了一下,打马虎眼,“哎呀他不是生病了嘛?等好了就送走,好了就走......”
嘴上是这么说,实际上他盘算得可清楚——等姜忧好了大不了他藏自己出租屋里去。
“你那个咪咪找到没有啊?”爷爷塞了些烟草,重新点燃烟斗。
说到这个,他这才想起来还有一个咪在远方等着他呢。
万一猫真的还在姜忧家里,那他重新溜回去的难度堪比穿越交战雷区了。
怕不是一踏进村子就被他家人抓去活埋了。
“呃,还没有。”他回到。
爷爷吸了一口旱烟,呛得他直咳嗽。
他捂着鼻子偏过头。
“爷爷,你到时候千万不能在那孩子面前吸烟,他身体不好。”
“嗬!”爷爷拿烟斗敲了一下他的脑瓜,“那么关心人家!”
“让你去和女孩子见个面,一回来不是这儿就是那。好不容易说好了你又去找你那个猫!”
成年人绕不开的婚恋话题......
爷爷的话一下激起了奶奶的认同,迅速加入战场围剿他:“就是说嘛,你都多大了还不找个媳妇儿.......”
“停停停,”他赶紧捂着耳朵往外跑,“没到时候没到时候!”
“臭小子!”二老在背后无能狂怒。
沈知江一路跑回房间,打开电脑开始搜索:
稻源镇姜姓企业家。
他在尝试能不能查到姜忧的家底,这样对于他死法好有个明确的判断。
只可惜网上并没有准确的资料,他们这一带姜是大姓,搞企业发家的更是不在少数。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他输入了姜忧的名字。
结果还真让他找到了不少报道——
什么“二房带儿子逼死原配”“姜志贵一生中最重要的女人是白月光还是现任” “姜家两位公子哥的秘闻”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他看得头大,谁是小三?谁是姜志贵?秘闻又是什么?
但姜忧和他说过他是私生子,难不成这是他爹妈的丑闻吗。
他删掉原词条,改为“姜志贵长子”
姜忧是小儿子,那放话威胁他们的应该就是大儿子了,除非这人生了好几个儿子。
搜索栏转了几圈,乡下信号不好,查个东西慢得很。
沈知江拿出手机边刷视频边等,上方突然弹出个电话。
他打眼儿一看,是未知号码。
干他这行的一般都有一个公司配备的号码,方便联系。
但这是他私人号码,按理说应该没什么陌生人打。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接起了电话。
“喂,您好,看房子还是招标的?”
他划拉着鼠标,正好电脑的搜索结果出来了。
仿报纸页面上,标题为“南江市最年轻有为企业家”
一张新闻照附在右边,署名——
姜易。
他微微眯着眼,下意识轻轻念出了这个名字。
恰好电话那头传来一道颇为熟悉的声音:
“你好啊,沈知江。”
他愣了一下,下一刻把电话举的老远,我去?!谁开我户了?
“呵呵......”那人低低笑了一声。
这声音实在熟悉,他努力回想是哪个客户还是仇家。
对面见他迟迟认不出来,再次出声提醒:
“你刚才,不是叫了我的名字吗?”
他惊觉,抬头看向电脑,屏幕上静止的照片似乎勾唇朝他笑了一下。
他浑身寒毛顿时倒立——电话那头是姜忧的哥哥。
他扶额,惊叹于他们的速度之快,半天过去就打进他的私人号码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偷偷往他家寄恐吓信和死老鼠。
“找我啥事啊?还有,姜忧睡了。”
但他还是那句话,隔着手机谁怕谁。
有本事顺网线过来打死他。
那边真就被这句话刺激到了,语气不似方才从容,“把我弟弟还回来。”
沈知江满脸不屑,我还他妈妖怪还我师傅呢。
“姜忧在我这儿过得很好啊。”
楼上快烧得神志不清的姜忧的确是过得很好......
“你们非法监禁还有理了,我就带他走你能咋滴?”
此时不骂更待何时,他不断出言挑衅。
但对面掌握的信息不在少数:
“沈知江,”姜易慢悠悠开口,“你不考虑自己,也得考虑你的家人,你的工作,还有你社交平台那只猫吧?”
他不说话了,这就威胁上他了?
但人是他拐出来的,誓也是他发出去的,说什么他也做不到把姜忧扔回那个吃人的院子里。
大不了他就辞了工作全职在家保护爷爷奶奶、他的猫,还有姜忧。
前提是他先把猫找回来。
他不想和姜易争论,果断挂了电话,和神经病说多了会被影响心智的。
关了电脑,他立马把所有注册的社交平台上的图片全删掉。
居然免费让这人观赏到了咪的绝世猫颜,岂有此理。
看的明白吗。
他现在最挂心不下的就是他的猫,假设到了万不得已必须要带着姜忧远赴他乡东躲西藏的境地,他死也不可能把猫留在这里。
万一姜忧家里人先他一步发现猫的话......
不会丧心病狂到把他的咪咪残忍虐杀吧......
沈知江不敢再想,趴在桌上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
想着想着他就睡着了。
这一夜,他难得没做噩梦。
“你说,”沈知江端着一锅热乎的鸡汤放上桌,“你哥啥时候能赶回你家啊?”
姜忧喝下药睡了一夜后病消了大半,唯一就是精神有点萎靡。
沈知江刻意起了个大早把那只最爱半夜叫唤的大公鸡杀了给他炖汤补补身子。
“很快,他就在南江。”
姜忧喝了两口白粥,不动筷了。
南江市离他们在的雨州两百公里,一条高速直达,顶多到了乡下车难开点浪费时间。
算算时间,他估计姜忧他哥这会儿已经在宅子里喝早茶了。
沈知江盛了两个大鸡腿,“吃了。”
姜忧摇头,他早上一般不吃饭,何况这鸡油水也太多了,他不吃。
“要么说你不长肉呢,我给你做成手撕的。”
沈知江没强求他硬吃下去,端回厨房撕成一缕一缕的拿调料拌了拌,做成酸辣口的。
“吃吧。”
姜忧勉强吃了两口,推开了,“真饱了。”
沈知江难以置信:“我的猫都比你能吃。”
姜忧眨巴眨巴眼,脑门上还贴着降温贴,头发一整晚乱翻身全打成死结,瞧着像流浪了好几天似的。
“等下带你剪头发去。”沈知江把他不吃的全塞进嘴里。
浪费是第一大忌。
要不是爷爷奶奶不在,不然分分钟你一勺我一筷给姜忧这种挑食的坏小孩塞成皮球。
“为什么?”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囫囵进食的沈知江。
“你头发太长了,很吸营养的。”
沈知江摸了一把他快齐胸的头发,发尾处不少分叉的。
“你看你身子本来就不好,吃进去的全被头发吸收了去,怎么会长肉呢。”
闻言他低下头,手指搓了搓有些枯燥的头发,神色黯淡。
姜忧自小就喜欢留长发,早几年有妈妈陪的时候,妈妈每天都把他的头发梳的整整齐齐,再挽成一个小圈儿。
他的头发之前可柔顺了,因为妈妈特别用心、特别耐心帮他护理 。
那个时候每每吹完头妈妈都会夸他比小王子还漂亮。
可后来妈妈带他去找生父之后,就不管他了。
把他一个人扔给保姆,任由他和头发一起渐渐枯萎......
他总以为只要够听话,只要肯等...妈妈终有一天会回来,会重新牵起他的头发,夸他的头发长的真好。
可直到他被关进老宅里,直到他的头发慢慢枯燥泛黄...
这么多年过去了,妈妈再也没来见过他......
他扯断一根分叉得厉害的头发,手一扬,任它飘落下去。
就和妈妈当年松开他的手一样。
原来是头发吸走了他的生机,原来是头发把他困在这里。
妈妈不会再回来,他也不要再留着长发。
想起妈妈,他还是没忍住吸了吸鼻子,眼睛里酸酸的、热热的。
“咋啦?”
沈知江收好碗筷,扭头一看他眼圈泛红快要哭出来。
他飞快擦干净手,抽了张纸,连带着飞出些纸屑。
一看,又是爷爷不知道上哪抢鸡蛋送的劣质工厂纸......
他无语停住,把纸扔进垃圾桶,抽了张湿巾。
“你别哭啊...”他轻轻蹭掉姜忧睫毛上沾的泪珠,“不想剪算了,我给你买点护发精油,好不好?”
姜忧别过脸,嘴硬说:“我才没哭,是烧没退而已。”
罢了,他打掉沈知江的湿巾,背过身去,“我就要去剪。”
留沈知江错愕愣在原地,不明所以抠抠脸:我没说不让你剪啊。
沈知江带他去镇上花十五块剪了个快头,没什么技术含量,就是修短些而已。
他最后还是反悔了,看着前面几个小屁孩被推了个大寸头,死活不肯。
理发师索性给他当女头剪了,剪了个过耳短发。
一剪刀下去给沈知江看懵了——这什么鬼发型。
坐在新加了蓬的三轮车上,他的头发不会再乱飘了,可以放心吃刚买的甜筒,他问沈知江:
“我短发好看吗?”
沈知江不知道怎么回答,如果把他的头发遮住光看脸的话还是挺好看的。
他思虑再三,回到:“呃,等后面带你去城里剪个更好看的。”
姜忧应下了。
他看不出来好看与否,他只知道长发、短发和超级短发的区别。
比如沈知江这种没盖住鬓角的,就是超级短发。
沈知江一时适应不了他的变化,一天下来和他对话都不敢看他的头发。
夜晚他泡了人参水给姜忧端过去,就见姜忧一脸愁容靠在灶台上。
“小心把脸熏黑了,”他走过去扶住姜忧的脑袋,“把这个喝了。”
姜忧还是一幅苦大仇深的。
“怎么了?”
他半蹲下来,二人平视着。
“我怕你会生气。”姜忧盯着他手里的碗,不看他了。
沈知江把碗搁在台上,捡了根落在他脸上的碎发,嘴一撅吹飞了:
“不会,我生你气做什么。”
姜忧心想那可未必。
可他已经憋在心里一整天了,尤其沈知江对他越好,他就越是煎熬。
他双手小心握上沈知江的小臂,低垂着头,用逐渐变小的声音说到:
“其实,那天你走之后,我找到了你的猫......”
沈知江:“???”
那你不早说?!